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籁之音·适者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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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天籁之音·适者生存
乔乐天第一次遇见毫无出路的困境，绝望原来就是，连逃生都疏于去想。
着急想逃生，但大脑就像老旧报废的皮卡一样拖也拖不动，无法沉入思考。以前乔乐天都能够迅速进入临战状态，用最敏捷的思维速度，应对最恶劣的环境挑战。但是现在，他做不了，一点都动不起来。
他泡在冰凉的水里，体温顺着水流散失。人类孤立鱼群中，有谁能来救他吗，其他人在救援船那边都自身难保。
帆鳍吸鱼竖起全部的鳍示威，以它如今半米左右的身长，整条鱼看起来就像一艘小型武|装舰艇,一个猛子,扎进鱼群，吓得鱼群四散退避，又迅速回到乔乐天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然而仅仅片刻，饵球又恢复如初，肆意的饥饿感，远远胜过被守护者恐吓威胁的恐惧。
几次驱赶之后，饵球再也没有恐惧地将乔乐天和帆鳍吸鱼包裹在中间，鱼群围绕着二者，加快了游动速度。这表示鱼群开始烦躁，猎食者们已经迫不及待。
再上来一条，再冲上去威逼恐|吓。水面上波光晃动，使乔乐天不能看清水里的情况，当他惊奇的发现帆鳍吸鱼的影子在水中形成残影时，它正以极快的速度逼退进犯者，乔乐天在饵球中心没有受到分毫伤害。
从心里传递过来的感觉，是痛下决心的割舍，他应该割舍那个怯懦的自己。
乔乐天没有密友也没有兄弟姐妹，但凡有的话，也抵不过这样一条聪明的鱼，没在最要命的时刻自寻出路，而是和他同生共死。食肉鱼们的目标是乔乐天，对帆鳍吸鱼来说，番茄作为一条鱼是同类没什么危险，却坚守在这里与他出生入死。乔乐天说：“番茄，他们的捕食对象是我……”
话没说完小番茄打断他：“你不要说！我们是共生者！”
小番茄能感觉到。
乔乐天不再坚持，无论他做什么决定番茄都能感觉到，番茄拒绝丢下他，所以他不可能支开番茄自己死。
他再次坚定信念要活下去，逃生和求救的方法千千万万，不会是死路一条。为了活下去，总能想得出办法，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他庆幸自己不是毫无知觉被偷袭，比较那些突然被托入深水的遇难者，连挣扎的就会也没有，乔乐天是庆幸的，虽然他处于鱼的牢笼中却有时间绞尽脑汁。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千万个念头，有什么没有抓住的东西。他的裤袋里还有一只特制的手机。
乔乐天立马按下紧急求援，然后是最救命的一环，他曾经听世宣说过这款牛逼手机有内置微型引爆程序，说是牛逼的高层专用紫装级别神奇，但是，不知道洪水末世之后，这些组织是否还在未可知。当时世宣说，不信你试试，于是乔乐天很愉快的怂了。
现在只能试一试，这是乔乐天他们唯一的希望了：“番茄，我一会儿丢出去这个，这个可能会爆炸……额明白‘爆炸’吗？”
乔乐天突然意识到，这条鱼没见过人类科技懂不了。
帆鳍吸鱼停在乔乐天身前，乔乐天在脑海中呈现出爆炸场景，鱼感觉到他的思维瞬间被吓顿住又立即点头。
“你看到了，爆炸会炸死周围的生物。等那边没有鱼阻碍，带我迅速游向岸边吗？”
帆鳍吸鱼点头，护着乔乐天操作手机中隐藏的秘密程序，瞅准开路的方向果断按键甩出手中的东西。
