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之枫荫的复仇》逍遥散人

5、第四章

　　当他们抵达向下通往山谷的小径时，幼崽们已经是疲惫地拖动着他们的脚爪。“马上就到了，小家伙们！”枫荫鼓励地喵道。她希望她能在乌翅来找她之前将他们安置在育婴室里，喂他们一点吃的。
　　小斑在布满卵石的斜坡上滑了一跤，所以枫荫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当他们俯身穿过荆豆通道时，她几乎承担了他的全部重量。小花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好困啊！”她喃喃道。
　　“我饿了。”小叶松吱吱叫着，“我的肚子叫得比一只獾还响！”
　　他们推搡着通过荆豆通道，低着脑袋，使尖利的树枝远离他们的眼睛。枫荫跟在后面，轻推着她前方的小斑。当她出现时，小叶松和小花瓣都呆呆地停在了入口处。“来吧。”枫荫催促道，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小斑摇晃的脚爪上。
　　“我想发生什么事了。”小花瓣小声说。
　　枫荫抬起头来。整个空地都环绕着猫，全部注视着他们。橡星站在高岩上，在树木的映衬下显出他身体的轮廓。乌翅正蹲伏在他下方，目光凶狠。副族长蜂尾在巫医身旁，他的虎斑皮毛蓬松着，好像他在整理皮毛的过程中被打断了一样。枫荫颤抖起来。
　　小斑靠向她。“这是怎么了？”他小声说。
　　“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枫荫告诉他，“去站在那儿。”她用尾巴指了指空地边缘的一堆蕨丛。三只幼崽安静地小跑了过去，挤在一起。
　　“过来，枫荫。”橡星命令道。
　　枫荫感到四肢就像是石头做的，她向前走去，站在了空地中央。“什么事，橡星？”
　　深棕色公猫抽动尾巴尖。“你的幼崽们的父亲是谁？”他问道，“说出真相！”
　　在枫荫能说话之前，一团姜黄色的毛迅速跑到了她身边。斑愿从武士们之间穿过，来到高岩下，加入枫荫。“我们知道是桦脸！”她向橡星喊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让枫荫自己告诉我们。”橡星喵道，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充满威胁。“她让我相信我的儿子桦脸是他们的父亲。我不能想象我的一名武士胆敢撒这样的谎。”
　　枫荫将重心放到后掌上，以迎上族长的目光。“任何族群都会为这些幼崽长大后能为他们服务而骄傲的。”她宣称道。
　　“尽管他们知道这些幼崽只有一半他们的血统？”乌翅喵道，“我们理应知道真相，枫荫。苹果暮是他们的父亲，不是吗？”
　　有一瞬间，整个森林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然后，有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斑愿冲向枫荫。“这是真的吗？”她号叫道，用脚掌抓挠着枫荫的脸。“你都干了些什么？”
　　枫荫蹒跚着向后退开。“停下！”她喘息着。她试着举起前爪保护自己，但斑愿已经将她摁到了地上。
　　突然，枫荫肚子上的重量消失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那只母猫被茂心和种皮拖了开来。枫荫摇晃着站起来。鲜血从她被撕开的眼皮上流下，汇聚到她的眼中，而她的脸颊也因为利落的打击感到刺痛。在她身边，猫儿们嘶鸣着、咕哝着。
　　斑愿挣开两名武士，怒视着枫荫。“你背叛了我兄弟的名字！”她啐道，“你用你全部的谎言和你的不忠背叛了我们。你不应该被称作一名武士，那些……那些一半血统的东西也不能。”她冲三只幼崽翻起嘴唇，后者正瑟瑟发抖着躲在蕨丛下。“他们的父亲杀了桦脸和花爪！把他们赶出去！”
　　枫荫将鲜红的血液甩到草地上。“他们的父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顾一切地请求道，“我给了雷族三只很棒的幼崽。我是一名猫后，而我应该被尊敬地对待。星族知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士，而他们就在这儿！”我的族猫们是变得多么愚蠢，会这样反对我？
