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小宫女》飘在锅里的鱼

16、第十五节 管事姑姑的

　　富姐回来后，大家都在议论什么时候六儿会回来，又会给大家吹什么稀奇事。不少人都暗戳戳的准备着揭穿六儿的把戏，结果，让她们失望了。到冬天的第一场雪铺满大地也没见着六儿的身影。
　　下雪那天晚上真的很冷，四丫躺在薄薄的被子里听着外边大雪飘落的身声音，雪花轻柔的盖在地上、树上、房顶上，一股股沁骨的寒意从门缝和瓦缝甚至是墙体中、土地上慢慢弥散，钻进骨头里。
　　有人被冷醒了，抬头望着窗外，将自己缩成团子，死死得抓住被子试图将自己捂得更严实些，旁边的人被她挤到了，伸出手想推推她，结果马上将手缩进被子，死也不肯拿出来，“冷的话去拿件衣服盖在被子上啊，挤什么啊？”
　　“好冷啊，我才不想离开被窝呢！”
　　“那你别睡了，再说了明天早上还起来干活，有本事你背着被子去啊！”
　　“去！好冷啊！”本来想着就这么将就着睡了，但是过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微抬起脑袋，向着窗口的位置，“四丫？四丫？哎呦！”
　　“叫魂呢！”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你不睡我还睡呢！”
　　“去年不是四丫帮六儿拿的衣服吗？今年也帮我下呗！”
　　“你都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就拿件衣服，多大点事？”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
　　“那，那不是四丫近吗？”
　　“柜子就在对面，你离你自己的柜子比她离你的柜子近多了，德行！咱们这儿好不容易走了一个六儿，你可别像她那样啊！”
　　“什么啊！”小宫女有些不服气，“四丫就是喜欢奉承人，你看去年那么冷，人六儿一叫就屁颠屁颠的披着衣裳去给六儿拿被子，今年我叫破嗓子都没人应，还不是我没人家六儿厉害呗，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絮絮叨叨的碎碎念终于让人家烦了，“要不闭嘴要不自己去拿，不然滚出去说去。烦不烦？”
　　最终念叨的小宫女还是闭着嘴，披上衣服去柜子里拿了衣服披在被子上才睡着。
　　四丫蜷着身子，躺着一动也不动，借着屋子里亮堂的灯光看着墙上的斑痕，所有的话她都听见了，在今天之前四丫还会觉得自己练了功夫，有了内力不怕冷，所以急人之所急的四丫肯定会起来帮人这个小忙。但是现在，她觉得这样很好，帮助别人得到的不是感恩，也不是善意，反而是理所当然的指使和嫌弃，自己就像是个笑话！四丫用被子捂住脸，以后还是改改吧！
　　等第二天起床，推开门，一股冷空气就混着雪花吹进房间，露在外边的手指迅速的被冻僵了，虽然天还是刚蒙蒙亮，但是却特别亮堂，能清楚的看见小院子里的泥巴地上都是厚厚白白的雪花，房顶上、井栏上，墙头上全部都顶着着厚厚的雪帽子。
　　“真漂亮！”一个小宫女呆呆的看着外边的雪景，“我家是南方的，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雪花。”
　　“让开！”另一个人急着出门，“你以后看的时间多得是，京城时北方，年年都下大雪，冻死一堆人的东西，你还喜欢？！”
　　“你这嘴巴怎么没被人给撕了？”
　　四丫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还在飘落的雪花，在上辈子她也是南方人，长了几十年就看过一年下雪给树木盖了顶，但是也在日出之后迅速融化成灰黑色的污水。
　　果儿也起床了，拿着头绳跑过来，“四丫姐姐早上好。”用冰冷的手指抓住四丫的指尖，露出一个满足的喟叹，“四丫姐姐的手指真暖和。”
　　“你夏天的时候还夸我的手指很凉快呢！”拉着果儿往外走，“咱们该去洗脸了。”
　　“冷啊！”果儿哀嚎着被四丫拖到昨晚放水盆的地方，果儿呲牙咧嘴的看着四丫将自己的手指干脆地放进冰冷的水中，捞出帕子拧干，“哎！我不要！”果儿脸色惊恐地看着能都冻死人的帕子，“我一会再洗吧！”
　　“反正都是要洗的，干脆点！”四丫直接将帕子捂在果儿的圆脸上，反正脂肪多，抗冻。
　　洗完脸，果儿的脸真的成了红苹果，“天气真冷，什么时候咱们可以用上热水啊？”
　　看着一个小宫女提着用布包着壶柄的水壶，想了想，四丫才回答，“等你能提动那么大个水壶的时候？”
　　“哪儿？”果儿将脑袋伸过来，“哦……我可不讨姑姑喜欢，再说了我说的是用自己的热水，又不是用姑姑剩下的。”
