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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屠晋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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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墓一行人晃晃悠悠,到达曲玉镇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傍晚,几人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棱缚一下马车就吐得浑天暗地,薛南墓叫小二备了些酸汤。薛南墓慢慢喂着棱缚酸汤,调侃道:“你现在还真有几分有孕事的样子。”
棱缚白了他一眼,现在不想说话,继续安静的喝酸汤,抚平胃部的抽痛。
薛南墓见棱缚确实难受,只是闷笑一声,也没再继续调侃,待棱缚喝完酸汤把棱缚扶到床边:“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还碗,顺便让小二送点热水上来。”
薛南墓踏出房门将房门掩好,便向楼下喊道:“小二!”
“诶!”小二狗腿的跑上来,这人衣着不俗出手也很阔绰,小二主动接过薛南墓手里的碗殷勤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薛南墓也不客气:“你再去烧些热水来。”
“诶,好勒。”小二一甩肩上的布条,欢快的跑下楼去。
薛南墓转身正准备回房里,便看到住在隔壁的浮屠大夫刚好出来。
浮屠显然也看到了薛南墓,一愣然后行了个礼:“公子。”再没下文。
薛南墓见浮屠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然一笑,薛南墓大概是知道浮屠想说什么的。
“浮屠大夫,不如出去走走?”
两人慢慢走在街上,此时已是傍晚,街上的人零零散散的,两人随意找了个茶棚坐下。
“说吧。”薛南墓慢悠悠的倒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公子前些天去皇城……”浮屠还在纠结着怎么措辞比较稳妥。
其实自薛南墓从皇城里回来,他便察觉了,起初见薛南墓便隐约能感觉到薛南墓身上,有着与自己相同的阴冥之气,这气息基本让人察觉不出来,除非是在黄泉有过相同交易的人。但这气息本来就弱,只要稍加掩饰,就算同类也难以察觉。本以为薛南墓与自己属于同类。没想到薛南墓从皇城回来之后,薛南墓的阴冥之气居然直直的压制着自己体内的阴冥之气,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体内的阴冥之气居然隐隐有着破体而出直归薛南墓体内,浮屠知道自己怕是遇着正主了,正主居然自己转世了?那是不是代表正主是来收回那些东西的,浮屠有些难以接受。
只要薛南墓愿意,就算薛南墓现在是个孱弱之人,他也是不能阻挠薛南墓收回自己从黄泉转世带出的东西的,那他前世的记忆恐怕也是说没就没了,他和晋苏终究还是难以善终?
薛南墓看浮屠的样子也不准备为难他,笑着说道:“是想起些事情。”
在得到薛南墓的亲口承认之后,浮屠的内心还是有些挣扎的,棱缚天赋及神,剑佛双修,而薛南墓……浮屠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
“那公子打算什么时候收回放在我这的东西?”浮屠有些紧张的问道,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了解薛南墓这一世。
“噗。”薛南墓莞尔一笑:“你紧张什么?没那么快的,那么多的碎片会累死我的,我身体可不是很好,而且你们也是拼着灵魂破裂的危险将东西带出来的。”
确实,浮屠想起转生之时那种魂魄被撕扯的感觉,黄泉之上不乏有同他一般执念深种之人,或爱或恨,也有不少人同他一样做了交换,带出碎片就能保着前生的记忆。可是也有不少人在带着碎片转生之时承受不住魂魄的撕扯,而直接魂飞魄散的;也有气运傲人不知不觉将碎片带走的;也有他这种承受住莫大痛苦将碎片带出来的。
“而且这副身子太弱,我可不打算用它长存于世,我呢也是很公平的,珍惜使用啊。”薛南墓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你也知道这魂魄可是承不住三世记忆的。”
