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天》弓也

8、如果我是田螺哥哥

　　顾承宇被表白的第二天早上是被莫梵的电话吵醒的。
　　顾承宇趿拉着拖鞋顶着鸟窝头迷迷糊糊的去客厅倒水喝。一杯水下肚，他才想起前一天晚上方穆跟他说
　　——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顾承宇一阵恶寒。
　　他从小跟着他妈在国外长大，所以对于同性恋这回事看得也很开，不然他也不会接《忘川》这部电影。但是真的要说和方穆然谈恋爱？
　　他心底还是拒绝的。
　　并不是说他排斥跟男人谈恋爱这件事，但是方穆然，总觉得差点意思。

　　顾学霸从小就是个高冷的孩子，虽然长得很好，但是喜欢他的人从来都不敢接近他。他有的时候无聊，也想和同班同学一起玩，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加入，听到同学们都在讨论什么还珠格格里喜欢紫薇还是小燕子，会选五阿哥结婚还是尔康结婚。他很想加入却又不太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心里想着他们一定是在说自己的偶像之类的吧。于是拿了一张他妈给他复印的他当成宝贝一样夹在书里的那张1927年第五届索尔维会议参加者合影冲过去，一脸兴奋的说：“我觉得爱因斯坦超级厉害！还有普朗克，薛定谔……居里夫人也超级美……”周围同学一脸像看见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就默默散开了。
　　留下顾学霸拿着那张历史上最伟大的合影在风中自由自在的凌乱着。
　　那之后顾承宇就没再强行和同龄人一起玩耍，更别说喜欢个什么人。
　　他妈程教授总是逗他：“嘿！傻儿子！你就没什么喜欢的女孩子吗？”
　　顾承宇看了他妈一眼，低着头继续焊他的电路板，闷闷的说：“没有。”
　　“男孩子呢？”
　　手里的小电阻“啪嗒”掉在板子上。
　　“也没有。”
　　“嗷……”他妈程教授大喊了一声，“老顾啊！你儿子咋这么晚熟呢！咱俩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是不是都处对象了！”
　　顾承宇翻了个白眼，继续焊他的电路板。

　　顾承宇拿着水杯愣了好一会儿，就听到一阵不耐烦的敲门声。顾承宇过去开了门，发现他亲爱的经纪人先生一脸苦大仇深的指着手机说：“大哥！你是我亲哥！我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咋没听见呢！”
　　“我接你电话了啊……”顾影帝放下水杯，慢悠悠的拿了片面包吃。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那是四十五分钟以前的事情了。您这是还要多久才好？是不是还得描个眉画个眼什么的？”
　　顾承宇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依旧慢悠悠的吃着他的面包。
　　莫梵一把把面包从他嘴里薅出来。
　　“你今天要去拍广告你不记得了？时间来不及了啊大哥！”
　　顾承宇这才想起来，急忙冲进房间换衣服。他向来是个守时的人，不管是拍戏拍广告还是采访，他都是提前到。所以很多之前合作过的前辈一提起他，都笑眯眯地说：“小顾啊，那可是个守时的好孩子。”
　　他从来都认为不管是资历再老，再红的人，也要守时。毕竟大家做的工作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让那么多人等你一个人，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急急忙忙收拾完，上了车顾承宇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果然很多个未接电话，还有……很多条短信。
　　顾承宇点开短信，发现都是方穆然的。
　　他没什么耐心看下去，只是点了最上面的一条简单的回复：

　　“师兄，该从电影回到现实了。”

　　按完发送键，顾承宇松了一口气。旁边的莫梵悄悄捞过他的手机，点开里面的未读短信，看完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方穆然跟你表白了？”
　　顾承宇点点头。
　　“哇塞！这么劲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天杂志采访完，吃晚饭之后。”
　　“我早就看他不对！”莫梵义愤填膺，“他看你那眼神……简直是……简直是……”
　　“我拒绝他了。”顾承宇淡淡的说，“他大概入戏太深还没出来吧。”
　　说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莫梵也没再搭话，盯着手机看了好久。方穆然应该不是开玩笑，他之前就听说方穆然找顾承宇拍电影的动机不纯，现在看来……莫梵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顾承宇，好在这家伙没当回事。同性恋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传出去都不会让大众接受。更何况顾承宇的事业刚刚红火起来，以后对于方穆然这个人，恐怕是要防着点了。
　　莫梵轻轻把手机塞到顾承宇的口袋，也学着他闭目养神。
　　方穆然那边也没有再回复。顾承宇心想这样也好，要是对方死缠烂打起来，自己恐怕也招架不住。人心毕竟不是数学题，没有客观的解法。