　　“那你加油吧！”四丫将东西收拾好，抬起脚跟上大伙，“咱们赶快去膳房领点吃的，活动起来就不冷了。”
　　拿着食盒走出院门的时候，发现外边的宫道上已经被踩出一条灰黑色的小路，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脚下的雪花再被人踩一会就会成一条冰壳子路。
　　路上还遇见了一些年长些的粗使太监抬着一袋袋的粗盐，拿着大扫把往前走，脚步又轻巧又稳当。
　　果儿年初的时候才进宫，还没见过这个架势，“他们是在干什么？”
　　“他们是去扫地，贵人们要走的路都得扫干净，然后撒上粗盐，这样雪花就不容易堆上。”
　　“撒盐啊？”果儿惊叹，“盐巴很贵的，还能洒在地上？”
　　四丫拉拉果儿看了看四周，示意她赶紧闭上嘴巴，低声告诉她，“对宫里的贵人来说，粗盐其实很便宜。”
　　“真好！”果儿羡慕的收回目光，水润的大眼睛看着四丫，“我在家的时候，家里可缺盐了，村子里有个小孩子因为没有盐吃，骨头软的厉害，都三岁了还不会走路。”
　　果儿沉默的揉揉果儿的短短的头发，拉着她往膳房走，待会有东西吃就高兴了，还是不开心，还有中午一顿呢。
　　膳房早就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架在灶台上的大锅冒着热气，在寒冷的冬季一看就很有食欲，每人都领上一碗清如水的粥，一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夹咸菜。馒头有些冷了，但是还好粥还是热腾腾的，就着热粥几口吃完早膳，长处一口气，冬天喝口热粥感觉简直棒极了。
　　还没到关雎宫，才刚过琉华阁，雪上被人踩出的灰黑色小道就渐渐消失了，再往前走，地上就只有几个脚印了。
　　雪没过脚背，就算大家尽力将鞋子多糊几层，有的还在里边塞了些棉花和碎布头，但是寒意仍然让大家打了个哆嗦。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脚印，齐脚踝的长裙脚渐渐被雪打湿，雪水也浸进鞋子里，裤脚也湿了，“好冷！”看着前边的管事姑姑，地下声和旁边的人抱怨，“这么偏的地方，也没贵人来，咱们还扫什么啊？”
　　她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就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不想干活就给我滚回去！”
　　说话的人回过头来一看，差点吓傻了，“姑……姑姑！”
　　“不敢当。”管事姑姑袖着手，下垂的眼角微微抬起，“就您这品格这容貌简直就是当娘娘的料子，要不要我向上面举荐，等姑娘飞黄腾达了也请不要忘记奴婢才是。”
　　两个小宫女吓得直接跪糟污的雪地上，“姑姑饶命。”
　　“绕什么命？”姑姑用下巴指指关雎宫前的大院，“去吧，给你们的好姐妹们提个醒，生个奴才命就别东想西想的，成天做梦呢！”提高声音，看着周围低着脑袋的小宫女，“你们都是刚进宫的，不懂规矩，性子野，不听上面的吩咐,今天姑姑我就浪费点功，教教你们规矩，所有人都到前面去站着，站直了！至于你们两个？”姑姑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跪着好好想想，这儿！是皇宫，咱们大庆规矩最大的地方，不是你们乡下小财主的别院，学会什么叫谨言慎行，免得将来不明不白的丢了小命！”
　　“是！谢姑姑教诲！”所有人都站在冰天雪地里，努力绷直腿，将自己变成一根最直最硬的筷子，直挺挺的戳在雪里。
　　大雪飘落，肩膀上、头上落满了雪花，脚下也堆着一层厚厚的雪花，慢慢的融化，浸入衣服，吞噬者体温，所有人冻得瑟瑟发抖，就站在旁边的果儿平时红润的嘴唇和脸颊也变得青紫，伸出手轻轻拉拉四丫的衣袖，眼泪花快掉下来了。
　　四丫担心的看着在房檐下躲着的管事姑姑们，轻轻摇摇头，告诫地看了她一眼，果儿吸吸鼻子，又硬将眼泪憋了回去。
　　站着的人不好受跪着的两个人就更难了，刺骨的雪水早就将她们的裤子浸湿了，跪在地上的膝盖里就像针扎一样疼，眼睛里含满了泪珠，但是却不敢掉下来，也不敢擦，雪花飘在脸上溶化后，混着被冷出来的鼻涕，脸上简直狼狈不堪。
　　站在房檐下的几个穿着厚实棉衣的掌事姑姑们看着站在雪地中的小宫女，一个脸蛋圆圆的姑姑开口说，“真像咱们小时候啊，一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可不是嘛！咱们刚进宫那会简直青葱水嫩，哪像现在这样成了老菜帮子了，再过几年就该进棺材了。”
