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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淮宁将蝶衣带到一座山岭上。
      这座山岭有一个奇怪的名字——仙焚岭。
      仙焚烧岭之所以叫做仙焚岭,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仙焚岭原本是黄海一众女仙戏水游玩的钟爱之地,但是一夜之间,一场大火焚毁了仙山云海,数百女仙的性命,竟是生生被这场岭火吞食。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时隔千年之久,事实究竟如何已是鲜少人知,但是仙焚岭却成为了一种禁忌,夜晚清晰可闻百女痛哭,其音绕岭三日尤未绝耳,这便是驰名于十二国的“仙焚鬼哭”。
      从仙焚岭往南便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树海,与远处的沙漠相呼应,贯穿整个黄海,其中心绵延着五条山脉,蓬山横亘其中,通过令乾门,隐约可见山脉的走向及其山势。
      仙焚岭的岭脚下有一条小小的河流,河底沉淀着终年不变的柔软细沙,河水浮其上,因其背临黄海中央的崇高山,自西面恒山而下过仙焚岭,所以叫恒崇河,又名仙女水。
      恒崇河细长迂回,流经仙焚岭后与众多大沙河相汇,由于地势阻挡曲斜向北为羌江入黑海。
      升山的人要上蓬山,往往绕过恒崇河。
      淮宁要另觅他处上令乾门,又不能让琉璃或是其他任何人发现,势必要走恒崇河这条水路。
      他回去自然不是抱着好心地想要做救琉璃这样的事,而是还有其他事非做不可,只能让蝶衣暂时待在仙焚岭上等他。
      琉璃能不能制住灵兽来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是淮宁关心的一件事,然而制不制得住于他而言却是无妨的,只要能够拖住也就够了。淮宁此行便是要借机惊动蓬山的人,最好里面所有的人都出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也好利于后事发展。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过会儿再来接你。”淮宁低声说道,声音有如明月春风,无意的一阵低语,缓缓而至,便也是说不尽的万般风情,竟是叫人一听就恍惚地想要溺死在这如水的温柔里。
      他把蝶衣安置在山沿的一棵古木下,这才打算起脚离开。
      “您要杀人吗?”这话里听不出任何喜恶。
      淮宁不禁侧头回望,白色的锦裳,白色的纱笠,遮住了一张不知是怎样的脸,然勃颈和手腕露出的肌肤雪白至极,隐约可以感觉出应当是一个极标致的美人。
      “恩……”淮宁略微顿了顿,随即呆呆地看着蝶衣,像是遇到了一件令人极其困扰的事情,努力地思考着,显得有些肃然,然后才慢吞吞地说,“如果有人阻了我的路,那么这个人将是我穷尽一生之力追杀的对象,但是,你说的到底是你的那个女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琉璃并不是……”
      蝶衣的话没有说完,淮宁已经笑意盈盈的将他打断,“你不用这么急着否认,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情,还挺深,怕是已经情毒深中了,不过,也迟早得毁在这上面。”
      良久,久到淮宁以为蝶衣不会再答话了,才听到他若有似无的轻叹,无限温柔又无限缱绻,“她很傻,对不对?”
      “傻人……有傻福而已。”淮宁说到这里的时候,蝶衣的一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盈满了莫名的悲伤;而淮宁却不看蝶衣,他看的是远处孤兀的飞鸿,还有天边阴韵相偎的残霞。
      霞辉映染了他一身的血红,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晕,将他整个身体显得越发瘦小起来,那样子看来寂寥极了。
      蝶衣顺着淮宁的目光望去,再俯瞰这残壁断岩之下,那里是铺满了泥沙在河底的恒崇河的河水。恒崇河的水并不湍急,很平静,河水隐隐地泛着黄色,夕阳余辉也衬得它秀丽无双。
      蝶衣心下了然,淮宁的心思已被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您还要回去吗?”蝶衣幽幽地问。
      淮宁的身上还披着那层被更夜取笑的伪装,但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掩不住他内心想要雄霸一方的冲天豪气。
      淮宁没有直接回答蝶衣的话,也没有看他,而是反问:“你也不想让琉璃出事,不是吗?”