　　橡星从高岩上跳下，站到她面前。他黄色的眼睛闪着憎恨的光，他猛地将头探向前，直到他的呼吸烧灼着枫荫的口鼻。“你忘了苹果暮谋杀了我的儿子和花爪了吗？在这么多猫中，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他？你不可能指望我的宽恕。”他站了回去，抬起脑袋。“你背叛了武士守则，向你的族猫们撒了谎。我们不会在我们的营地围墙中将这些幼崽抚养长大，也不会在我们的领地边界中。带着他们离开。你不再是一名雷族的武士。”
　　枫荫蹒跚着向后退去。“你不能这样！这些幼崽属于雷族！你必须让我们留下！”
　　橡星摇摇头。“不，我不能。”他环视整个族群。“乌翅告诉了我他收到的预兆，一条无法解释的溪流将三根芦苇带到了他的巢穴中。芦苇不属于我们的领地，当然也不属于我们的营地中心。除了危险，这些幼崽什么都不会带来！”
　　“将他们赶走！”斑愿尖叫道，“把他们赶出去！”
　　“橡星是对的，他们不属于这儿。”茂心低吼道。
　　枫荫惊恐地注视着这只灰色虎斑公猫。“你是我的导师，茂心！你知道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族群！”
　　“你已经这么做了。”他粗暴地回答，“我为你感到羞耻。”他转过身，枫荫感到她的心变成了碎片。
　　“我不会忘记这些的。”她嘶鸣道，缓缓转身，瞪着她的每一名族猫。“你们背叛了我和我的幼崽。你们会永远为这一天而后悔的，雷族，我保证。”她大步走向她的幼崽，用尾巴将他们扫了出来，围着他们。“这里不再是我们的家了。”她告诉他们，“过来。”
　　她将他们往回赶过荆豆通道，走上小径。小花瓣滑了一跤，在石头上擦伤了她的鼻子，但她累得不想发出抗议。她迅速爬了起来，摇晃着保持住平衡，就像她知道抱怨没有意义一样。枫荫感到她的心又碎了一点。
　　“为什么他们不再喜欢我们了？”小斑朝一棵树走去，呜咽道。开始下雨了，庞大的雨点重重地落在他们四周的蕨叶丛上。
　　“因为他们是鼠脑袋、蝙蝠瞎子、狐狸心。”枫荫嘶鸣道。
　　“那些是不好的词！”小叶松喵道，“你不能说它们！”
　　“他们是怎么说我们的父亲的？”小花瓣问，“他们也不喜欢桦脸吗？”
　　想躺到黑暗中好好睡上一觉的欲望几乎将枫荫淹没。“我晚些会告诉你们一切的。”她保证道，“首先我们必须穿过河流。”
　　“我们又要游泳了吗？”小斑吱吱叫着，“但河族猫说我们必须离水远点儿。”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枫荫喃喃道。
　　当他们从树丛中出现时，雨点冲刷得那么猛烈，枫荫几乎睁不开眼。
　　“我不想再去游泳了。”小叶松哀号道，“我想回家。”
　　“我希望我们在育婴室里。”小花瓣吸着鼻子，“外面太湿了。”
　　“我们没有家了！”枫荫厉声说。她不得不提高音量，盖过雨点打在岸上的重击声。“忘掉雷族和育婴室吧。”她注视着河流。垫脚石的顶部在被风搅动的波浪中隐约可见。“我们不用一直游泳。”她告诉幼崽们，“你们看到那些石头了吗？我们只需要一个接一个的游过去，直到抵达对岸就行了。”
　　“但那样我们就在河族了！”小斑吱吱叫道，“我们不应该去那儿！”
　　“没关系的。”枫荫喵道，试着听上去镇定些。“你们的父亲会很高兴看到我们的。”
　　小叶松将头歪向一边。“我以为我们的父亲死了！”
　　枫荫做了个深呼吸。“还记得今天那只救了小斑的友好的河族猫吗？他就是你们的父亲。不是桦脸。”
　　小叶松皱起鼻子。“但那不合常理。我们的父亲不能来自河族。我们是雷族猫！”
　　“你们有一半河族血统。”枫荫告诉他，“那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那么喜欢水。”
　　三只幼崽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最终就像几个月亮。“那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族猫对我们发怒吗？”小花瓣问。
　　“是的。”枫荫喵道。她感到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但他们错了。”她低吼道，“他们很快就会改变他们的想法的，而那时，我们会生活在河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轻推着小花瓣靠近河流。“来吧，我们需要在天黑前渡过它。”
　　娇小的棕色幼崽向后退去。“我不想去！”她哀号道，“那里的水太多了！”
　　“你会没事的。”枫荫坚持说。她将小叶松和小斑聚到他们的妹妹身边。“我会在你们身后。”
　　小斑回头看去。“你保证我们会没事吗？”
　　“我保证。”