浮屠也明白薛南墓所说,一个人的记忆,便是相当于魂魄所承载的内容,内容太多,容器承载不了便会破裂,不论人鬼神佛,就算修为最为精进的大罗神仙,最多也就能窥得前世。而他不过一个小小佛修,就算再带得出那碎片也承不住之前两世记忆的挤压。下一世,他只能从一张白纸开始或者魂飞魄散。
“多谢公子。”浮屠释然,感激的说到。
“我先走了。”薛南墓打包了些茶点给棱缚带回去,别说这小小茶摊糕点还是做得挺爽口,啊缚基本一天什么都没吃,薛南墓带着笑容提着糕点就走了。
浮屠独自一人坐在茶摊,默默整理自己的思绪。
浮屠上一世是个普通人,是晋苏的陪读兼护卫,晋苏是大家公子,自幼家教甚严,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晋苏脸上从来都是带着自信,那光芒谁也拦不住。
“浮屠,我若是女子该多好。”书画案台前,晋苏神色暗伤抚着浮屠的脸说到:“我若是女子便可不在意这世俗,同父亲商议将我许配与你。”
浮屠只得隐忍低头不敢回应,他不过是公子的小小护卫。
“罢了。”晋苏恢复了平日的高傲神色,回到案台前继续作画,心里却是极其苦闷,浮屠什么性子他很了解。
晋苏一切都做的很好,契合了家族对他的期盼,虽然如此晋苏还是郁郁而终,不过二十五岁。
“浮屠……”晋苏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缓缓咽了气。
浮屠,不知来生你我是否可再遇。
浮屠是跟着晋苏一起走的,这世间他本就没什么牵挂。
当浮屠知道自己已从黄泉转生之时,感到莫名庆幸,他有执念,而带着记忆转生那对自己的执念也是明确的。
浮屠还是个孤儿,在闹饥荒的年代出生,不过幸好尚在襁褓中的自己被路过的般若上寺大师所救,带回寺中。
浮屠本就生性隐忍,般若上寺住持见浮屠根骨适合修行,心性也非一般,也能看出浮屠尘缘未了,但又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苗子,便收入门下让他带发修行。
浮屠也没辜负般若上寺住持的美意,修为精进略有所成,之后般若上寺住持渡劫成佛,般若上寺便交由师兄浮生所管理,浮屠每日在寺中专心念佛进修。实力不足也难护得晋苏周全。
浮屠估算着自己的实力也算得中上了,便决定出寺寻找晋苏转生。
只是令浮屠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未出寺寻找晋苏,晋苏自己倒是找来了。
这一世晋苏是个官家小姐,倒是如了晋苏前生之愿。
晋苏天生怪疾,看过无数名医皆束手无策。听闻般若上寺香火旺盛,功德颇多,看着身有怪疾的女儿,晋父晋母也是心疼,晋家为求心安每年都会带上女儿,来这般若上寺上香祈福。
这天晋家的马车刚好坏了,天色也不早了,便请求在寺中借宿一晚。
晋苏在路过后院时,刚好看到默念心经的浮屠,昏昏暮色,那坐在庭院中的男子安静沉稳,只一眼便让晋苏移不开视线。
晋苏安顿下来之后,便向寺里的小和尚打听,才知道那男子原来是浮生大师的师弟名叫浮屠。
原来是个和尚,可他还留着头发呢。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算是在生病中,看到喜欢的男子还是心欢雀跃的,平日里也带着些朝气。
从此晋苏便用各种理由留宿在寺中,时不时的去偷看浮屠。
约莫过了几日,晋苏突然觉得自己都是将死之人还怕什么,去同他说说话也好啊。
晋苏鼓起勇气走到浮屠面前:“这位大师。”
浮屠闻言抬头便看到阳光直射下,晋苏瘦弱的身影,浮屠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到晋苏的身影时突然笑开来,这个笑容包含了太多深意。
晋苏,没想着是你先找了来。
浮屠一看到晋苏的身影便认出了她,浮屠想,或许是因为那碎片,也或许是因为自己修行多年的关系,就算晋苏已转生成女子他也能一眼就认出他,他能看到晋苏的魂魄。
晋苏被浮屠突入其来的笑容迷得移不开眼睛,还是对自己笑的。
晋苏一时间脸红心跳,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就这么傻傻的看着。
自此浮屠带着晋苏云游四海,希望能找出治疗晋苏的法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晋苏还是早早便去了,晋苏弥留之际握着浮屠的手:“这一生可真是短暂,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够你,拈花一笑,真美。”
浮屠握着晋苏的手久久不能放下,在埋葬好晋苏后开始振作起来,回到般若上寺。开始专研起医术来。
这一生他可以修行,寿命很长,他可以等,等晋苏再一次转生,或者更多次转生,一直等。为了不让历史重演,浮屠对医术的执着已经远超修行。
