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歌山枫林罗汉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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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小时候，总是盼望着春游秋游，即使，那可能并不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前一天，兴冲冲地去买东西，买喜欢的，或是好分的东西。当天，拎着满满一包东西和大家比较，分享。可是，说不定你的东西不够高级，别人都不喜欢，或者，你碰巧成了那天别人捉弄的对象，又或是，那天别的小朋友都不和你玩，你只能在边上看。那个时候，就会觉得，说不定不去会好一点。
尽管如此，每年，我都还是满怀憧憬。
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我忍不住想起以前来，那么多年了，我其实一点都没有变。游玩了一整天，我也累了，叔黛靠着霜儿已经睡着，叔湘低着头沉默不语，她的丫头素儿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本来以为简单的出游散心，其实大家各怀心事。连我，也被他们感染了。
似乎每次出行，都是一场浑水，我不小心，总是趟了进去。
来的路上，叔黛叽叽喳喳，向叔湘问东问西。她本来不怎么想来爬山，可一听说罗汉寺求的签最是准，便一心想要去。叔湘有些心不在焉，叔黛打听不到什么，有些焦躁，眼巴巴地看着窗外。一下马车，就吵着要去。虽然这一众人似乎都听叔琮的，但他也不愿惯着叔黛，只让她跟着大家一起，往山上慢慢地走。
一路上不停受到叔黛的荼毒，她滔滔不绝的和我说这里求签有多么准，无论是担心的事，期盼的事，甚至是你根本没想到的事，签文都会告诉你，就看你有没有造化，在签文应验前知晓其含义了。并且，这里求姻缘是最准的。
说着，叔黛忽然红了脸，我忍不住偷笑，“姐姐是想来这里求姻缘呢，还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想问问菩萨他是不是就是那一个？”
“哪有啊，”叔黛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哼了一声，“我呀，是想看看我的小妹妹你会有怎样的姻缘。”
“我可不信那个，”我无所谓地笑笑，“签文什么的，都是些中庸的话，想怎样解都可以，我才不要求呢。”
叔黛一副不和你一般见识的表情，“你今日错过这大好机会是要后悔的。”
“我才不后悔呢。”我对她说，“我比较相信我自己。而且因为这样老是疑神疑鬼的，才叫人难受呢。”
他们那些人听了我的话都笑起来，叔琮道，“颜瑛她总是与众不同呢。”叔湘笑着说我还时小丫头，尚和那表情好像在说我非常的傻，尚辰笑得很是开怀，而锦年不看我，似乎在忍着笑意。我有点讪讪，低了头拖着叔黛往前走。
还没走到罗汉寺，一群人就停了下来，他们想坐在这半山的亭子里，便于欣赏这枫林。在丫头小厮收拾忙活的时候，叔琮说，“我们先去寺里吧。”
进罗汉堂前，叔黛还故意大声地问我真的不求，我也大声回答，我不求。叔黛笑得特别灿烂，说，“你不求就算了，别到了时候后悔。”我笑不语。
其实，这里求签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用特殊的方法在五百罗汉里寻出代表自己的那一个，记住编号，再到外面拿签文。我对叔黛说得斩钉截铁，并不是我真不想要，只是我不想给人看罢了，无论好或不好，都是我自己的命，我不想让别人多嘴。
于是，我也仔细数了，暗暗记着属于我的那一尊，仔细端详，安然静坐的尊者，右手执拂尘，左手握拂尘尾毛，神态慈悲。我想，我对应的是这样的尊者，应该是不错的吧。
他们一众人出了罗汉堂，便马上拿了签来看。我不急，盘算好等会怎样抽空再来拿。现在，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丰富的表情，觉得相当好玩。想看叔黛的，谁知她怎样都不肯拿给我看，可脸上还是笑得和花一样。应该是好签，那我也不勉强她，笑着揶揄。
随后，一群人回到原地，下人们已经准备周全，大家便坐下谈笑风生。
下午，坐久了也觉得无趣，大家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去自由活动。秋日，这里的红叶胜景是非常出名的。风一吹，满山红叶沙沙作响，如同火焰般铺满整座山林，照得人心都会温暖起来。
而我全无看风景的心思，仔细观察了别人的动静，在确信没人注意我的情况下，绕着圈子跑到了罗汉寺。
此时，一般的游人都已准备下山，罗汉寺中相当冷清。转到拿签处，原来坐在那的沙弥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僧人。他看着我左转右转，反复确认无人时笑得非常慈祥。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报上了我数到的，第一百八十号。他仔细翻找了半天，从角落里抽出一小块木牌，看了下，递予我，欲言又止。
我很高兴，拿了藏在袖中转身就走，匆忙间完全没有留心那位大师的神色，心扑通扑通的跳，只想找个僻静处，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签上只有四句诗，用一种我不会明白的方式解释着我的命运，我看了好久，仍然参不透。这些诗句，无法让我联想到任何事情，或是人，我有些迷惑，却也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我不想去多想，收好，决定好好逛逛再回去。
左逛右逛，忽然听见人声，隐约是女子的哭声，我有些好奇，便走过去看。是叔湘和周寅人，我吃了一惊，赶忙躲到树后，探出头来偷听。