　　这只姜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公猫勇敢地走进波浪中。水流几乎是立刻冲刷过了他的头顶，但他保持住了平衡，吐出嘴里的水。他的小同巢猫们跟在他身后。枫荫注视着三个小小的脑袋浮动着向第一块垫脚石前进。他们向前扒动脚掌，站在齐腹深的水中，不断颤抖着。
　　“等等我！”枫荫喊道，“我来了！”她咬紧牙关，涉进了水中。水流洗涤着她的皮毛，冰凉刺骨。她强迫自己离开河岸，迈动脚爪，将自己向前推向垫脚石。为了我的幼崽，我必须这么做。她告诉自己，不停诅咒着。
　　突然，上游的某处传来一声咆哮。“游快点！”小花瓣尖叫道，“有东西来了！”
　　枫荫向旁边瞥去，看到一堵水墙正向她冲来，它的前方卷着树枝和一些碎片。她疯狂地搅动脚掌，但水流正将她拽离岩石，而不是向它们而去。“坚持住！”她向幼崽们尖叫道，波浪轰鸣着越过她的头顶。
　　在洪水的冲击下，枫荫被卷向河底。枝条狠狠地砸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睛，但除了泡沫和翻起的卵石，她什么都没看到。她感到胸口在尖叫，渴求空气，她挥动脚爪，猛地探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她胡乱挥舞的前爪重重地打到了什么东西；她伸出爪子，设法将自己拉上岩石。她不知怎么就登上了第一块垫脚石。她环视四周。
　　幼崽们不见了。枫荫惊恐地瞪着水中。我的幼崽！你们在哪儿？在她看到被扫向下游的三个小小的身影时，对于他们撞到了第二块岩石上的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
　　“救命！”小花瓣哭号道，一层波浪紧接着将她卷入水底。
　　枫荫跃下岩石，疯狂地向她的幼崽们游去。一个浅色的身影在她身前上下浮动。她伸出一只脚掌，奋力勾住那团湿漉漉的毛发。是小斑。他的眼睛紧闭着。
　　“醒醒！”枫荫尖叫道，“你必须游起来！”
　　一声微弱的喵叫从她身旁某处传来。枫荫抬起头，透过波浪向四周窥视。小叶松正紧紧攀附在一根伸向水面的树枝上。枫荫紧叼住小斑，奋力向那棵树游去。她试着将小斑举到水面上方，但他太沉，脱离了她的控制。
　　“不！”枫荫号叫着，他消失在了漆黑的河水中。
　　小叶松失去了对树枝的攀附，在她身边掉进水中，溅起浪花。枫荫将牙齿插进他的颈窝，但水流的推挤过于强大。小叶松被从她身边扯开，扫向远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号。
　　“枫荫！枫荫！抓住树枝！”河岸上传来一声疯狂的吼叫。枫荫看到苹果暮正跳入河流，他的毛因为惊恐而蓬松着。他用尾巴指向突出的树枝。“抓紧了，我会把你拉出来。”
　　枫荫只能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她正把脚爪插入身旁的树枝。她感到自己被拖拽着在水流中前行，强有力的牙齿插进了她的皮毛，将她拖到岩石上。苹果暮的身影在她身子上方朦胧浮现。“看在星族的名义上，你在干什么啊？幼崽们呢？”
　　另两个身影出现在他身边。“一只雷族猫在河里做什么？”其中一个身影问道。枫荫认出那是泼足的声音，一只年轻公猫。
　　“这是枫荫吗？”他的同伴问。
　　“我想是的，鳗尾。”泼足喵道。他更近地凝视着枫荫，浅灰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光。
　　“我的孩子。”枫荫嘶声说，“救救……我的孩子……”
　　苹果暮的脸出现在她上方，他的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大大的。“你是在告诉我幼崽们在河里吗？”
　　枫荫点点头，虚弱得不能说话。
　　鳗尾已经在沿着河岸跳跃。“如果幼崽们在那里，他们就遇上大麻烦了！”她回头喊道。泼足在她身后追赶着。
　　苹果暮在枫荫身边蹲伏下来。“我会找到他们的，我保证。”他低语道。然后从她身边跑开了。
　　枫荫闭上眼睛。星族啊，救救我的孩子们。她祈祷。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如果必须带走一只猫，带走我吧，但求求你们，宽恕他们。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到水流流过她的皮毛，直到她听见岩石上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苹果暮走了过来。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们找到他们了吗？”
　　“是的。”他喵道，“我们找到他们了。”
　　枫荫用脚爪支撑着身子，“他们在哪儿？”
