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恩万负》施喵喵

4、第004章 梦中何所归

　　白泽还是兽身，再次幻化成人形还需七八天左右，我也不便在这里一直打扰他，于是便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了洞府，那只大狗抬眼看着我，十分不情愿的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发出了一声低吠。
　　因之前被它咬过衣袖，我对它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当下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转身便要走。
　　但这只大狗却跟在了我身后，一脸的不情不愿。
　　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对着那只大狗勉强笑了下，“这太客气了，不用送了，我知道下山的路……”
　　那只大狗鼻孔朝天，十分孤傲，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我偷眼瞧它，之后准备溜之大吉，但半空中却传来白泽的声音，“这是我驯养的天狗，颇有几分灵性，若是你那边发生什么情况，它也能替你挡上一档。”
　　哦，原来是天狗。
　　我看着这只大……天狗，轻轻的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对它道，“我的清风台不如这几百里绵延不断的昆仑虚，地方小，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叫？不然住在我旁边的那老寿星又要与我讲理。”
　　天狗朝我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抬了抬他巨大的爪子。
　　我看到它这个突然的动作，还以为它要故技重施上来咬我一口，当下立刻向前跑了一段，远远的避开了它。
　　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动静，这只大天狗站在原地望着我，因为有一段距离，我们两两相望，十分诡异。
　　又过了一会儿，这只大天狗终于有了动静，它在地上轻轻的打了一个滚儿，只见它巨大的身形开始慢慢的缩小，缩小，缩小……
　　最后变成了如同狼一般的大小。
　　天狗跑到我面前，一股灵气扑面而来，我顿时明白了白泽的用意。
　　天狗食月，它连月亮都能吃，再加上不知在这昆仑中待了多久，身上灵性极强，他在我身边，我手上的鳞片也可以长的更快一些。
　　白泽这家伙，说话时刻薄，为人倒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
　　我看着天狗，它变小之后的模样还算的上可爱，于是，我将它带回了我的清风台。
　　……
　　清风台距离南极仙翁的玉虚宫很近，原本他的仙邸和白泽一样，是在昆仑山的，但后来不知怎的，就搬离了昆仑山，在我这极偏僻的地方重建了一座府邸，玉虚这个名号极好，这老头换汤不换药，虽然换了地方，但殿名依旧叫玉虚宫。
　　前些年我刚来九重天，闲来无聊，倒是和他下过几盘棋，不知是否因为他是这仙人中最长寿的一个而老眼昏花了，与经常被白泽称为臭棋篓子的我对弈，竟然也未赢过。
　　再后来赢得多了，那老头子也不愿来找我下棋了。
　　白泽听闻此事后笑的手中折扇都要脱手，“这么多年了，那老家伙的性子没改，这棋艺也没进步啊。”
　　我被白泽笑的莫名其妙，后来方才得知，南极仙翁这老家伙，正是因为与西王母下棋总是输，觉得失了颜面才搬出昆仑山的。
　　或许是老人家不爱吵闹，每当我下定决心要抚琴一首的时候，这老头子总会在曲子弹了一半的时候出现，嫌我太吵闹。
　　我在路上对天狗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在天宫大声喧哗，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只是一直对我翻着白眼。
　　回到清风台，天狗在殿前的那棵枫树下找了一个地方，卧在地上，瞧也不瞧我一眼。
　　我也没有理会他，转身进屋，关上殿门，决定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一番，之后去黄帝那里打听打听关于朱雀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我身体内元气大损的缘故，故而睡着时身体守不住魂魄，魂魄离体，我便像是做梦一般，梦中发生的事情朦胧中带着几分真实，有些是让人但愿长眠不醒的好梦，有些……等人醒来之后，满心的彷徨。
　　这一次，我在梦中见到了腾蛇。
