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鸟》忆糖

7、黑蝶（上）

　　曼德勒，法兰要塞。
　　“沙伦，你听说了吗？咱们东家家里出了件怪事！”萨姆是本地最大的商家‘常来常往’的伙计，此刻正和同事偷懒闲磕牙。
　　“谁不知道啊，城里都传遍了！说是三公子是什么什么花的灵魂，所以埋葬以后，不出三天坟墓上开满了花，还飞来了不少的黑色蝴蝶！真是闻所未闻！”沙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看了萨姆一眼，发现他满脸通红看着自己的身后。赶紧回身，发现自己的上司罗伊正惊恐的站在东家赤那温的身后。
　　“给他们工钱，叫他两个走人！”赤那温面无表情，看不出心底的怒意。
　　“老板，老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错了！”
　　罗伊不敢吭声的紧跟着赤那温身后出了门，暗叹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老板八百年不来一次店里，来了一次就逮到自己的人，以后前途黯然啊！
　　赤那温根本没留意下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己家的生意越来越大，三弟是唯一帮的上忙的，所有的店铺打理全靠他，唯一的毛病就是风流，人长得也俊，曼德勒有名的风流赤三少。他的死，自己也怀疑是谋杀，可是验遍全身没有伤口，只有右耳中卡着一只黑色小蝶，不知什么金属材质，栩栩如生。可是，要说是自然死亡，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相信。
　　赤那温坐上车，低头看着手中的指盖大小的小蝴蝶，冰凉沁骨，黑色带着闪闪的金边，与三弟坟墓引来的一模一样。想到昨天的祭三，心里又是一抖：眼看着坟墓中慢慢长出紫色的花藤，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结苞开花。那花形如百合，却多出一层，莹白的花瓣，淡紫的花心，在场的人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一片嘤嘤之声，四面八方不知从哪里飞来了无数的金边黑蝶，停驻在花藤花瓣之上开始吸允，片刻散尽，坟墓上的花藤随后变成枯枝。虽然严令众人不得透漏只字半语，可是今天依旧满城风雨，看来是掩不住了，这件事不知道还会给赤家带来多少的风波！
　　事实证明，赤家没有再受波及，因为半个月以来，同样的情形又出现了五次，死的全是曼德勒贵公子，英俊风流，无一例外的，坟墓引来了黑蝶。除了满城的芳心碎了无数，莫名的恐怖的气氛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些销金帐最近夜夜笙箫的子弟们俨然绝迹。
　　“已经是第六个了，这次是阿德里安大法师的孙子，我们的好朋友明希。全身上下找不到伤口，只有耳内藏着蝴蝶。祭三的情形一模一样，花开引蝶，嗯，和他们的生活很像！” 伊诺克面无表情，魄却听出了他最后一句的调侃。
　　魄虽然难过好友的不幸，可更多地却是被吊起的好奇心，太蹊跷了，太有挑战性了。“我去向阿德里安大法师请求，让明希先不要入葬！你去‘金香玉’找花老板问问这些公子们最后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阿德里安大法师与魄一起坐在大厅，今天的天阴沉的与法师的脸色一样。法师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答应魄这小子这么无理的要求，看着棺木里的孙子，心灰沉沉的，找不着底。突然的，明希的尸体抖动了一下。魄与法师同时奔到前面，棺木中变化已然开始，尸体正在软化，变成紫色，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英俊的脸就变成软糊糊的液体，左耳的位置长出一株小花藤，它的根迅速的向蔓延的液体延伸，看起来是在吸收中迅速的生长，短短的时间，棺中已经布满花藤，眼看花苞就要开放。
　　魄警觉的拉着已经木然的阿德里安大法师向后退出三尺，莹白色的花同时盛开，闷闷的空气中冉冉浮现一股隐隐的甜腥的香气，令人头晕。黑蝶已经飞了过来，像传闻中听到的，但是实际看到更加诡秘，黑色的蝴蝶如同朵朵金边镶嵌的黑云，在暗紫花藤与莹白花瓣填充的棺木中翻腾着。
　　棺中已经只剩下枯藤与白骨，黑蝶盘旋着就要散去。阿德里安大法师只听到一声“我去看看这黑蝶怎么回事!”就不见了魄的人影。法师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之后，愤怒与恐惧同时升起，“来人！”
　　魄尾随着最大的一只黑蝶来到了城内一处院落。看见蝴蝶从半掩的窗户飞了进去，落在桌上的一管碧玉箫上不再动。魄缓缓地打量四周，四面开窗，白纱随风飘动，除了几上一张瑶琴，竟再没有任何摆设，桌上还有一笺：
　　“生又何欢？
　　死又何惧？”
　　魄拈起雪白的小笺，嗅到了熟悉的甜腥的香气。一笔小楷，似乎一个白衣女子遗世独立。魄原路离开，没有发现黑蝶在他身后盘旋一圈后从另一扇窗户飞出。
　　夜雨快要停了，茸茸的，沾在脸上腻的像丝。伊诺克陪着魄一起前往‘春风一度’。结合‘金香玉’的花掌柜的话，和自己的暗访，这‘春风一度’就是这些公子们最后销魂的所在，再发现他们就已经是躺着的了！
　　远远的看着一袭红衣掠过，那身影背后的方向正是‘春风一度’，魄使了个眼色，伊诺克会意的与魄一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