　　苹果暮沉默着转身，将她领向下游。他挤入一丛密集的芦苇，用尾巴示意枫荫向前。鳗尾和泼足正站在三个小小的黑色身躯旁。鳗尾抬起头，眼中充满同情。“我很抱歉。”她喵道，“我们没能救他们。”
　　一声恐怖的尖叫划破空气。枫荫不知道这是从哪里传来的，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嘴大张着。她迅速闭上嘴，然后向她的幼崽们迈出一步。她的腿弯曲着，瞬间躺在了幼崽们身边，不顾一切地一次次舔着每一只幼崽。
　　“醒醒，小家伙们。”她催促道，“我们成功穿过河流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但小小的躯体们只是在她舌头的轻触下无力地翻滚，而三双眼睛始终紧闭着。
　　枫荫将她的口鼻抵在小斑冰冷的胸膛上。“你保证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她低语道。你保证过你会保护我的。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我很抱歉！”枫荫哭号道，“我试着给我们找一个新家。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哪里能去。”
　　“你在说些什么？”苹果暮听上去很震惊。“你的意思是说你故意要穿过河流？在一场洪水中？”
　　枫荫转身注视着他。“雷族将我们驱逐了。”她解释道，“我们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这都发生了什么，但我们需要将这些幼崽带到暗星那儿。”鳗尾喵道，“她必须知道这事。”
　　有那么一会儿，苹果暮看上去好像要拒绝，但接着他点点头。“你是对的。来吧，我们每只猫带一只幼崽。枫荫，跟着我们。”
　　河族武士们轻柔地叼起这些湿透的小小躯体，将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带回营地。枫荫跌跌撞撞地走在他们身后，麻木得思维混乱。在他们身边，河水已经平静下来，像猫的舌头一般轻舔着河岸，在静默的空气中发出轻柔、舒缓的声音。枫荫等着苹果暮将其他武士派往前方，好找个借口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在抵达营地前一起为他们的幼崽们哀悼。但他没有回头看她。他甚至没有问我给他们起了什么名字。
　　武士们走上一条由大块棕色泥土铺成的小径，从高高的芦苇中穿过。这条小径通往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开阔地带，它由紧捆在树枝上的更多的泥块构成，就像一个巨大的窝。枫荫捕捉到了芦苇丛中许多双眼睛闪烁着的光，她湿漉漉的皮毛竖立起来。
　　一只橙色母猫向苹果暮跑来。枫荫立刻认出了她；是芦苇光，在森林大会上为苹果暮操心的那名武士。
　　“有猫掉进河里了吗？”芦苇光喘息着说，“你还好吗？”
　　河族武士放下小花瓣的身体，轻柔地仿佛她正在睡觉一般，然后他用尾巴碰了碰芦苇光的侧腹。“我很好。我需要和暗星谈谈。”
　　芦苇光没有动，她的目光跳到枫荫身上，又转了回去。“她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了，苹果暮？”
　　空地远端传来动静，暗星从芦苇丛中走出。所有猫都安静下来。
　　苹果暮向前走去。“有三只幼崽在河里淹死了。”他宣布说。
　　问我他们的名字！枫荫默默地发出尖叫。
　　苹果暮低头注视着他的脚爪。“我……我是他们的父亲。”
　　枫荫屏住呼吸。这是苹果暮为她恳求宽恕的机会，解释一下枫荫值得在河族拥有一席之地，因为她曾携带了他的幼崽。
　　暗星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你是什么意思，苹果暮？你在说些什么？”
　　“我很抱歉，芦苇光。”苹果暮低语道，“请原谅我。”
　　芦苇光抽动尾尖。“原谅你什么？”
　　枫荫注视着芦苇光眼中的关心，感到体内有什么变得冰冷无比。这不只是苹果暮的一名族猫。
　　苹果暮低下头，继续说，“许多个月前，我秘密与枫荫会面。”
　　他的族猫们倒吸一口气，而其中之一，一只皮毛凌乱的老虎斑猫，嘶鸣道：“叛徒！”
　　枫荫死盯着暗星。她得对我抱有同情。我失去了我的家和我的幼崽。除了苹果暮，我什么都不剩了。
　　“你知道这些幼崽吗？”暗星问。她的尾尖抽动着。
　　苹果暮点点头，芦苇光发出一声轻轻的哀嚎。“枫荫告诉我她会在雷族将他们抚养长大。”苹果暮喵道，“我……我知道我犯了个错误，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对我的族猫说。”