　　完全化成人形的腾蛇我只见过一眼，却记得无比的清楚，现在我见到的他正是我心中的那副模样，而让我觉得胆战心惊的是，他现在一半身子都在咕嘟咕嘟泛着热气的岩浆里，一串串的火星从岩浆中迸溅而出，碰到我身上竟有一种被灼伤的痛感！
　　这样的梦，我做过很多次。
　　这一次，我像是之前一样，拼命的想靠近腾蛇，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身体被热浪烧灼着，我甚至闻到了一股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道。
　　一次又一次的被热浪掀翻在地上，我浑身疼痛，站在不远处，透过灼热的蒸汽看他的面容是那么的安详，闭着眼睛，长睫舒展，倒是……倒是和之前我看到的他不一样了。
　　大约是我之前总捉弄腾蛇惹他生气，他对我也总是怒目相对，甚少见他对我不发脾气的时候，现在看来，女娲娘娘对他也是偏袒的，给了他这样一副容颜。
　　我望着腾蛇，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我的魂魄来到了现在腾蛇所在的地方，我只知道，他在受苦！他在等着我去救他！
　　你等着我！你等着我！！
　　我再次望着腾蛇，忽然瞥见，他的面容上突然有了些许变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蒸汽的原因，我望着他的眼角长睫，似乎是动了一下……
　　我不敢确定自己所看到的，于是不顾灼热的蒸汽，再次上前一步，此一步刚跨出去，腾蛇一双眼睛猛的睁开了，瞳仁竟然是火红色的！
　　我大惊，连忙再次向前跨了一步，可这一步还未来得及迈出去，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冷意，接着我眼前一黑，再次睁眼之时，入目不是火红，竟是重黎的那张脸。
　　我醒了。
　　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我魂魄离体之时不知是什么原因真的见到了腾蛇。
　　若是我再睡一会儿，怕就能和腾蛇说上两句话了。
　　可老天偏偏不让我如意，就让我这时醒了，心中略略惆怅，也有些失落。
　　我望着重黎手中的帕子，“你怎么来了？”
　　重黎看着我有些愣神，片刻之后才悠然道，“天宫中突然出现一只天狗，把二郎神的哮天犬追的满天宫跑，众仙都不知那天狗是从何而来的，我看出了那天狗身上有你清风台的灵气，想必应该是你这里的，故而前来看看。”
　　面对重黎的好脾气，纵然我被从梦中突然弄醒，心情失落到了极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勉强笑了一声，“那天狗我从白泽那里带来的。”
　　重黎望着我，幽深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探询，“你不是一向害怕这些的么？遇到哮天犬都要躲的远远的，怎么会突然想起养天狗？”
　　我讪讪的笑着，“在昆仑山看到这只天狗长得倒还算的上可爱，便想着带回来养了，这清风台上太冷清，嫦娥仙子还有玉兔相伴，我如何就养不得天狗了？”
　　天狗的真正用途是不能说的，我身上术法的问题也不能与重黎讲，现下只能瞒着。
　　重黎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他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在我身上，我有些心虚的与他对视，不知他在想什么。
　　我们两个望了许久，重黎伸手，拿着帕子在我额头上轻轻的擦了下，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还是没有放弃么？”
　　这么突然的一句，我一时间竟然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会儿，那只冰凉的手帕在我鬓角扫过，重黎的声音似乎低沉了许多，“我来了一炷香的功夫，你在梦中，腾蛇这两个字，你一共叫了二十一遍。”
　　我伸手握住重黎为我擦拭鬓角的手腕，轻轻一推，从他手中接过那个手绢，“你是天生的仙，这些人间情情爱爱的事情，你没经历过，自然不懂。”
　　重黎的手轻轻的顿了下，之后又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的确是我不懂。”
　　我瞧着他的神色，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歉然，故意岔开了话题，“天没把哮天犬给咬死吧？不然二郎神怕是饶不了我。”
　　重黎朝着门外一看，道，“天狗性情猛烈，又是养在你这里的，就算是哮天犬吃了亏，也只能忍着。”
　　我讪讪的笑。
　　重黎也未看我一眼，轻轻的抚了下衣袖，站起了身子，道，“看你精神不好，我便来瞧瞧，看你无事，我便放心了，你好生休息，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