      蝶衣一怔,随即柔柔地道:“既然,您一开始就没有牺牲掉琉璃的打算,那么,为何又要让她身处险境再以身犯险呢?”
      淮宁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岭上柔和的风,“我不杀她,并不代表没有办法杀她,”说完,便看向身后的蝶衣,眼中的幽光竟是阴冷得骇人,“这就是她与我为盟所要明白的事情之一。”
      蝶衣玲珑心思,但他却不知,淮宁是早把一切都算好了,没有被他算到的也都无伤大雅。此刻,他不但要借恒崇河直上令乾门,还有另番打算。
      再说那恒崇河上究竟有什么,其实,恒崇河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船,一只渡船。
      摆渡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花甲老人,可能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后背稍显得有些佝偻,但是两条手臂却始终稳如泰山,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平衡掌握得恰倒好处,熟练地摇摆着手中的两支橹,橹也随着老艄公的两条手臂左右晃荡,一点没被河里的流沙困住。
      那船不大,既破又旧,船篷上面补了好几个漏布,船上的人却是一派惬意自若。
      那人穿的是一身紫色华服,质地极好,黑色龙纹盘桓不去,一头的黑发都是由金冠束起,腰间更是悬着一块玉缕龙形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为了省些银钱就委屈着坐这种破船的潦倒之人。细看那船上的摆设,虎皮毯、白银盘、玉琼觞、金镂雕、夜光杯、琉璃盏……无不是奢华豪贵之物,倒真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傍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的,岭脚自不必说。
      那人的肩上搭了一件似狐非狐的胎皮褂子,挑了一面的金银饰物,璀璨耀眼,鬓边一缕青丝斜垂,多少风流不羁。
      他的面前摆了一几的珍馐,山、海、草、禽各八珍,列次一字儿排开,手里擎着双好似象牙的箸子,却迟迟不见他下筷,两条英挺的眉毛在看向这一桌的美食时不禁纠结扭曲,一脸难色,竟没有一样是下得了口的。
      莫非菜里有毒!?
      然而老艄公却似没有注意到,一面摇摆手中的橹一面遥望这平静无波的恒崇河,一时想起自己从小便听别人说的“仙焚鬼哭”,不禁惆怅地说:“我在这黄海啊住了几十年勒,艄公啊这一做也便是几十年,天天听到人家说鬼哭鬼哭,也没等我听有这么回事儿……”
      船上的人显然对这样离奇的传说十分地感兴趣,听到艄公说自己在黄海住了几十年,又听到十二国盛行的“仙焚鬼哭”,赶紧打起了精神,连尊老也不顾了便直直打断了艄公的话,追问:“哦,老人家也知道‘仙焚鬼哭’吗?”
      “啊,我是黄海的‘黄朱之民’,在这黄海生活了好几十年哩,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唉,听到过的人哪,都说这鬼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好端端的岭子,可惜了那么多的女仙呀,真是造孽哟!”艄公边说边摇头,表示自己的同情和无奈,听他的口气,就好像他真的听见过那些哭声一样。
      黄海是妖魔跋扈的世外之地,不属于神也不属于人,但是,这里却生活着黄朱之民。黄朱之民又分为朱氏和刚氏:在黄海靠捕猎为生的人是朱氏,在黄朱之民中最受尊重;受雇于人,保卫升山的人安全的是刚氏。黄朱之民认为自己是出身于黄海的人,是妖魔之子,没有任何国家,也不需要王,所以他们不会去升山。
      显然,眼前这个老艄公似乎哪一种黄朱之民也不算,既非朱氏也非刚氏,如果硬要将他归为黄朱之民的话,那他也只能勉强算是半个朱氏,毕竟,他连随身打猎的工具都没有,而没有武器,就更不要说是保卫升山者的安全了。
      当然,紫衣青年对于这件事也只是微微一怔,他为人极沉稳,尽管奇怪乃至于有些吃惊,却没有当场变色,“女仙的话,我倒不尽信,什么样的火才能烧得死仙人呢?”
