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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秋日庭院叶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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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外出,模糊地听到一些,让我总想把来龙去脉都弄清楚。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和叔黛商量下比较好。含含糊糊地说与叔黛听,她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事关她的姐姐,她毫不犹豫地想要帮忙,一点都看不得她姐姐受委屈。
所知太少,便怂恿叔黛,让她遣了霜儿去找素儿。叔黛还为霜儿准备了好些东西去贿赂素儿,不过都没用上。本以为素儿是不愿说的,谁知,她听霜儿说是叔黛小姐来问,犹豫片刻,就都说了。
听了她的叙述,才知道,这是个完全没有波澜壮阔情节的故事,只是,一个没有自信女子,把自己的青春白白交到一个男子手上,不知不觉间,她就开始沉迷,时间匆匆,她一直以为他与她一起便是爱她的,却不想到了最后,原来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素儿说,十三岁,她认识他,因为他是哥哥的朋友。本来,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觉得挺木讷的一个人,对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那时,她刚去府学,认识的人不多,他主动与她说话,她虽然不觉得他多好,但她还是开心的,于是,两人渐渐熟悉。时间久了,听到别人的流言,她天真地以为,他应该是喜欢她的。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他的木讷是公认的,可偏偏还自恃甚高,别人因此不喜与他说话,于是,他来招惹她。她以为他喜欢她,其实,她只是他向别人炫耀的资本,特别是,她越长越美,个性也很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让别人以为,她眼里只有他一个。
其实他对她到底好不好,她还是明白的。素儿说,她也会抱怨他对她不够好,他不送她礼物,与她一起时常沉默,远不如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她也羡慕别人,可是由于他的缘故,再无人来追求她,她总为自己找各种理由,永远笑脸迎人,却还是在七夕的晚上哭到天亮。
素儿说,连元宵七夕这样的日子,他都不陪她,让她自己强颜欢笑,渐渐绝望。可她还是常常投他所好,看书也看他喜欢的,就为了能与他说话,怕他觉得无聊。
她总是好脾气,就算看他与别的女子出去游玩,还是好言好语。他总是不识好歹,还把那些事告诉她,似乎在显示他在她面前的坦荡。他总对她说,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有特别的信任,所以他告诉她这些,还希望她能出谋划策。
素儿说,哪个女子听到这话会不伤心,可她只说,名声已经毁了,退路已经绝了,什么都不剩了,伤不伤心又有什么用。而现在,她到了年纪,他却似乎并不想娶她。
“怎么会这样,”叔黛不愿相信,“我什么都没有发觉,我一直以为他们很好,我从来都没发现姐姐伤心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对她呢。”
“可能是叔湘姐姐不想让你们知道了担心吧,”我安慰叔黛,“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也许,叔湘姐姐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你不了解,”叔黛说得咬牙切齿,“我们这种人家的女子,名声是最重要的。府学里你见到的那些人,也就是我们所能够接触的所有人。如果真像素儿所说的,那姐姐可能真是处境艰难了。”
“那是不是只有想办法让周公子娶了叔湘姐姐,叔湘姐姐才会开心?”我犹犹豫豫地问。
“他配不上姐姐,姐姐应该嫁给更好的人,可是你也知道,姐姐下月就满十八了,快过了出阁的好日子了,也许,只有让姐姐嫁过去了。” 叔黛把杯子重重地敲在桌上,“可这样,姐姐肯定不开心。”
“不如这样吧,你先问问叔湘姐姐,如果她想嫁,我们就想办法让她嫁过去,如果她不想嫁,我们就帮她再觅良人,你说这样可好?”我婉转地建议叔黛。
“也好,”叔黛似乎并没有听我在说什么,依然闷闷不乐。
我看着她,也有些感慨,原来她们这样子的大家闺秀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婚姻要任人摆布,要门当户对,没有可以随心的地方。有个好归宿,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叔湘现在都是怎么想的。
在这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里,不知他们会演出怎样的结局。
以后的日子里,我便多了一份心眼,时不时地总会关注叔湘与周公子,注意他们的表情,听他们说话。
原本不知不觉,还以为他们感情甚笃,现在较真起来,发现原来破绽百出。他们在人前的表现自然是好的,特别是周公子,表现得十分君子,对叔湘关怀有加。然而,韩吟一出现,就会把周公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周公子很喜欢和韩吟聊天,与韩吟一起,他不拘束不沉默,脸上洋溢光彩,耐心的听她说话,和她细细讨论词曲,对于她介绍的书必定称赞,还会替她找那些难求的真迹。不过,韩吟从不越轨,什么都是淡淡的,只是暧昧,决不让周公子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大胆地问锦年关于韩家的事,他似不喜,还是说,“韩吟应该是要嫁入皇室的,她是尚书家出类拔萃贤良淑德的小姐,那才是她的归宿。现在她和谁在一起没有人会介意,大家都知道她不会认真,因而,大家也乐得惯着她,将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好处。”
锦年说的时候,我坐在回廊里,天气已经有点凉了,风有点大,树叶哗哗地掉,林子里的鸟大概都飞到南边去了,只有乌鸦还在天上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他爽快地告诉我,似乎很默契地不问我原因。
“韩吟是个好女子,知书达理,有足以支撑家族的魄力,这样的女子本该嫁入豪门皇室,对外对内都能处理妥贴。她不是周寅人能够娶到的女子。”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些距离感,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也看不到他的,这让我凭空冒出许多想法。
“你如此称赞她,可是想将来娶个像她那样的女子?”我轻轻地问,抬眼看着前方,从那巨大的杨树飘落深秋最后的叶子。落在地上,如同地毯,让我觉得很美。
他不出声,我回头看他,发现他在那里微笑,那我已熟悉的招牌微笑,垂着眼,浅浅地笑,淡淡的酒窝痕迹。他这样很好看呢,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我一边盯着他看一边想。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扫过他的眼,也遮住了我的视线。
“你可是位小姐,说起话来还是像外面的野丫头,”他就这样吹着风,丝毫不管乱飘的发丝,“这问题可不是小姐会问出来的,你在我面前放肆惯了,以后在别人面前说,可是要得罪别人的。”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过头,靠在廊上,说,“你又忘了,我本来不是什么小姐。随口乱说惯了,我也知道你不在意。你就当我没问这问题好了。”我继续看我的落叶,在这时间似乎无限漫长的时空中,似乎没什么比春去秋来更引人入胜的。他也不说话,似乎我们都已融入了这季节。
许久,他先忍不住,“他们的事,别人插手,只会更多难堪。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最终应该还是会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站起身,使劲踩着脚下的落叶,欢喜地听着它们发出沙沙的响声,“等韩吟嫁了,周公子明白了娶叔湘姐姐的价值,等叔湘姐姐望眼欲穿心灰意冷,大概他们就会有好结果了。”
“他们的事,如果不是有他们自己解决的,就算是成了,也未必是好事。”锦年的话有些刺耳。
“可如果我这样子,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帮我,无论是多么微薄的帮助,我都觉得好。”
“可那些救命稻草,未必靠得住。”他丝毫不让地说道。
“那时一辈子的事情啊,”我抬头看他,“一辈子只有一次,因为我会想,如果我是如此,我有多难受,所以不做些什么,我会内疚。”
锦年也认真地看着我,叹道,“我不劝你,你这样子,要吃点苦头才能学得乖。”
“那我就等那时再学乖好了。”我转身离开,我还是不在乎,毕竟,我还小,还可以再任性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