　　“你？”另一个衣襟上镶着暗红色镶边的姑姑接口，“你还年轻美貌呢！”用手捏住她耳朵上的耳坠，“这可是上好的绿松石，是你家那位送的？”
　　“去！”被笑话的姑姑脸上挂不住了，“你怎么不说说你家那位送你的银丝镯子？”
　　“好啦！你们就让我羡慕嫉妒吧！”最先开口的姑姑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倒好，老了还能有个伴，哪像我？老了指不定进哪个尼姑庵呢！”
　　“谁让你年轻的时候不选个呢？当初我记得有个尚舍局的公公对你可殷勤了，你怎么不答应他？”旁边的人使劲一拽，说话的人疑惑的停住嘴，回头看着不停向自己使眼色的同伴，“怎么啦？”
　　同伴几乎气的仰倒，满脸愧疚的看着管事姑姑，“对不起，她就这德行！”
　　“哎？”说话的人终于记起来当年的事情了，当时那个公公好像是突然就失去消息了，当时宫里正好是在……那岂不是说？“哎哎，你看我这个脑子！对，对不住啊。”
　　“没什么！”管事姑姑姑姑脸色暗淡的开口，“都过去七年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就这么混着日子吧。”
　　剩下的两人暗自瞅着她的脸色，也不好在说什么，气氛就这么沉寂下来。
　　在一个小宫女实在跪不住了，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之后，三人让小宫女们离开，让她们先把自己的活儿干完就可以回去休息。
　　不用再罚站，大家都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跪着的两个人也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结果因为扶的人力气太小，四个人都差点倒在地上，站在旁边的四丫扶了一把，旁边的人纷纷伸手连拖带拽的将两人弄走。
　　越往里走，人越少，大家都纷纷进了自己干活的地方，送走依依不舍很想贴在四丫身上的果儿后，最终那条长长的宫道上只剩下四丫一个人。
　　踩着干净的雪花，四丫来到自己干活的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撩起自己的裤腿看看自己的脚是否被冻伤了。
　　没伤的四丫顾不得抱些树枝生火烤干衣服，就直接抱着大扫帚扫院子里的雪花，雪积德很厚，柔软的扫把显然不怎么好用，四丫也没放弃，找出一块木板当铲子铲雪，但是天上的雪花很快将她清扫过的地方再次掩盖，等四丫浑身热气腾腾的冒汗的时候，地上也不见什么成果。
　　正当四丫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管事姑姑站在门口，老绿色的上衣袖口绣着白色的小花，看着倒是蛮好看的。姑姑看见四丫这么老实努力，很是满意，“过来。”
　　“是，姑姑。”四丫放下扫帚，走过去，温顺的低下脑袋。“姑姑辛苦。”
　　“恩！”掌事姑姑上下打量一番，“你做的很对，进了宫你就是宫里的奴才，就得好好干活，没得偷奸耍滑，老实本分才能活的长久，知道吗？”
　　“谢姑姑教导！”
　　“待会去捡些树枝烤烤火，别生病了，咱们奴才可生不起病。”
　　四丫高兴的抬起头，真的？“谢姑姑。”声音可比前一句高了不止一个调，管事姑姑也难得管这些，不过，姑姑眯起眼睛，再次打量眼前的小宫女。在映像中，这个小姑娘可是一直都老实本分不挑事，但是现在，姑姑伸出手捏着四丫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脸。
　　“姑姑？”四丫不明所以，疑惑的任姑姑冰凉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我脸上有什么吗？”脸没洗干净？还是扫地时糊上灰尘了？
　　“没什么！”姑姑像被烫到一样甩开自己的手，深色难言的看着眼前才刚留头的小宫女，“最后提醒你一句，要是不想出事就把自己的脸藏好了，没事别到处乱晃。”甩下这句话，姑姑就转身离开，剩下四丫莫名其妙的摸摸自己的脸，说起来自己还从来没看清楚自己的脸过呢！
　　早上、晚上洗脸的时候光纤一般不怎么好，水面照的也不清楚，只是模糊看着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现在被姑姑这么说，看来有必要找找镜子什么的清楚看看自己的脸了。

作者有话说

　　美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