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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戏子遗梦 ...

  •   陈阳最终还是没做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顾越的睡颜,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他一向无甚情绪,但那无法用“平静”来形容,只能以“死寂”做描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定格在眼前人身上,直到酸涩的感觉迟钝地袭来,他才以一种非常缓慢的动作,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害怕惊跑一只偶然停驻的,敏感的白蝶。

      时间久了,灯火的光晕在他眼底晕染开来,模糊了眼前灼灼的容颜,他忽然急急忙忙的伸手握上顾越搭在床沿的指,直到确认人还好好的,才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这幅身体果然是老了。看来,那件事也要提前了……眸色渐转幽深,陈阳暗暗地想到。

      中年人的精力毕竟不足,像以前一样整宿整宿地守着心爱的人他已经做不到了,尽管外貌上不显老态,可感官上涌来的如潮水般的倦怠感却欺骗不了人。陈阳爱怜地摩挲了一下顾越的脸颊,仿佛还是顾越还是个娃娃的时候。

      他掀开了锦被一角,三下两下地就把顾越裹进了怀里。

      青年时期的顾越骨骼已经长成,着戏装时弱柳扶风,看着清瘦颀长,实则挺拔如松,年轻人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潜在的爆发力,每一分都是力与美的结合。而陈阳少年时便入宫,受了许多苦难压迫,即使后天得以修养弥补,也只是长了个高大的骨架子,比不得顾越的壮实。

      要说是陈阳把顾越抱进怀里,不如说是陈阳整个人靠进顾越怀里,像两个面对面的连体婴儿。

      陈阳满足地喟叹一声,渐渐地睡去了……

      陈阳倒是安稳了,可是顾越不爽了。

      你说睡觉就睡觉吧,这人一副要勒死他的架势是怎么回事?!顾越想要翻身,几个小时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他已经快麻痹了,他的意识还处在一个不清醒的状态,身上沉重的“负担”让他迫切地想甩开,可他越挣扎,身上的东西缠得越紧。

      于是,顾越不耐烦了。提脚,踹——

      “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阳捂着被撞疼的腰站起,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

      “你——!”

      顾越浑然不觉身边有人正对他的行为表示控诉,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陈阳刚要发作,可目光一对上那人香甜的睡颜,所有怒火都化作满腔的无奈,由一句无声的叹息宣诸于口。

      “……”

      顾越这一觉睡得好极了,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蓦地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怀好意,顾越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仍然觉得不够,又默默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那双眼睛的主人。

      顾越心说怪不得睡着睡着突然觉得冷飕飕的。

      “宝儿,该起来了。”陈阳一边轻轻地扯了扯被角,企图把假装冬眠的小动物撵出洞穴,一边耐心地诱哄着。

      顾越听见他这哄小孩的声音,无声地在被子里打了个寒战,额角挂上一排黑线,再继续往被子里钻了钻。

      小时候懵懵懂懂,对陈阳这种宠溺不觉得怎样,是天生的免疫,谁知过了八,九年,这种免疫却消失了,猝不及防地就被恶心到了。

      陈阳对着被子里的顾越沉默了会儿,突然伸出手探进被窝里。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把顾越弄得一个激灵,火气马上就上来了,顾越猛地一掀被子,凶狠地横了一眼陈阳,伸手抓住陈阳那只作怪的手,把他狠狠地甩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男人,清澈透亮的眼珠子闪着熊熊怒火,几乎能发出光来,那样子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野性而不羁。

      “你知道是我。”

      “对。”

      一个含糊不清的对话过后,顾越止住了话题。

      顾越看着身、下压着的男人痴迷地回望着他,顾越忽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慢慢地往下压去,花瓣一样的唇与陈阳浅淡的唇色相对,呼吸一点一点的交融。

      陈阳慢慢地闭上了眼,脸上飞起红霞,染得一张白净的脸带上了妖艳的颜色。

      忽地,陈阳蓦然感觉身上一阵冷意。

      是顾越起身离开,恶作剧的笑声响彻房间——

      “哈哈哈哈……想不到陈家不近人情的家主大人竟然有这样少女心的一面,不知道那群天天想着怎么讨好你的老不死们怎么想……”

      顾越一边嚣张地大笑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出陈阳的房间,那样子活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陈阳就是那忍气吞声的小丫鬟。

      陈阳保持着闭上眼睛的姿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顾越身上独有的冷香,他仿佛回味什么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

      “呵呵……”

      出去吧,我的宝儿……记得接收我给你的惊喜。

      果然是“惊喜”。顾越洗漱完毕后,来到饭厅就看见一桌子的人等着他。

      他的目光虚飘飘地扫过在座的每个人,陈阳,陈子宁,陈毅远,还有……傅明月。

      “哟!人真齐啊,这是你们的家庭聚会?我这个外人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呢?”

