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重逢悲欢心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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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很久，我都在没有机会去看望尚和和苏先生，因为合盛楼的生意越来越忙了。倒不是因为食物的改变，或者人们更有钱了，而是，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里，聊天喝酒，谈论着最近最时兴的话题，战争与胜利。
酒馆里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因此一天一天，人们都交换着那些振奋人心的消息。据说，北边与秋兹的战争胜了，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现在消息传来，终于胜了，胜得艰难，但完完全全的胜了。据说，这次战胜全靠得是年轻人，年轻的兵将一马当先，不顾生死，才能把这场硬仗打下来。据说，有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那些大多都是些年轻人。据说，这次的胜利，让皇帝龙心大悦，要好好嘉奖他们。据说，这阵子他们再做最后的工作，马上就要回来了。
每天，会有不同的消息传来，弄得人心惶惶，有时在帘子后面，听着听着，心乱跳，盘子都差点从手里滑下来；有时，听着听着，心都跳不动了，嘴唇咬得生疼，快要流出血来。
偶尔，苏先生还会过来，见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总会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我。他说，如果我们认识的人有事，那消息早传到我们这了，我们哪会比他们还晚知道。他的话我是信的，可还是会傻乎乎的乱想，无法控制。
有一点我不敢告诉苏先生，我不仅怕锦年会受伤，而且，我很不想他功成名就的回来。那时候，凭我这样低贱的女子，要怎么才能配得上他。不是说我会这么想，我知道别人会这么想，我的家人，他的家人，甚至，他受的那些教育，即使他喜欢我，也未必不会觉得羞耻。那时，我要怎么办。这才是我真正怕的地方，完全没有出路的现实。
那天，我按时回到家，却发觉家里还是很热闹。我没有心思去主屋，一个人悄悄回到房里，点起蜡烛看书催眠。刚坐定下来，霜儿就冲了进来，“黛小姐回来了，黛小姐回来了。”她冲着我叫喊，满脸通红。
我的书啪的掉在地上，起身就往门外冲。
我听见霜儿在我身后喊，“在梁夫人房里呢。”我一下冲到门口，却在推门的时候犹豫了。在门口平缓呼吸，等霜儿跟上来。她看看我，表情有点奇怪，没说什么，替我敲开了门。“夫人，颜瑛来了。”
进得屋来，最先看到的是黛。她瘦了，瘦了很多，没有原来圆润的可爱。脸色很苍白，虽然有胭脂点缀，仍让人看着心寒。她见我进来，站起身，仍有小姐的矜持，手握着放在胸前，对我笑了，笑得优雅，泪水却在打转。我一下子冲过去和她抱在一起，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也紧紧地抱着我，泪水滴在我轻薄的睡衣上。
我抱着她哭了好久，直到母亲把我拉开。她拉着我的手，抚摸我的长发，我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我依偎在她的怀里，慢慢调节心情。
梁夫人发话了，“纪夫人，你们母女好不容易团聚，我也不在这里留你们了，就委屈你暂住在颜瑛那吧，你们也能好好说说话。”母亲谢过夫人，便带我回去了。
这个晚上，我很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可面对她，我依然说不出来我遇到的事情，我只能和她说，我很好很好，你看，我不是健健康康地在这吗，您不用担心我。然后，马上把话题转到她和黛的身上，问她们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受难。母亲告诉我，她们在家并不缺钱花，当初梁大人给了她们不少银子，并且她还能刺绣，还能拿去集市上卖，因此，在这方面断然是没有什么为难的。可叔黛受了不少苦，你也知道，当时走的时候，她就在生病，乡下的环境比不得京城，刚开始的时候，叔黛不习惯，一度病得很严重，请了郎中，用好药吊着，才没出事。后来，又从王婶那里学了些土方子来，没想到出奇的管用，渐渐的，叔黛就好起来了。可你也看得出，脸色还是不好，估计还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恢复。
“没事就好，”我对母亲说，“听说北边的仗打胜了，哥哥和叔琮少爷应该快回来了，那时，我们的日子就会更好了。”
后来，我还告诉母亲，我们能从边城逃出来，多亏了哥哥和叔琮。母亲听了，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哥哥在边关她很不放心，只希望他没事就好，功名什么的都不在乎，而且，如果能给家里多写写信就更好了。这回，变成我笑而不语了。
最后，我累极，躺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那种温暖，如同小时候一样，让人非常安心。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哼着不知名字的曲调，终于，我紧绷那么久的神经可以放松下来了。这一晚，我睡得非常香。
第二天醒来，见到母亲坐在梳妆台前梳头，那么多年，她依然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她见我醒来，对我微笑，“颜瑛，过来，我给你梳头。”
我坐在梳妆台前，心里无比满足。镜子里，我们模糊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如同血脉的羁绊，无法分开。我们还一同吃了早饭，母亲一个劲让我多吃，我则傻乎乎地笑着，完全不知道我吃了什么。
可饭后，母亲就到梁夫人屋里去了，久久都没有出来。我想起我并没有跟合盛楼的掌柜打过招呼，觉得不好意思，便托霜儿如果见到母亲，就和她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到了合盛楼，我兴冲冲地告诉他们我母亲到了，今后，可能没有空再来了。他们显然也很为我高兴，还塞给我银子和吃的。银子我怎么都是不能要的，不过吃的，我就厚着脸皮拿下来了。烧鸭，卤肉，桂花酒，掌柜把东西包好交到我的手上，我谢过，正准备离去，却听见前面店里传来了拍桌子和骂人的声音。
伙计进来告诉老板，有客人说这里的东西不干净，正闹着呢。老板赶忙出去，我和老板娘隔着帘子往外看。那桌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想来可能是外邦人，甚至就是秋兹人，为首的那个低着头品着茶，而旁边看似小喽罗的一个正在那里对着老板大吼，显然心情十分不好。
掌柜为人随和，见他这样子，便说这顿饭就不收钱了，给您换一盆就是了。那人冷笑，“你说换，我怎么知道你拿出什么东西来啊，说不定你这店里根本就没有好东西，不会见我们是外人，就拿这种东西对付着，看不起人是吧。”
掌柜好言好语，“大人别这么说，您能来捧场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这家小店东西粗鄙，不过开了也有些年头了，多少有些口碑，不见得总是买坏东西的，您大人就体谅体谅。”
那男子完全没有息事宁人的样子，指着老板的鼻子就骂，“呵，你算个什么东西，欺负到我大爷头上了，告诉你，我不是软柿子可以让你随便捏，今儿你不给我好好道歉，我还就不罢休了。”
掌柜依然没有动怒，“大人，您到底想我怎么做呢？”
那男子啪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脸奸诈的表情，“这简单，你今儿替老子我擦擦鞋，我就算了。”说着，指着那鞋，一脸奸笑。
掌柜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那男子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又叫嚣起来，“怎么，还不情愿，好，那老子不走了，今天就奉陪到底，你看我能不能砸了你的铺子。”
店里的客人都被吓走了，寂静的店堂里，装柜一人孤零零的站着，原本挺直的背稍稍开弯曲了。这时，我感觉到身旁有人在颤抖，不用说我都知道，老板娘悲愤的心情。她无能为力地握着双手，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外面。
也许，我可以再不要脸一次。我心想，反正，我对这些应该早就无所谓了。转身，抽了块抹布，我就冲出去了。
那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我走过去，装柜却皱起了眉头，示意我快些进去。我装作没有看见，径直走到那男人面前，行了礼，没停下，却绕到悠闲喝茶的那位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重逢悲欢心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