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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丽的夜 ...


  •   很快天就黑了,西天火红的云彩隐没了后,东天的月亮就冒出了尖,浩大的青天像倒扣的大水晶。在稻田里一会一前一后,一会并肩而行的韩殊奇和孙芳菲聊得非常有内容,一会聊青春,一会聊文学,一会聊社会。孙芳菲说她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韩殊奇问什么感觉?她说好像找到了童年的感觉。韩殊奇指了指夜空,说你看这一切不像童话世界吗?
      孙芳菲惊奇地仰望,她激动地说,你看月亮多美,两头尖尖的,像金元宝,你看那刚露头的星星,多像我们小时叠的纸星星,她再一看她和韩殊奇,说我俩多像没长大的孩子,不分你是男孩我是女孩,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聊天。
      微风轻拂着一望无际的稻田和欢快的孙芳菲,孙芳菲再也不像老太婆了,她在他面前放得很开了,这才是原生态的女人,是有姿有味的女人。
      韩殊奇感谢老天对自己这么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她送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度过欢乐时光,他多想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就像小时候从她身边经过时那样,望着她风中的马尾辫就抑制不住地想抱她,那时他不敢,现在呢?他也不敢,因为还不到火候。
      见韩殊奇不说话,孙芳菲也不言语了,她端正了一下身段,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地说,我得回去了。
      这是韩殊奇不想面对的,他一直在冥思苦想着留下她。这时,他们正站在像山一样堆积的稻穗旁,韩殊奇若有所思地抚摸着稻穗,用鼻子嗅着稻穗无与伦比的香味,幽幽地说,如果这晚我不想让你回去呢?
      孙芳菲顿时立起眉毛,说那不行,孤男寡女在一起像什么?说着迈动脚步就想走。
      韩殊奇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指了指这三亩地的大谷堆,说今晚我要在谷堆上睡,你不是想回到童年吗?在这上睡我们就回到童年了。
      孙芳菲直摇头,说那是小时候,现在毕竟都成人了。
      韩殊奇说如果我们的心还是童年的心,何必在乎成熟了的身呢?
      孙芳菲说有了成熟的身就会做出成熟的事,不行,我怕了你了,我得走。
      韩殊奇拉着她不让走,孙芳菲有些羞有些急,她的衣服在他的拉扯下已变了形,她红着脸让他放手。
      韩殊奇苦笑着说,你看这么大堆的稻子,就是大堆的钱啊,我怕我一个人守不住,万一谁要是给我点着了,你不后悔啊?
      孙芳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说我在这能起什么作用啊?你睡起来像小死猪似的,不照样给你点着吗?
      韩殊奇立即来了精神,说那不一样,你在这,我一激动,可以一晚上不睡。
      孙芳菲难为情地挠了挠头,韩殊奇顺水推舟地把她推上了谷垛上,他回屋抱来一大捆被褥抛到孙芳菲身上。孙芳菲吃吃地笑着,这太不像话了,一想想都觉得脸红,可是为了财产不损失,她只得勉为其难了。
      在韩殊奇上来前,孙芳菲把两床被褥隔得远远的,足有三米远。韩殊奇上来后,看着孙芳菲直笑,说你胆子还真大,你不怕大晚上的狼把你叨走啊?他这一吓,把孙芳菲吓得妈呀大叫,立即惊恐地抱住膀。
      韩殊奇就这样顺利地把这个女人的弱点捏在手里,使她乖乖地听他的,跟他被褥紧挨在一起。
      头上是星星月亮,身边吹着微风,身下是比席梦思还要软的谷垛,浪漫是浪漫,舒服是舒服,可是他们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早已不那么单纯,早已在七情六欲迷药里浸润过几十年了,此刻他们的血液就流得比过去快十倍,百倍,千倍。
      他们离得很近,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只是他们没有在一个被窝里,他们还不能肌肤相亲,还无法肉贴肉在一起。孙芳菲为了不让韩殊奇想入非非,不但把被的两角紧紧地压在身下,还想方设法分散他的注意力。她试探着问他现在满足不?他说满足得很,她松了口气,既然满足了,就不会提出下步要求了。她说我们还是邻居时看你整天像个小学究,闷声不响地就是学习,你那时天天都想啥啊?他说想你呗,我就想着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考了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挣着钱了就娶你。她嘻嘻地笑着说,我才不信呢?我哪有那个魅力?他说你是不知道啊,你那时在我眼里就是天仙,就是公主,我夜夜想着你,天天盼着你,盼你能喜欢我,盼你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看我一眼,可是你一眼都不看我,我是真自卑啊!她又嘻嘻地笑个没完,身子在被里像蛇一样扭来扭去,声音像银铃一样动听,谁说我没看啊?我看了,我看你低着个头,整天连一句话都没有,老气横秋的,哪像个小孩样,我就想,这孩子算完了,将来准没出息。可是谁知现在变成这样。变成啥样了?我不还是我吗?