      他闲闲地抱臂,一副吊儿郎当地样子,斜斜地倚在门边。本是痞里痞气的样子,却偏偏在他身上变成了风流的蕴意。

      傅明月和陈子宁一左一右的占据了陈毅远身边的位置,于是仅剩陈阳身边有个空座了,他们这一桌谈笑风生,看上去很是其乐融融,就顾越突兀地站在门外,显得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陈毅远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心里对顾越这笑容有些慌乱,又不知自己在慌乱什么。

      “不用客气,过来坐。”

      陈阳率先接过话茬,亲切地朝着顾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他身边坐,表现得像一个和蔼可亲不拘小节的长辈,可是天知道陈阳什么时候对他们和蔼可亲过,陈子宁和陈毅远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是因为同一个人,当年那位捡来的陈家小少爷。

      他们都认为是因为这位小少爷的回归,使得这位家主大人柔和了脾气,连带着他们也给了个好脸色。

      “明月和你同岁,你也认识他,当年被戏班子收留时多亏了你好好照顾他,说到底我这个做父亲的还得感谢你呢!”

      “这是唱得哪一出啊?”顾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本正经的陈阳。

      陈阳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望着傅明月,目光里满是慈爱,说的话却是对着顾越:

      “对了,忘了告诉顾先生,明月是我二十多年前收养的义子,九年前我同他失散了,若不是毅远找到他并告诉我,我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着这孩子了呢!”

      说着,陈阳颇有些伤感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宠爱的孩子今生无缘相见的凄凉感。

      话音一转,又有了些欣慰。

      “幸好毅远找到了他……毅远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明月,还是他俩有缘……”

      “不是,父亲,我……”陈毅远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父亲到底想说些什么,又忽然被一旁的傅明月截了话。

      “远哥,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认你这个弟弟了吗?”傅明月委屈地瘪了瘪嘴,是个泫然欲泣的模样,跟小时候那个孩子嚎啕大哭前一模一样。

      这难免激起了陈毅远的一丝愧疚之心,小时候陈家的宝贝娃娃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当那娃娃哭的时候,总是少不了陈毅远的挨教训,由此烙下了深刻的阴影后来,只要他一露出要哭的表情,陈毅远就条件反射地去哄他。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习惯还是不改,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还是第一时间住了嘴,不再反驳。

      陈阳仿佛没听见陈毅远的话,只是饶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顾先生和明月的长相倒是有几分相似的,这也难怪毅远亲近于你……”

      顾越恍然大悟!好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只是当着知情者的面来演,该说陈阳是自信呢还是张狂。

      戏中人云里雾里,戏外人一清二楚却不戳破。顾越落座,只随意地跟陈阳搭了一句:

      “是么……听说陈老爷对明月可是一片疼爱之心啊……话说,您怎么不唤他‘宝儿’呢?”

      您今儿个早晨可叫得挺高兴的啊!顾越笑看着他怎么圆这场戏。

      陈毅远等人皆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陈阳,他们是不知顾越是怎么知道陈阳以前喜欢这样喊那个孩子的。

      陈阳脸色未变,极其自然地说道:“孩子长大了嘛,怎么好这样叫,昨晚随口一提,没想到顾先生就记住了。”

      “爹爹你别说了!早饭都凉了,远哥,你吃。”傅明月嗔怪着给陈毅远夹了一筷子配菜,语气亲热的像撒娇的孩子,引得陈阳附和了几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陈子宁趁着机会扒拉了几口热粥。这几人一来一往地可饿惨了他这种不明真相的群众。

      隔了大半个桌子,陈毅远绕过陈子宁给顾越端了些吃的,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点不安,却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找到了他们一家心心念念的娃娃,可他心底却没有一丝喜悦,总是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陈阳低头细嚼慢咽着。依他对顾越的了解,顾越是不会主动揭穿他的,如果陈毅远无法分清,那么顾越是不屑这场掺杂其他的感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戏子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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