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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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经历了这一场，方才日上三竿，无涯已经坐在琴房里打瞌睡了。三三偷偷打量着沈姨娘，一见到她提着篮子出去浣洗衣裳了，赶紧跑回来打报告，却见无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三拿了衣裳给她披着，“明明是跑夜活的人，却这般的熬不得夜，叫人操心……”
谁晓得才歇了没多会，孟芊芊就找上门来，说是要同两个姐妹一起去赏新开的荷花。三三笑着解释道：“我家小姐一看经史就犯困，准又打瞌睡呢，我去把她唤起来，孟小姐且在这小花厅稍坐坐。”
说罢赶紧走回内室摇醒无涯：“小姐，小姐，起来啦。”
无涯睡意尚未清醒，双目惺忪：“三三啊，再睡会，反正我们又不是来相亲的……”吓得三三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小姐，快醒醒神罢，孟小姐在小花厅坐着呐！”
这一下惊得无涯瞌睡全醒了，理理衣裳赶紧迎出去。
“见过孟姐姐。”
孟芊芊几步走过来扶起她，笑容爽朗：“无涯你莫要客气啦，今日天气这样好，我们去湖上泛舟如何？”
无涯笑道：“妹妹也正有此意呢，姐姐请容妹妹换个衣裳便出门。”
于是两个寻了夏言言一同朝落雨湖去了。无涯想着孟芊芊定然邀了三位公子一同，果然孟芊芊说道：“我昨日在湖边散步，看着有几艘小木筏，就叫下人收拾了，今日我们姐妹几个同公子们也泛舟湖上赏赏新荷罢！”
夏言言笑道：“是呢，都已经夏天了呢，正是诗酒纵情的好时光。彩鸢，去把屋里的桃花酿拿来。”彩鸢低头领了回身去取酒了。
无涯心思不在此处，只是静静听着，这下倒弯了弯嘴角，比起夏言言，孟芊芊身上果然还是带着一种侠客的洒脱。想想刚来时，因为选住处明明针锋相对了，但是住到了喜欢的房子就把之前的心思全都抛到脑后。该得到的就是要得到，得到了自己的就一点不惦记别人的。这份洒脱倒是真的叫人畅快。
而这位夏姑娘却也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她心思细腻却不斤斤计较，顾全大局却也不随声附和。无涯轻轻的笑，还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柳家兄弟们很快便到了，大家说好去看落雨湖湖心的新荷，但是这小筏子每只木筏只能坐两个人，无涯心想，不知道此番孟芊芊又要有什么花样。
不想孟芊芊此番并没什么花样，大公子才上了木筏，孟芊芊就直接蹭了上去，“大公子，你载我好不好？”笑容晴朗的像秋日的晴空，坦荡荡仿佛她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无涯看着她带着几分侠气的眼神，心下好笑，也微有失神。正这时二公子在木筏上风度翩翩的向她伸了手，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一双难得好看的眼睛却似笑非笑。
无涯倒也没怎么迟疑，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踏上木筏了。夏言言微微一笑，同小公子同乘一筏。
诚忆爱闹，吵着要去荷花深处，明忆和倾忆倒没所谓，兄弟几个就往荷花深处划了，路上难免有先有后，柳倾忆的小筏子不知不觉的就落到了最后。无涯漫不经心的眺望着水心榭，心里却暗自思量着。
“谢小姐喜欢看书？隔得这么远了还在看水心榭？”柳倾忆闲闲的看着她。
无涯看着他闲闲的笑，心想原来声名赫赫的大将军私下里是这个样子，一边心下却是一动，昨夜密道中的脚步声浮在耳边。
她稍加斟酌，回身答道：“是呢，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女子出不得门，只好读书看看院墙外面的天地了。”
柳倾忆笑笑，随意的问道：“那不知谢小姐爱看什么书？”
无涯偏偏头看着他：“深奥的诗文经史我也读不懂，见识不多，爱看些奇闻异事，鬼怪之书。”
这下柳倾忆倒有几分认真：“奇闻异事？”
无涯顺手拾起一瓣飘零水中的花瓣：“奇异之事，真真假假，看得人事，看得人心，岂不快哉？”
柳倾忆执桨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这般说我倒与姑娘投缘，回头得了有趣的本子，拿来同姑娘瞧瞧。”
无涯清浅的瞧着他，然后垂眸浅笑：“如此可要多谢二公子。”
“就是这儿啦！”诚忆兴奋的不行，夏言言紧紧皱着眉头，难得居然还保持着风度什么都没说。无涯不由得偷笑，倾忆叹了口气：“你再闹腾就把夏小姐掉水里去了。”
诚忆这才看到小木筏差点被踹翻了，赶紧乖乖坐下来坐好，这下倒是没折腾小木筏晃动，大家一团哄笑，连夏言言都哭笑不得。
夏言言开了酒，给大家斟上，三位公子用的大些的暖色杯，小姐们则拿了小小的酒盅，笑道：“我这一路安安稳稳过来，可得感谢诚忆待我一片赤心，没让我掉得水里去。”大家又是一团笑，诚忆也跟着哈哈大笑，只是晓得小心动作了，无涯看着，心里默默赞许了三公子一番。倾忆瞧她径自点点头，心里好笑的很，明明自己还顾不得，倒有心思惦记别人。
诚忆才消停了下，又出了鬼点子：“这大好的光景，有美酒有美景还有美人姐姐们，我们得行行酒令助兴啊！”
无涯真的是默默佩服这种每一句话都说成感叹句的心态。倾忆略略沉吟：“那我们就来说荷花的诗句罢，说的不好的，说不上的，全都罚酒一杯。”
孟芊芊举起杯子：“好呀好呀，我先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很简单的句子，无涯握着杯子算计着。
明忆笑笑，修长的手指抚了抚酒杯，信手拈来：“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那一言一动满满的书卷气息叫无涯叹了一叹。
然后便该他们这一筏，无涯看向柳倾忆，柳倾忆却毫无压力的回看着无涯，无涯无奈，握了握小盅，选了不难不易的句子，平实简单，“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
柳倾忆弯了弯唇角，念诗的语调微有起伏，配上他沉沉的嗓音，一时之间竟让人忘了他本是个将军，“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
他笔直的看向无涯，竟叫她平白心跳了几跳，无涯偏过目光看向诚忆。柳倾忆见状，低头笑笑，复又专注于酒令了。
诚忆挠挠脑袋：“小荷才露尖尖角……”叫柳倾忆一下子截住，“小孩子在私塾里都念过了，罚酒！”诚忆撇撇嘴，一仰头，喝酒的样子潇洒率真。
夏言言一边低头给诚忆添酒，一面轻轻念诗，轻柔的声音一字一顿，“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夏日午后几乎透明的阳光加上她微微偏头刚刚好的角度，无涯这才晓得，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几轮下来，除了孟芊芊和柳诚忆功力稍有欠缺，大家竟都造诣颇深，彼此深有难逢知己的感觉，于是孟芊芊和柳明忆算作一人，柳诚忆同夏言言算作一人，几个竟然兴致勃勃的对了一整个晌午。
无涯也被大家感染，对的十分尽兴。柳倾忆无意间偏头，蓦然觉得移不开目光，这位一向努力减少存在感的谢小姐，此时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眼光里却笑意满满，天真灿烂，在盛夏的阳光下好像一朵盛开的琉璃花，就那一个笑容，便让他记住了。
可是，只是那一个理由，就足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钟山的浅影映在落雨湖上，那是一个如此安静的初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