　　两个月以后，顾承宇进了《刀剑奇侠录》剧组，作为新科影帝，顾承宇感受到了剧组对他太阳般的温暖。共同出演的都是他同一个经纪公司的演员，女主角是公司最近力捧的小花旦周静怡。小姑娘21岁，还是舞蹈学院在读的学生，听说是家里挺有背景的。
　　顾承宇礼貌的和剧组的同事打了招呼，把买好的热咖啡喝点心分给大家。就进到自己的房车里换装化妆了。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演员还都算敬业，看得出来来之前都做了精心的准备。顾承宇饰演的男主角刚开始是个小混混，整天游手好闲。后来机缘巧合认识女主角，又机缘巧合的认识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道士，被告知自己就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大英雄于是踏上了过关打怪的道路，最后终于打败幕后大BOSS，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
　　就顾理科来讲，他本身是个很较真儿的人，做事从来都问自己个为什么。所以有些莫名其妙的仙丹啊药水啊，顾理科总是想分析分析它的成分，甚至写点化学方程式什么的。那天他拍完一场正在看下一场的台词，一边喝着热水，一边问旁边正在安排行程的莫梵，“哎，老莫你看这还魂水，里面会有什么化学药品啊？”
　　莫梵正被手上的事务搞得手忙脚乱，没好气的回答：“要是我，我就给你灌瓶硫酸……”
　　“那应该挺酸爽吧……”顾理科看着台词，没心没肺的回答道。
　　莫梵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整个剧组在开心愉快的氛围下拍了两周，美食节目录制那天正好赶上顾承宇休息。早上莫梵踢开顾承宇家门的时候，发现他家到处散落着菜叶子鸡蛋壳什么的，走进厨房发现灶台上的炒锅里也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台子上还放着摊开的食谱，水槽里也都是被肢解的乱七八糟的不明物品。
　　而厨房杀手顾先生刚睡醒，一脸无辜的走出来喝水。看到一脸黑线的莫先生，还献宝一样的端起餐桌上一盘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东西放到对方鼻子下面，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亲爱的莫先生，来点西红柿炒鸡蛋不？”
　　莫先生看着眼前的盘子，恨不得直接拍到这个人脸上。
　　但愿这家伙今天别烧了电视台的厨房，阿门。

　　趁着顾影帝梳洗换衣服的时间，莫能手迅速收拾掉顾影帝制造的人间惨剧，把厨房里顾杀手用过的锅碗瓢盆一股脑全都丢进垃圾袋里，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拾好了料理台，水槽还有餐桌。并且不露声色的把那本食谱装进自己的大包里，想着要是食谱的作者知道有人按照食谱把菜做成这样，大概会开始怀疑人生吧。
　　顾影帝收拾完出来就看到收拾一新的房间，“田螺姑娘你真是太贤惠了！”
　　莫梵翻了个白眼，心想再怎么说也是田螺哥哥。
　　哦，田螺哥哥……

　　两个人收拾完早早赶到电视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到休息室，一边换服装化妆一边向顾承宇说明节目录制的流程。
　　今天加上他一共有十名艺人来参与节目的录制，其中有经常扮演妈妈角色的演员老师，也有比较当红的花旦和小生。这期节目主要是这十名艺人在规定时间内合作做出三道菜，和另外厨师学校的学生们进行比拼，最后由现场的观众投票决出胜负。
　　顾承宇先是去各个休息室，和另外九名嘉宾打了招呼。然后和那位看起来就很会做饭的国民妈妈女演员说，“郭老师，我实在是不怎么太会做菜。”
　　这位郭老师满脸和蔼的拉着顾承宇的手说，“没事的，小顾。到时候你就负责打打下手，切个菜什么的，剩下的我们几个会做菜的来。”
　　顾承宇点点头，一下子觉得放心不少。

　　录制时间快开始了，顾承宇和其他几位嘉宾来到演播厅。他按照习惯，礼貌的和工作人员打招呼。打完招呼看到舞台那边几个穿着厨师服带着厨师帽的孩子，想着这大概就是今天一起录节目的孩子们了吧。每个孩子都一脸兴奋，只有一个孩子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顾承宇过去和这些孩子握手问好，一边开玩笑的说一定要手下留情啊。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答应着，他们只知道他是明星，但事实上他们连他的名字也叫不出。
　　顾承宇走到那个安静的孩子面前。看得出这个孩子年纪不大，长得瘦瘦的，个头比他矮一些。这孩子长得很精致，大概是因为紧张，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知所措的看着舞台的角落。
　　“你好，我是顾承宇。”顾承宇伸出手。
　　那孩子握住顾承宇的手。
　　冰凉的触感。
　　那孩子的眼神好像在躲避什么似的，小声的说，“你……你好。我……我是……是厨师学校的学生，我……我叫霍钦……”
　　“霍钦吗？我不会做菜，记得今天要手下留情哟！”看着那孩子紧张的样子，顾承宇忽然想揉揉他的头发，但是又怕吓到他，只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边导演已经开始催促各方到位了，顾承宇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背后那孩子小声的说，“那个…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希望以后可以看到你演更多的角色…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顾承宇忍不住回头，却防线那孩子已经仓皇的逃开了。
　　顾承宇笑笑，他第一次听别人说支持他的话。他忽然觉得，这种有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看着那孩子低着头在料理台前认真准备的样子，顾承宇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或许参加这个节目，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