逃亡计划倒数，三、二、一……又漫长等待数了四五秒后，斜后方成功地传来一声巨响。他感觉爆炸瞬间，耳中有东西破了。第一次感觉到从没见水的部位，有冰冷的水灌进去——他铁定被炸聋了。而且水波中巨大的能量可能震伤了他的肺泡。但是一切与生存相比并不重要。乔乐天浮上水面，差点没换气憋死在水里，他呼出的水汽中带着血腥味。开路的方向，水面上全是翻着的白肚皮，番茄游到乔乐天身边带他向岸边游。即使番茄在水中能游出残影，然而它相对乔乐天来说很小的身体带来的动能，不足以带着人继续飞。在离岸不远处，乔乐天已经能看见脚下四五米的水底，然而他还是重新被鱼群围堵住了。
对着衣衫褴褛的乔乐天和筋疲力尽的帆鳍吸鱼，鱼群重新经历了，从试探到饥饿到蠢蠢欲动的过程，之前整个饵球经历过的过程。饵球中大鱼间插着小鱼，各式各样的鱼嘴和裂开嘴后的鱼牙，层层叠叠的鱼鳞，将乔乐天逼入绝境。
“番茄，不要放弃，还记得那天你找到我的时候吗？”
番茄正在鼓开所有的鳍，尽量恐|吓四周的食肉鱼。它展开的鳍有些残损。
“那天也是你的鲳鱼围着我转。”那天乔乐天坐在水里被它的鲳姬部队吓呆了，情况是如此的相似，“不过，这次围住我的鱼没有你的鲳鱼那么礼貌。说不定它们是被特殊的鱼，像你，影响了。你能去找到它吗？”
番茄明白乔乐天的冷静，去找那个幕后操纵者。帆鳍吸鱼迅速地游入鱼群中，它果然游得毫无阻碍了，除了身上的血腥气，造成了几条鱼的兴趣，然而番茄的速度远远甩开了它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鱼身后面。
乔乐天笑了笑。
他成功了，并不是什么都不能隐瞒过共生者，瞧瞧他刚才瞒着那条鱼，支开了它？
洪水末世，就算会游泳也要担心偷袭的捕食者，就算逃过捕食者还要为果腹思前想后，每一天都在经历无数生存考验，无论好运或厄运、碰到简单或困难的考验，他都绞尽脑汁逃生。他的决定常常独断而及时，为了自己活下来，为了更多的人活下来，哪一次不是拼死拼活撑过来？
但是，人终有一死，不是谁都有主角命。
乔乐天最后尝试靠近陆地，鱼群开始骚动，躁动不安生怕美味逃跑，不断有鱼在乔乐天两侧擦身而过，将乔乐天往水里逼。乔乐天不做他想，被鱼撞击的他抱臂护住自己，用尽全力向岸上迈步。
在乔乐天的记忆里，他还是他，番茄的执着掉了鳞留着血守护他，让他看清楚了鱼的单蠢。他看了洪水末世后，如此多的冷漠淡泊人情世故，他喜欢番茄的忠诚的友谊，他还是当初那个他。
他也不想放弃，但是看不到希望了。如果它固执地保护共生者，面临这么多敌人，迟早会和乔乐天一样被分食掉，他死也不连累别人，不，别的无辜的小动物。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可惜没见到爸妈吧，还有，只可惜他到现在还没记住番茄的学名。他一直把番茄当成一条鱼一个‘它’，但是番茄的一切举止远远不是一个动物，他值得算上是自己人。
很快，乔乐天就没有尽力思考，他被一条鱼用嘴拽住裤子，拖倒在水里。
数条鱼一拥而上钳住他不允许他逃跑，一把将他淹进混黄的水流。
此前，他几乎到达浅水处能探到水底，上岸就差不远了。
俯身向下他几乎被拉到水底，看见原本山峰上生长的灌木丛，他伸手扯住。两相作用下，几条咬住衣服的鱼扯走了他的衣服。继续上前的鱼直接咬在他的胳膊和腿上，乔乐天第一次知道鱼的咬合力如此可怕，生生咬穿血肉的痛感无比清晰，有鱼撕裂了第一口肉。
剧痛中乔乐天呛水，肺里的空气被完全挤出。四周的小型鱼类，见缝插针啄在乔乐天赤|裸的皮肤上。乔乐天的视线开始模糊，连疼痛都变得轻了。还好支开了番茄，那条执着守护他的蠢鱼。
“我就是你啊，你在想什么，难道能永远瞒着我吗？”随之传来的是剧痛，因窒息淡化的疼痛去而复返。就像剥皮，就像再一次经历番茄的成长期饥饿感，共生鱼类的触感会在人类大脑中放大无数倍的痛楚！番茄回来了1
乔乐天想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你啊！”