不还是那样对你一往情深吗?说着韩殊奇凑了上去,几乎与她脸对脸,她忙把头扭向一边,大声说,你离我远点,你再这样我就喊了。韩殊奇现在感觉天老大他就老二,当然不怕她喊,就放肆地叫道,你喊啊,你都喊啊!孙芳菲脸色瞬间变了样,她焦急地说,你要是再没脸没皮地,我就滚下去,说着就往外滚。这下可把韩殊奇吓住了,他忙把她抱住,哄她道,我不会做坏事的,我非要你主动乖乖地送上来我才会做坏事,否则,我不稀罕。孙芳菲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跳,她真的怕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样她谁也对不起,她有时恨自己,明明见到帅的有品味的男人也动情,明明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也想男人,可是一旦有男人在自己身边时却怕得要命,这个怕把一切欲望都淹灭了,什么时候女人能轻松地活一把呢?不再看别人的眼光,不再照顾别人的情绪。
      孙芳菲一动不动地闭着眼想心事,韩殊奇也暂时静定下来,不过他心里的话才说了一半,他必须把下一半话说出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芳菲,你信命吗?他问。孙芳菲说我信,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天注定,人力不可违。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硬要扭,想尝尝到底甜不甜,到头来肯定鸡飞蛋打一场空。韩殊奇点了点头,说我信也不信,我小时就不信命,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什么都会实现,我考上大学,回家后看你也上大学了,就想我还没资格,我必须比你强很多才有资格,于是我在大学里拼命,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我找到了好工作,回家后,看你也当上了老师,就想不行,我没比你强多少,于是又拼命写小说,想着成名成家后我就有资格了,后来真的小有成就了,可是却没挣到多少钱,心想这世界不就看钱吗?没钱你不会喜欢,于是又去挣钱,做生意,后来果然有钱了,可是回家一看,你结婚了,我那个难受啊!比吃了黄连还难受,真是有苦说不出啊!那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都掉成秃子了。听到这里,孙芳菲不禁动了容,她侧过身子看他说话,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她没想到自己对这个男人会产生这样大的影响,他心里有话为什么不早说呢?为什么把什么事情想得都那么复杂呢?他就没想到这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吗?唉,真蠢啊!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
      韩殊奇并未理会孙芳菲的反应,他只是一味地说,他说后来他就胡乱地结婚了,后来又有很多钱,后来就越来越感到生活得没意义,因为想要的都差不多到手了,人活着就像在茫茫大原野上盲目地逛一样,找不到方向,没滋没味,人活着为啥啊,不就为活得有滋有味吗?后来我就总结,我觉得只有回来,回到家乡,重走一回青春路,重新恋爱一次,把失去的都补回来,把错过的都追回来,这样的生命才是有意义的。
      孙芳菲皱紧了眉,她有许多疑问想问,她想说他活得太自我了,他这样做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咋的就咋的,哪有覆水还收起来的,哪个地方卖后悔药?可是,她没有说,她怕给他填堵,他已够堵的,都是自己给堵的,她现在很自责,她想安慰他,可是又怕助长了他的不顾一切,只是喃喃地说,还是信命吧!
      韩殊奇抓住她的手,睁大了眼睛,他急于否认她这句话,结巴起来,不,我不信命,我相信你会属于我,因为你的心是这样善良,是这样不忍,我们重新来过好吗?我把自己所有的都给你,包括我的命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要。
      孙芳菲大摇其头,她说正因为我善良,我不忍,我才不会那样,无辜的老公还在监狱,所有的亲人都在看着我,我不能只顾自己快活,我是有责任的,我要让他们都快乐,我们活着不能只为自己。你要是喜欢我,就该祝福我,就该支持我,而不是想着怎么拿下我,怎么占有我,你不觉得那样太自私吗?
      韩殊奇松开她的手,他灵光里突然想到了金岳霖,这个大哲学家一生未婚,苦苦地守候着林徽因,直到她死,他爱她爱到极至,可是那太苦了,他不想那样苦。
      芳菲,我会等待,哪怕海枯石烂,哪怕天荒地老,这辈子我属于你,听凭你处置,你让我死我就不活着,你让我生我就不苟活于世。
      孙芳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她翻过身去睡了。
      韩殊奇终于把心里爱恋她的话都说出来了,虽然没有实质上得到她,但起码她不会像以前那样恨他了,起码不会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发疯了。
      他舒服地也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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