      老艄公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副“这就怪了”的模样,低头沉思。
      这个时候已经是戌时过后,正是月明星稀,寻常人家早该歇下手里的活计回家,河边却隐隐有个黑点在向这船靠近,远远的,便已吸引了紫衣青年的目光。
      渐行渐近,一抹比之河水更加秀丽的红色映入青年的眼帘,登时只觉天地都失却了颜色。青年以为自己流连花丛,阅美人无数,此刻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倾国倾城,什么是真正的绝色无双,那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古典的美,特属于东方远古的优雅和从容不迫。
      原本就是极其柔美出众的人,眉弯眼媚,配上一身珠光宝气的火红服饰,举手投足,尽是道不尽的风情,却又偏偏游离着一丝教人不易察觉的、模糊的傲慢,禁不住就引人有想要将之折服于自己身下,再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种奇怪的糅合,使得眼前的少女迥异于同龄的美丽女孩们,像一种极细的丝,有着这世间最柔弱的外表以及最柔韧的坚强。
      然而青年看向少女的目光却是最纯粹的欣赏,因为他想不到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女孩子。
      红衣的少女步移款款,腕上、颈上都各自挂了一串醒目的宝石铃铛,走起路来竟还玎玲作响。
      待她走到河岸边上,老艄公已得青年之命将小船靠岸。
      “小姐可是升山之人?”嗓音温柔又不失礼,这是成熟男子特有的浑厚。
      少女以极快的速度环视小船四周的动静,连老艄公看见她时脸上流露的惊艳也没有放过,但她却只是莞尔一笑,一头朱丝只用红绳轻拢,盖过耳际,“可否容我船上再叙?”声线轻和柔媚,虽是掩不住调笑之意,却恍若金石赤玉相击,清脆中又溺着几分甜香。
      举止得体,形容略若,即使身处荒郊,独自面对陌生男子的搭讪,也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慌张,青年虽然疑惑于少女为何此时却一人流落在外,心中不免千万思绪,但对她的印象却由欣赏再次膨升了一个高度并有心与之结交,想她年纪尚幼又是一介弱质女流,便真有害人之心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是欣然同意她的提议。
      小小破破的乌蓬船,片刻就又多了一人,好在多出来的这个人是个女子,身量娇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胜在貌美无双,老艄公自然乐得欣赏,也不多言,只当多了个孙女儿。
      上到船内,青年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月上柳稍,光晕柔和,少女眼角含笑,眼睫细长,轻灵地罩住了眼底蒙昧不明的红波。
      红色的眼波!
      青年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细看才察觉,红色,红色,全是红色,血一样的红色,除了红,少女全身竟似没有了其他的颜色。
      ……血……
      青年心下一凛,对少女的身份多少开始有些猜疑了。
      而这青年也不是别人,正是闲暇无事之时便喜四处游荡的雁洲国的延王小松尚隆,这红衣的、所谓的“少女”自然更不可能是其他人,是将尚隆列入猎用名单之内的血麒麟——淮宁。
      淮宁要上令乾门又力求不被发现,唯今之计就只有像普通的升山者一样用走的去了,但他本性属火,虽不至于畏水畏寒,但却总是心存芥蒂的,所以他才选择坐船逆流而上。
      也许这世界上真有天意也说不一定,总之淮宁就是刚好把蝶衣带到了仙焚岭上,仙焚岭下面刚好有一条恒崇河,恒崇河上又刚好漂过尚隆坐的船,淮宁则刚刚好地打算要利用这条船和它的主人。
      淮宁早在来这里之前就把身上的污秽洗去,腐尸的皮披久了就和湿腻的泥土黏在身上的感觉一样,既不舒服也难闻,想必那尸皮腐烂的样子不雅,就是看了都叫人难受。他初为雾痕拭血时,并没有要利用他为自己转变,只是一时之间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那里去,如今转变之后虽然在时间上有所限制,于他而言却也足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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