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且当归

2、第二章

　　两情相悦，说到底，又哪有那般容易呢......

　　即便是青梅竹马，即便是两小无猜，即便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却也抵不过那简单的四个字。

　　命里无缘。

　　李山石想到这儿忍不住一笑，却是带出了几声轻咳，摆摆手，示意对面的两人不用太在意。

　　容春和莫且对视一眼，也不再说话，只是陪坐着，顺着李山石的目光向外看去。

　　万里无云。

　　远处能隐约看到无垠的大漠，近处便是这喜气洋洋的闹市街头。

　　一派荒凉，一派好风光。

　　“你说，江南的景，是怎样的？”马门天叼着一根枯草，双手枕在头下，翘着个二郎腿，半躺在大树的枝桠上，遥望着远方的海。

　　背靠在大树的李山石闻声微微抬起头，看向树上的那个不羁的男子。歪歪斜斜束好的发带，在额前散开几丝黑发，松松垮垮穿着的短褂，露出宽厚的胸膛，被烈日晒做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的惹人眼，更遑论那深刻的五官，这男人，当真是帅气的让见着的女子都忍不住漾开春意，软了身子骨。

　　李山石不是女子，没有软了身子骨，却是紧了紧下腹。

　　“咳。”发现自己的反应，青天白日的，李山石有些唾弃自己，却也是赶忙假咳了一声，掩饰了下苍白的脸上浮起的两抹微红。

　　“怎么了，是不是这海风吹多了，受了凉？”听到树下的人咳嗽了声，马门天坐直了身子问道，这猛地一下动作，便晃得本已有了凋零之相的树儿直落叶子。

　　“没事。只是嗓子眼有些发干罢了。”李山石不愿扫了马门天的兴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马门天是谁！马门天可是李山石相交了二十年，从娃娃起玩到现在的好兄弟，李山石动动手指头，眨眨眼睛，马门天都能立马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刚才那语气，一听便知是在糊弄他。马门天爱看海，却更爱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李山石，因此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李山石不满道：“石头，你可别糊弄我。海在这，又不会走，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你若是又受了凉，可得躺上好久。那我可不得无聊死了。”

　　外人面前的李山石除了惹人怜惜，还有些冷清，总是抿着嘴，很少笑。但是马门天不是外人，是住在他心里头的人，因此对着马门天，李山石总恨不得自己时时刻刻都是最好的模样，一直是温柔地笑着，如同长兄般可靠。

　　这回也是。

　　李山石笑起来，仰头看着马门天，眼里是要溢出来的温柔以及，藏起的深情：“你有什么可无聊的，我病着，你不正好一个人到处溜达。我看，这才合了你的心意吧。”

　　“嗤，你少来。哪次你病的时候，我不是整日陪着你的。”马门天扔掉嘴里的枯草，也蹲了下来，好似委屈了，怒气冲冲的看着李山石，“你说你说，石头，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李山石这回可是有些乐不可支了，笑着安抚道：“我自是知道我们家小闯的，最疼他兄长了，可舍不得他一个人待着。”

　　小闯是李山石给马门天取的别名，马门天是被李老爷收养的孤儿，原只是用来当家中的仆役养着的，只是因缘际会，与在后花园歇息的李山石相遇交好，两人又年岁相仿，李老爷知道后干脆便把马门天收作干儿子。这名字还是当年尚且六岁稚子的马门天自个儿取的。

　　当年李老爷问马门天叫什么时，马门天挺着小小的胸膛豪气道：“我叫马门天，我要向外头的人一样，闯天下做大事！”外头的人自是那些来到大漠的刀客剑士。李老爷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赞到：“好一个闯天下。”李老爷向来喜欢豪气的人，生下来的儿女不是个个都有大出息，却也都是作风磊落豪气的大方之人，但到底，最疼还是自家文文弱弱的小儿子。因此李老爷微微侧了头，看看自家儿子是个什么脸色。

　　李山石当时已经十分聪慧，八岁的他，已是饱读诗书，只因自家的兄长与姐姐最小的那个都年长了自己十二岁，虽是疼爱自己，却也很难有时间陪着自己玩耍。而家里的其他人都是把自己当做个易碎的青瓷，就怕哪里碰着磕着便坏了，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李山石很少出门玩，也很少有什么大动作，不是在书房读书，便是在后院歇着。用马门天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像个小娃娃，倒是十足十的像个小老头儿。”

　　但再怎么聪慧，也毕竟是个孩子，因此碰到这样一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孩子，李山石虽不说，心里也是十分欢喜，如此一来，面上就难得露出了开朗明媚的笑容：“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大了你两岁，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兄长。既然你也没有字，又想闯天下，那我不如就喊你小闯吧。”马门天也开开心心的应下了。

　　自此以后，马门天变成了李山石的小闯，李山石一个人的小闯。

　　自小到大，未有一刻分离。

　　马门天笑了，坐在李山石身旁，肩靠肩，看着海，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最后轻轻的呢喃了一句：“是啊，我舍不得。”却又被风吹散。

　　那一刻，李山石忽然有些心悸，空落落的，不着地。但却还是很快的镇定下来了，李山石那时还是那么相信，相信身边那人说的每一个承诺，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相信他。

　　舍不得。

　　直到后来，那艘载着他最爱的人的船逐渐消失在眼中，直到连那眼泪都落不下来时，他才恍然明白。

　　这世间，哪有舍不得的东西，到底不过是因为，还没遇到那对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