　　一个错误？枫荫几乎因为苹果暮碧绿的眼中的痛苦畏缩了一下。几乎，但不很强烈。冰冷在她体内蔓延，比秃叶季的寒霜更快。很快我就会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她想。
　　“我本永远不该因与枫荫会面而背叛我的族群。”苹果暮继续说，“我会在我的余生中为此感到懊悔，而我只能祈求你们的原谅。”
　　“是什么事在今晚将这些幼崽带到了这里？”暗星问，向下注视着三个可怜的身影。
　　枫荫张嘴想要解释，但苹果暮率先开了口。“枫荫的族猫们了解了真相，她必须离开。河流发了洪水，而幼崽们太小，不能游过来。”他的声音颤抖着。枫荫紧盯着他。你让这听起来好像是我的错！
　　暗星喵道：“任何幼崽的损失都是我们所有猫的损失。但你破坏了武士守则，苹果暮。我怎么能再次信任你呢？”
　　芦苇光向前走去，直到她与苹果暮并肩而立，皮毛相擦。“没有猫比苹果暮对河族更忠诚了。”她宣称道，“如果我愿意原谅他过去所犯下的错误，那么你也应该这么做，暗星。”
　　空地边缘传来猫儿们的喃喃声。听起来他们对芦苇光的信任印象深刻。
　　暗星等待着，直到空地再次安静下来，然后点点头。“这不是一个值得失去武士的季节。苹果暮，我相信你对你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而你也因你的孩子们的死得到了足够的惩罚。我会允许你待在河族——但你得明白我和其余的族猫们都会看着你的。你需要赢回我们的信任。”
　　苹果暮深深地低下头，口鼻几乎碰到了他爪下的芦苇。“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宽恕，暗星。”他喃喃道，“谢谢你。我保证我的忠诚仅仅属于河族，和我的族猫。”他瞥向一侧的芦苇光，后者正对他眨着眼。
　　暗星用尾巴示意。“雨落，帮泼足和鳗尾埋葬那些幼崽。他们的出生并不是他们的错。他们现在能在我们的领地中安宁地躺下了。”
　　枫荫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我怎么办？”她粗哑地说，“我能和我的孩子们待在这里吗？”
　　河族族长注视着她。“不，你不能。你得立即离开这片领地，永远别再穿过边界。和苹果暮一样，我相信你的幼崽们的死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惩罚。否则我其他的武士们会为你做的一切把你的毛撕下来的。”
　　“但马上就是晚上了！”枫荫抗议道，“我要去哪儿？苹果暮，帮帮我！”
　　浅棕色武士摇摇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这些幼崽的死是你的错。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芦苇光向苹果暮的侧腹贴得更紧了。“走开，枫荫。”她嘶鸣道，“你今晚已经带来了够多麻烦。”
　　枫荫向下注视着她淹死的幼崽们。“我不能离开他们。”她小声说，“他们是我的一切。”
　　“而现在他们死了。”苹果暮咆哮道，“对我们对你的怜悯心怀感激，枫荫。滚出去，在我们让你离开之前。”
　　枫荫盯着那张在许多月中曾经占据了她的脑海的脸。她曾认为她了解他的毛发中的每处缠结，他胡须的每个弧度，但现在她完全认不出他了。冰冷的感觉在她体内膨胀，直到她感到这从她眼中爆发，当苹果暮畏缩地移开目光时，她震惊地感到一种满足感。“你告诉过我你爱我！”枫荫嘶鸣道，“我经受着那么大的痛苦生下了你的孩子！而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比对一只猎物还差。你会为此后悔的，苹果暮。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承诺。”
　　她转过身，蹒跚着离开空地，盲目地顺着小径穿过芦苇，直到抵达气味标记，提醒着她已经来到了河族边界。她几乎没有意识地穿过坚硬的灰色岩石，一个庞大的黑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一群有着尖锐边缘的两脚兽巢穴。她在墙上找到了一个洞，滑进一处陈旧的、充满甘草气息的空间。枫荫重重地落在一捆布满灰尘的干草上，闭上了眼睛。睡眠将她拽离这里，而她的梦充斥着她的孩子们旋转着被打转的黑色水流从她身边带走的景象，他们尖叫着，渴求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