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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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晌午，老太太身子好容易调养过来，大家一起在老太太房里用午膳。
诚忆今日并不当值，所以早晨便睡了懒觉，早膳也没能用得上，此时大约是饿得紧了，吃相很有那么几分的…不太优雅。三位小姐都隐隐憋着笑，丫鬟们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明忆皱了皱眉，倾忆见状清了清嗓子，丫鬟们立刻站好不窃窃私语了。
明忆叹了口气，“诚忆，你早上也不起来同祖母问安，早膳也不用，午膳吃得这一番狼狈样子，要你几位姐姐笑你。”
诚忆立刻作出一副委屈样子，朝着老夫人道：“不怪我起的晚啊，是老太太起的太早啦。我一看，没办法陪祖母吃早饭，干脆就午膳的时候再起来了。”
说着眼巴巴的瞧着老夫人，老夫人疼爱的看着他，嗔怪明忆道：“难得他不当值，晚起些也没甚的大不了的，早膳确实早了些。”
明忆低头道：“是，我知道了祖母。”诚忆瞅准他低头的时候偷偷扮个胜利的鬼脸，待明忆抬起头来，又一副正经样子，招的老夫人和丫鬟小姐们又是一阵笑。
午膳将要用完，明忆搁下手里的筷子，对三位小姐道：“三位小姐，今年的夏狩就要到了，皇上说此番三位小姐同我们一同前去，林家和苏家的小姐也都一同前往，多些姑娘们，今年的夏狩想也不那么沉闷。”
无涯闻言微微愣了愣，她倒是没所谓，只是小皇帝这一回怕是又打了什么主意，她微微叹了叹，又是一番勾心斗角，难得前些日子饮酒论诗好不快活。
夏言言闻言温顺的答道，“如此甚好，我们姊妹三个总在家里，难得能有此机会。”
孟芊芊也欢喜道：“是呢是呢，昨日我还说如此夏日好时光该上钟山瞧一瞧。”
无涯只是低头笑笑，并不说话，倾忆分神看了看她，执筷的手微有停顿。在饭桌上难得有在老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她倒不说话，那日在小筏上，却同他饶有兴致的讨论鬼怪之书，她身上的奇特之处还真是不少。
倾忆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眼光已经只围着她转了，尽管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可能。
夏狩的日子越来越近。
正是盛夏时候，天气燥热的很，这样热的天气还要在野外狩猎，老皇帝的身体很快就消受不起。因为太过辛苦，先皇死前几年便不曾夏狩，小皇帝登基第一年就恢复夏狩，却不知又是为的哪般。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出来。举国上下最难懂的，除了你家中娘子，大约就是朝上皇上了。
无涯叹口气，手里握一卷茶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背着，“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茶之笋者生烂石沃土，长四五寸，若薇蕨始抽，凌露采焉……”
说到读书，三位小姐中大概就数无涯最勤奋了。这些日子她已经把水心榭里面的书看个七七八八。如今手里正背的这一本茶经也是前几日从水心榭借了来的。
此时三三坐在无涯的床上小心的拾掇着她的骑马装。这骑马装是家里听说这一回要去夏狩新做了来的，照例是青色的。
骑马装本应大红的才好看，可是小姐从不穿红的粉的，一向只喜欢青色。三三叹了口气，她可劝不动。
正这时，一只通体乌黑的鸽子飞进窗子，这鸽子体型轻小，飞得极快，看得出并非凡种。
无涯丢下书，拆下鸽子脚上绑的小字条，一见字条，心下一震，适才背书的悠闲全然不见。
“探询柳明忆之人。”
三三看着无涯的表情异常凝重，询问道：“小姐，这番又是什么难做的事吗？”
无涯把字条在烛火上点燃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烛心。“这是柳家二公子的字。”
三三不仅吃了一惊。无涯继续戳着烛心：“虽然刻意换了字体，可是运笔之间的那种意韵却是变不了的。这茶经处处都是二公子的批注，若不是我见得多，怕倒也认不出。”
三三端起书来看了看，果不其然，各处的笔体都有些变化。“可是小姐怎么知道这便是二公子的字迹呢？或许是大公子还是小公子也未可知啊。”
无涯放下戳烛心的银针：“诚忆这么些天了也没见着看什么书，方老先生交代的书他要是能背完都算不错了。大公子多看些经史子集，偶尔看音律的书和棋谱，这些闲书，都是二公子找来的。”
三三想起无涯之前提到的两人的对话，“就像那些鬼怪之书一样么？”说着又想到什么，“小姐这些天总去水心榭借一些茶经啊，齐民要术啊来背，竟是因为字迹吗？”