周寅人在那里来来回回踱着步，时不时停在叔湘面前，声音隐含怒气，“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叔湘并不回答，只在那里小声地哭泣。
叔湘哭了一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周寅人见了，站定在她面前，对着她低吼，“你不要逼我，你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的。”
叔湘一下子没了声音，抬起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才冷冷地说，“我就这么不配嫁到你周家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何必要小题大做，我说过，等我考取功名之后，自会来娶你的。”周寅人连忙解释。
叔湘的声音更冷，“是，这样的话我已经信了那么多年，可我现在呢，我已经十七岁了，连父亲都嫌我呆在家里碍事了，如果，你三年五年都考不中，你难道就让我这样一直等下去，还是希望我父亲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你好令娶他人？”
周寅人表情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来回走了几步，又退到湘的身边，小声安慰起来，还温和地想替她拭泪。
叔湘垂了眼，声音颤抖，“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那么多年，我可怀疑过半点？可是，我等来的是什么，你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说什么等功成名就让我风光下嫁，现在，见了韩吟就已全然忘了我的存在。你叫我做何感想，你叫我要如何反应。”
周寅人被她说得僵在那里，忽得站起来，退出数步，冷笑，“原以为你是贤惠女子，到头来还是如市井村妇那样喜欢争风吃醋，我倒是还要三思啊。”
“你……”叔湘没说完，眼泪就啪啦啪啦得掉下来了，再说不出半个字。周寅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看着叔湘哭泣，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脸上，甚至有鄙夷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是叔湘咎由自取。
“你自己在这冷静下，收拾收拾，被让人看见了。我先走了。”说完，他把叔湘一人留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叔湘也不抬头，茫然地坐在那里。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过去安慰她，也许过去了，她反而会觉得丢脸，可也许，她伤心的时候也会想找人说一说吧。正犹豫着要不要迈步，却发现锦年和叔琮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叔湘，远远地就喊她，叔湘吃了一惊，马上抹去眼泪，可那红红的眼眶却还是掩盖不了。叔湘对叔琮说她不小心摔倒了，才会如此失态。叔琮似乎没有怀疑，同锦年分开，搀着叔湘往回走。
锦年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一直到他们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才从树后冒出来，让锦年吃了一惊。
“叔湘姐姐和周家的少爷……”我还没说完，就被锦年打断，“这你别管，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我低头，不想理他。做了半年的姐妹，了解叔湘是多么温柔亲切的女子，看着她这样，我很想帮忙。但显然，我什么事都做不了，这让我很难过。
“我们回去吧。”他建议，我点点头。他却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刚刚去求了签？”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郁闷，“你不会是跟着我吧？”一想又不对，刚才遇见叔湘的时候他是从反方向过来的，那他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估计我脸上的表情和我的心里一样转了好几个弯，惹得他笑了，“我本来不知道，最多也只是猜你自己可能会偷偷跑去。刚才你自己认了，那我便知道了。能给我看吗？”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回答，“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签是什么意思，所以不能给你看。”
他微微点头，“如果你哪天愿意再给我看好了。”可我心想，这签我才不会给别人看呢，即使母亲，我也不会。
回到集合处，发现周寅人和叔湘都在。叔湘已经恢复了很多，一群女子都在那关心她有没有摔伤。周寅人正与尚和聊得愉快，似乎先前并没发生什么扰了他的兴致的事。哥哥告诉我，尚辰与叔黛都还没有回来，我们还要在原地等一会。他又问我是否玩得开心，我笑着点头。
我捡地方坐了，喝茶吃东西，而锦年则在一旁沉默，在人多的地方，他从不会来找我说话。
终于，人都到齐了，大家打道回府。坐在车上，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而我，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想起叔湘，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歌山枫林罗汉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