眼前有鲨尾……死定了。乔乐天的视觉陷了入黑暗。
*
救援船的情况并不乐观，但是众人远远地看到鱼群形成的饵球，那种预备抢食的画面令人胆战心惊。
*
直到天亮，是的，天亮，乔乐天醒了过来。
他看见水退了下去，看见远处的滚装船，还看见，离船不远处的山顶上密集的人群。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坐起来就眩晕，手脚无力地再次瘫倒在濡湿的沙地上坡上。
思索着过去发生的一切，鱼口逃生的他估计也要折寿了。他记得水中的爆炸，自己聋了，他的肺泡破裂，可能有严重的气胸，这样一个残疾人怎么也不能登船吧？醒来之前，他有意识的状态断断续续，他身边有人说话。可爱的独行侠是被人救了。乔乐天记得番茄回来了，番茄说了很多，而那个人也说了很多。
“他血都流不出来了……”
“他的鱼，对，他的鱼在哪里……”
“为什么都是……”
然后，在肺里感觉到空气的时候，他微微有点儿意识，二氧化碳刺激脑干让他短暂地清醒过来，那个人在做CPR。胸腔按压接着，唇齿相接，注入空气，那双手再次摸索着来到中央按压在胸骨上，大力节奏的压迫使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很难想象一个成年人坚硬的胸腔竟然能下陷成那样而未骨折，继而松开再次唇齿相接，两口相对紧紧封住密不透风，再次哺入空气。
几轮交替之后，他听到那个人抽泣，一边还在继续按压心肺复苏，一边是无声压抑的喘息抽泣。然后是奇迹，乐天胸腔内不跳动的组织，突然有了轻微响动，温热的血液终于重新流进毛细血管，然而他的四肢像是被紧紧扎住，痛得难受。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止血带，不然留那么多血怎么还能活过来，他醒来后仍然严重贫血。
当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后，有断断续续的昏迷醒来好几次。
那个声音也有过愤怒，像是在和人吵架：“什么我，他这样危险你在哪里！”
“……你不是鼻子灵吗怎么找不到，如果不是我顺着爆炸……”
“我不认识，难道不是你拼死拼活要的吗……”
“咳血！他的肺出问题了怎么可能救得活，我是个护卫不是医生……”
“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你爬出来看他没有鳃！”
“……我不管了我根本不认识他全是你想做……”
至始至终都是那个人的声音，听不见谁在和他争执。
最后还记得那个声音垂头丧气：“别想了，他的鱼死了，他也不远了……死鱼给你，不剩多少肉了你要吗？”
那次，乔乐天睁开了眼，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
不是唱诗班却也是十分纯净的歌声。像天堂的迎宾奏鸣。
*
所有人都听到了，当他们在水中挣扎求生，从鱼嘴下经历苦难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天边的歌声。
没有语言只是哼哼着听不懂的音节，声音的质地就像透明纯净的水晶。流转的音符相生相升造出流动的意韵，散漫在悲哀血腥的空气里，曲低拗转，流淌在水流的每一丝间隙中交织前进，没有间断生生不息，穿|插在时间的缝隙里带走血腥气。洪水中，万物都浸泡在美妙的歌声里，一切生杀夺取似乎停止，而一切弱肉强食似乎都忘记。生者，抚|慰之，死者，安息之。刹那，穿透生死。
触及生死，又戛然而止。
醒来，恍若一觉天明，还活着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籁之音·适者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