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戏子遗梦·陈阳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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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硝烟弥漫的皇宫逃出来时，陈阳的心里是茫然的，那时他还不叫陈阳，叫什么他也不记得了，左右不过是个奴才的名字罢了。
皇朝灭了，灭在外夷的炮火之下。
进宫才几年的陈阳早已学会了在吃、人的环境下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利益最大化。皇城破开前夕，末世的皇族已无暇他顾，他得了机会乔装逃离，为此牺牲了他多年以来暗中布下的势力。
卷席着价值连城的财宝，衣衫褴褛如街边乞丐，陈阳一路背着破包袱，从皇城辗转流浪至岚城，漫无目的，如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归于何处。
年少时为一贫如洗的家入宫成为太监，和着宫嫔后妃勾心斗角，青年时被迫逃离他早已习惯的黑暗沼泽，却发现天下之大，然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这是何等的可悲。
陈阳不感到可悲，他只是茫然，像忽然间成了一个游魂。送他进宫时泪眼婆娑地说着等他回家的父母兄弟，早已在几年的杳无音讯中零落天涯，生或死都无缘在见。
他从来没有天真地认为他还有出宫回到他所谓的“家”的那天，只是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哪怕获得再糟糕透顶，还能苟且着偷生。而现在，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起先离开皇宫只是出于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旦本能退却，感性和理性重新支配大脑，陈阳开始觉得自己逃出皇城是个错误了，他合该和着那个破败的朝代一起死去，一起腐朽。
他的想法不可思议，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打定主意以后，他这个在别人眼里的疯子就游游荡荡地往回走了，他也不知道回去会怎样，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破烂得露出脚趾的布鞋拖拉着走过街角。
一方旧桌，一块布帛，一个奇形怪状的鬼画符，一个白胡子老道。
“年轻人，不要如此着急着离开嘛，”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神神叨叨地说，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眯起，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路过的陈阳，顿时仙风道骨的形象全毁。
陈阳僵硬地转了转眼珠子，，空洞洞，黑漆漆的瞳仁定定地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活像只刚从某口棺材里跳出来的僵尸。
饶是这老道见多识广，也不由地在这阴气森森的目光下感觉背脊发凉。
“这岚城总有一样东西是你命之所系。”
“命之所系？”
陈阳嗤笑了一声，眉眼间生起质疑，倒是有了几分人气。
老道高深莫测地一笑，在陈阳的目光下，悠悠地收起了他那画着鬼画符的布旗子，再悠悠地走出了陈阳的视线。
“……”莫名其妙。
陈阳看着不知是江湖骗子还是什么鬼的老头子故作潇洒地走了，呆愣愣地立于原地。
这本是一番小插曲，于陈阳来说无关紧要，对他这样无所谓生死的人来说，时间就是廉价，鬼使神差地，他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命之所系”留在了岚城。
陈阳要在岚城安家立业，活出一个“人”的样子。
抹去太监的身份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吃了药毁去声音，娶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夫人，再让别人与他的“夫人”生下一个孩子，从此他就是岚城的风云人物了。至于他“夫人”的郁郁而终，就不是他计较的事了。
一千多个日夜，无趣，太无趣了，似乎永远无穷无尽的生命，而所谓的“命之所系”还没个影子，陈阳连“它”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还是继续等吧，左右无其他事可做。
这一等又是几年，直到绵绵白雪将天地覆盖，他于一棵死去的桃树枯干下见到了那个孩子。
破旧却厚实的棉衣裹着小小的身子，双颊带着儿童特有的晕红，不似一般家庭的孩子壮实，却也不是太瘦弱，看得出孩子的家人应是实在迫于无奈才把他遗弃的。
那孩子黑亮亮的眸子也是带着一种茫然，可是那和陈阳的是不一样的，这孩子的眼神清澈纯然，透过这双眼睛，无一不是蓬勃的生机。
陈阳跟做贼似的把那孩子带了回去。在陈家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哪一天孩子的父母就找的上来。不是他害怕那孩子的父母，只是他难以对那孩子说出拒绝，如果孩子执意随父母离开，恐怕他会做出什么让那孩子害怕而远离他的事。
从在茫茫雪地中见到这孩子的那天起，陈阳就认定了这孩子是属于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幸而没有人登门拜访寻他的孩子。也没有试图从一个有着恐怖占有欲的人手里抢夺他的宝贝。
他给这个可怜可爱的娃娃起了个名字，可他从来不会唤他这个名字，他总爱亲昵哄着他的娃娃，唤着他“宝儿”。这个外面捡来的娃娃成了陈家的小少爷。
可能是时间长了的关系，也清楚陈阳这个“靠山”确实够分量，这个小少爷在陈家逐渐没了拘束，开始敢和陈家大少爷陈毅远叫板，几句吵完就动手，陈阳“娇娇弱弱”的宝贝娃娃一爪子过去，陈毅远这便宜儿子就委委屈屈地噤声了，在这些孩子的“战争”中，鲜少有败绩。
一开始，陈阳对于这孩子的感情听起来有些病态，却也还算正常。再怎么样的占有欲也只是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宠着哄着就是极限了。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不知从哪个时候起，陈阳的这种感情就变质了。
陈家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被陈家大少爷欺负了！向来无往而不利的他愣了一会儿，继而哭唧唧地找他的“靠山”去了。
陈阳“宝儿，宝儿……”地一声声细哄着，双臂轻轻地搂着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娃娃。
许是距离太过亲近，那容颜太过诱人，一时间陈阳竟有些恍惚，心中升起不该有的遐思。
他心知这遐思不容公布，就暗暗决定这般永远沉没了它。前提是在这期间，他的宝儿要一直呆在他的身边，直到这念头消失，或直到他死去。
现实总是不能尽如人意，陈阳心间上的宝贝还是丢了，丢在他把他带回家十年后的一个雪夜里，似乎是一觉醒来，梦就空了，任是陈阳手能通天，也抓不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陈阳真正地知道了所谓的“命之所系”。他走了，他就继续他机械的生活，看不到生气的人偶。
就这样蹉跎着度过一个个春秋。
陈毅远带了一个戏子回来。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也不存在任何意义。只是从幽暗的楼道间随意一瞥，就注定他终将沉沦。
他是戏子，他叫顾越。
他是他的“宝儿”。
陈毅远对顾越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小时候，随着时间一起模糊褪色，然后被他自己的执念强行篡改成他所认为的模样。
可是陈阳不一样，与顾越相处之时他就具有一种成熟的思想感官，他曾细细描绘他孩提和少年时的眉眼和轮廓，然后在脑海中揣摩出他的娃娃长大后应有的模样。
陈毅远认不出来，可是对顾越的长相有过千万种猜想的人还是可以一眼辨出。
毕竟那可是他命中所系之人呐！
于黑暗之中，陈阳凝视着灯下如画的容颜，阴郁的面容慢慢展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戏子遗梦·陈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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