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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二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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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清风习习,绿树盈盈,嫩草在脚下匍匐。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的时候,韩殊奇的感觉最好,多像青春年少时,少男少女偷偷地相约在春天的一个午后啊!
见孙芳菲不说话也不离去,韩殊奇从墙角地上摘下一朵野花,他想把这朵花插在她的头上。孙芳菲急忙躲开,可是挪了顶多有三步,她又停下来,紧紧地靠在墙上,她张望着韩殊奇,脸憋得通红,嘴巴张开欲言又止。
韩殊奇心里一喜,他看出孙芳菲的矛盾心理,一个人左右为难,为了一个目的必须做出另一个牺牲的感觉是极其痛苦的,他玩味着体验着她的痛苦,为一个机会的到来而窃喜。他摇头晃脑,掩饰不住的激动,是不是有什么急难险重的事非我出面不可啊?他的眼睛盯着她。
孙芳菲急急地点点头,殊奇,我有点事求你……她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这堂课,孙芳菲的班和韩殊奇的班紧紧地融合在一起。高天流云清风,脚下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将要去南方的燕子在身边来回翻飞。韩殊奇身子靠在粗壮的枫树干上给学生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文学课。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被他演绎得精采绝伦。孙芳菲的学生们大开眼界,原来大才子徐志摩的求学生活那么浪漫,他的青春时代是那样多姿多彩,可是随着飞机出事,所有的浪漫和美好瞬间都烟消云散,就像从来没有发生。韩殊奇告诉学生们,人生最可宝贵的是青春,也就是他们现在这个阶段。他多么渴望再做回学生,再做一回自己,那时他绝不会再无滋无味无趣地学习和生活。
孙芳菲一直在旁边旁听,她心中的老实孩子,如今咋这么多想法?这么不现实?他是不是还想上天入地,想当皇帝,想三宫六院啊?她暗地里直摇头。不过,她对他的文学才华还是挺吃惊,一个在土坯房里长大的孩子哪来的文学才华呢?听说他还写过小说,小说还在《小说月报》上发表。这个身材苗条得像个女人的男人似乎不再轻浮,而是有些玉树临风了。
孙芳菲的班与韩殊奇的班合二为一的事比风传得快,刚一下课,董校长就把她叫到办公室。董校长秃头秃脑,有个鹰钩鼻子,眼睛凹在眼框深处,看人时阴森森的。孙芳菲很怕他,因为他动不动就上她家给她做思想工作,拍拍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腿,总之,她浑身上下他都想拍。一边拍还一边告诫她,学校的作风建设不能有短板,不能因为你一条鱼弄得满锅腥。他说外边风闻她和韩守礼有一腿,问她有没有这回事?她说啥他也不信。他说你们是近水楼台,你有个病有个情况的不得他给你跑腿啊?跑来跑去不就跑到一块了吗?
这次他把她叫来还是强调那事,他说中秋那晚上,他错待了她,本以为是韩守礼那小子做的孽,却是韩殊奇。韩殊奇的危害更大,因为他不是学校编内老师,明着说临时借调,说白了就是来玩的,就是过来和孙芳菲调情的。正因为他是编外的,有镇书记撑腰,所以本校长拿他没办法,但他有办法治孙芳菲,他不满意孙芳菲说一套做一套,现在竟然滚到一块去了。
孙芳菲向他解释说是学生们的要求和愿望,她也没办法。
董校长气得直拍办公桌台面,他说你再不知改悔我就在学校大喇叭里广播你。
孙芳菲就怕广播,这辈子她都规行矩步的,视名节如生命,如果真被广播了,她还活不活了?不过她也看出来,这个董校长谁也不怕,但他有点怕韩殊奇,真是一物降一物,想到这里,她把韩殊奇的稻田被毁一事说了,问是不是他和韩守礼干的?董校长大骂,说他要想做坏事还用那样偷偷摸摸的吗?他明着就能干他。
在办公室走廊里,她与韩守礼迎面碰上,韩守礼笑着说晚上去他家吃饺子,是她爱吃的韭菜馅。
孙芳菲把他拽到走廊里头,问他那晚是不是拔韩殊奇的稻苗了?
韩守礼忙摇头,说他哪能干那事,老师是要身正为范的。
放学了,韩殊奇请李乐乐和孙晓红吃饭。这个酒馆带三个幌,窗玻璃是花的,里边能看到外边,外边看不清里边。韩殊奇举杯感谢两个女学生,说她俩帮了他大忙,说着从身上掏出二十元钱,一人给十元,算做酬劳费,两个姑娘嘻嘻地笑着,接受了韩殊奇的馈赠。韩殊奇说二万五千里长征,他走了还不到五里,差远了。她们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在临别时,韩殊奇给两个学生各送了一本诗集,是他写的,他说他的世界都在诗里。
学生用敬佩的目光打量着老师,久久不离去。
韩殊奇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目光追随他。相熟的人都跟他打招呼,在他们眼里,韩殊奇可是个大能人,是个大作家,是个大款。更令人叫绝的是还不忘本,回来住了后,没少给乡里乡亲的送东西,都是农村没有的,电视里做广告的好东西。
韩殊奇愿意跟乡亲们讲过去的一点一滴,他说虽然那时他穷,甚至吃不饱饭,但他特别怀念那个时候,那时的人和事都让他难忘。乡里乡亲的被他感动得直哭。
他们爱到草房里找韩殊奇,看他屋里简陋得啥也没有,就直啧啧,说这也太简朴了,比农民还简朴。说着就拿起锄头,到稻田里帮助他侍弄。
这在韩殊奇年轻时是不可想象的事,他年轻时尽受人白眼了,特别是邻居这一家,从老到少,没有看得起他的。韩殊奇的父亲是个顶好的劳力,干完自己的活,还要干邻家的活,这个邻家就是孙芳菲家,在他眼里,孙芳菲家就是地主家,就是老财家。
从那时起,韩殊奇就发誓,等他长大了就让邻家给他家干活。可是事与愿违,他长大了,他的爸妈也没了。据说没治病钱就厚着脸皮向邻家借,可是一分钱也没借到,病给耽误了。一个人没了,另一个活着也没意思,就孤独寂寞地也没了。那时他在城里打拼,爸妈没了他都不知道,知道后痛恨不已,发誓报仇雪恨,发誓在外面混明白。他之所以在草甸里结庐而居,还因为爸妈的坟也在草甸里,他要守着爸妈,让他们看他怎么实现翻身。
直到现在,孙芳菲的爸妈都还没理会韩殊奇,就象这个世界没有他一样。孙芳菲现在对他有一定印象了,虽然可能是不好的印象,但有印象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