一晃几十年过去,浮屠样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几十年间浮屠为了医术的精进,游遍三川四海,虽然更多的是希望能寻得晋苏的影子。浮屠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回到般若上寺修行。
这晚深夜,浮屠在院中打坐,突然听闻一声轻响,浮屠闻声望去,只见围墙之上坐着一个人影,等不及浮屠细想人影便朝下栽倒。
浮屠急忙飞身过去接住人影,月色下浮屠盯着勉强能看清的脸庞,释然一笑。
晋苏,终究还是你找了过来。
浮屠看了一下晋苏的状况感到很不妙。
晋苏一身的煞气,身上还有伤,浮屠当机立断,背着晋苏连夜离开了般若上寺。浮屠很清楚自家师兄的脾气,是魔皆杀,无论其他。
晋苏觉得自己有些点背,自己是魔界贵族之一的小儿子,打小天赋过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论实力也不容让人轻看。凡事皆有利弊,他修炼的功法颇为霸道,没想到修为上去了身体却有些跟不上,最终还是功法反噬,留了内伤。
魔界势力不一,一些小人趁此偷袭于他,晋苏无法,只得带伤逃到了最近的般若上寺,此处佛光鼎盛,那些小魔还不敢进来送死,只希望自己运气能好些,躲得过那些个已经睡去的和尚吧。
谁知自己刚翻过墙就体力不支栽倒下去,这倒没什么,可就在自己闭眼之前看到一个佛修接住了自己,还笑?!
晋苏觉得自己这次还真算自投罗网了。自古正邪不两立,没想到自己堂堂魔界少主,居然是这般结局。
待晋苏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而且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了,还换了一身衣服,显然自己已经不在般若上寺了。
浮屠也是有些头疼的,他是一个佛修,而这一生晋苏偏偏是魔界中人,这让他如何是好,怎样做才会显得没那么别有用心呢。
浮屠本想先装作自己不过是一般大夫接近晋苏,谁知晋苏刚醒第一看便看透了自己。
“既然落在你手上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整那些没用的。”晋苏昂着头,就算是阶下囚的境地也是傲气十足。
屠苏觉得仿佛回到了前生,他还是个小小护卫,晋苏是个傲气逼人,才华出众的晋家小少爷。
浮屠只得回一句“众生皆平等。”放下熬好的药便走了。
浮屠也没走远,只是在门外守着。为了能待在晋苏身边,还是暂时先把人看着吧,至少在晋苏伤好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晋苏也摸不透这佛修在想什么,但是那药确实也没什么问题,难道真是个觉得众生皆平等的高清佛修?晋苏怀着这种心情,迫不得已的同浮屠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浮屠确实没有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相反处处护着自己,这让晋苏更琢磨不透了。
直到一天浮生找了过来,浮屠为了护着晋苏也受了伤,好在二人也惊险逃开。浮屠受伤虽然不重,但也昏迷了一段时间。浮屠昏迷之时一直念着晋苏的名字,这让在旁照顾他的晋苏更加疑惑了。
自己与浮屠什么时候认识?总不可能才这么短时间,浮屠就对他恋恋不忘了吧。晋苏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浮屠也清醒了,看到趴在身旁的晋苏浮屠如负重释的笑了起来。
好歹晋苏还是没直接将自己撇下。
晋苏醒来时发现身旁已经没了浮屠的身影,将身上盖着的衣服随意一甩,起身出门,他觉得必须要向浮屠问个明白。
“浮……”晋苏刚打开门便收住了声,小院里浮屠在打坐念经,微风拂过吹起几丝头发,几片叶子落到了浮屠头上,浮屠也不为所动。
晋苏觉得这画面看着总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这样的浮屠让他觉得移不开眼睛,也舍不得移开,仿佛不一直看着这个人转眼便会不见了一般。
浮屠听到晋苏的声音侧头看过来,正巧看到呆愣的晋苏,浮屠随即一笑问道:“有事?”
“没事!”晋苏回过神来将门“啪”的一声狠关上,缓了缓跳动剧烈的心脏。
真是的!一个佛修没事笑这么好看作甚!
暗恼自己被美色所惑的晋苏,已经没了询问浮屠的心情。
浮屠想起前些日子给薛家二公子看过诊,薛家虽然是富甲商人但世代为将,势力也不算小,物资也很丰厚,重要的是薛家虽然有个修道的二爷,但却很少与修道之人接触,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于是便带着晋苏躲进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