无涯微微颔首，笑一笑说，“是，也不是。从书中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她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现在外面全知道柳家是出了名的不偏不倚，只是秉公行事，没支持小皇帝，也没支持四皇子或是七皇子，尽管兄弟几个都有相熟的皇子，可是从没在朝政上偏向过谁。但柳老将军早已仙逝，老将军的儿子也都平平庸庸，两位公子是如何走到今天这地位的呢？”
三三皱着眉头想。无涯继续说：“即便不提这些，三三，如果你是党争之中的人，如今面对这样的两兄弟，你会怎么做？”
三三想了想：“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毁于己手。”无涯淡淡的接上，目光飘向窗外很远的地方，那是钟山的方向。“这是鹖冠子那老头子说的，对吧？”
三三皱着眉头又开口：“可是小姐，你说那日密道里有人撞见你了，那二公子要查的，到底是你，还是密道里的那个人啊？”
无涯点点她的额头：“有长进嘛。不过我想，他要查的就是我，因为，那日密道里的人就是他。”
三三大吃一惊，“小姐，你怎么知道？”
无涯咬住下唇，“我早就在惦记这件事。若是宅子外面的人，哪有那么巧和我选在同一日探入密道。我之所以会在那天潜入密道，是因为那天老夫人突然身体不好，这一个月来，独独那天大公子没有在书房挑灯到深夜。”
三三点点头，无涯继续道：“老夫人生病这样偶然的事情没法预知，即便有了消息也无法这么快就做出反应，所以一定是宅子里的人。这宅子里那般身形的人，除了三兄弟再无别人。如今看来，那日遇到的便是我们的年纪轻轻地骠骑大将军了。”
三三继续抱头，“小姐你说的我都迷糊了……”
无涯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去睡吧，我去钟山上走走，明天我亲自来回师傅，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说着从窗口跳了出去。
三三要拦，还没迈出步子，无涯几个腾跃已经跳出了宅子。她只好默默的将骑马装收拾了，给无涯铺了被子，扮成她睡下的样子，一边嘀咕着：“今天跑出去明天又要打瞌睡，看我会不会给你放哨……”一边熄了灯回去睡了。
无涯一路腾跃，钟山太大，好一阵子才上了半山岩，在正中坐好。半山岩名字叫半山岩，却不是因为在半山腰上得的名，而是莲花峰顶上一块只有一半在山上另一半悬空的大石。远远看着一个青衣青裙的姑娘坐在大石上小小一团，叫人不免揪着心，可是这对无涯来说早是家常便饭。
记得才七八岁时，师傅鹖冠子为了训练她的轻功，常要她站在高处的小竹筐里，没有站稳踩破竹筐就会掉下来，摔了再爬回去，再站，再摔。
有一次摔得狠，反反复复的摔，惊动了方丈过来看，才发现师傅搞错了竹筐，那竹筐便是她师傅的轻功也立不住。这才免了她没止境的摔。
灵隐寺里面的小和尚一边帮她上药一边心疼，问她怎么不问问师傅，就一个劲儿的摔着。满身的伤她也没皱皱眉，只是安静的说：“我想做到给师傅看。”
无涯笑笑，竟然又想起这些事。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今天真是得知了惊人的消息。
没想到柳家两兄弟，看起来文武相合，实际上竟然是两把剑。现在不知道柳倾忆有没有支持什么皇子，只晓得连他都要打探他哥哥的意向。柳明忆这暗中支持的确藏的很深。
不过显然柳倾忆也意识到，柳家的三兄弟，已经成为了现在朝局的一处要害所在，一举一动牵动着种种联系，这件事，由不得他们愿意不愿意。
从前没住进柳家的时候，她只晓得他是十四岁就立下战功的少年将军，那时她想，他应该是个英武豪迈的样子，身上带着边塞的风。
待到真的见了面，见到他的书，却发现他竟更像个书生，但却是个逍遥书生。
而在这一回事上，骠骑将军轻描淡写的看破朝局，既然已经是局中人，何不陪他演这一出戏，这种缜密和魄力，又叫她惊叹。
只是，他要查的就是她的雇主。做这一行的上天入地什么都做，唯独这种事情做不得。所以她不能说。即使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公子哥儿，也绝不能。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字条，拿炭笔写了四个字：“无可奉告。”然后吹个口哨叫来师傅的令鸽，将字条绑在它腿上，喂了两粒玉米给它，将它放了。小鸽子一会就消失在山后了。无涯却一直锁着眉头。她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四个字恐怕要带她踏上一条她从没想过的路了。
几日之后，京城中就传遍了消息，这一次上灵隐寺求问的施主的金刀第二天就被原样送了下来。还带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没人敢上前取这把刀，最后是柳大将军带了巡防营来把这刀拿回去充公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