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清风菱歌

4、第四章

　　暖暖的阳光，有点柔和。
　　痛，深深的刺痛，一阵又一阵地传遍全身，甑禾声嘶力竭地地喊着，拼了命地紧抓着手中的被褥，这样的折磨让甑禾顿感无力。
　　随着一阵婴儿明亮的哭啼声，她又颇感幸福，晶亮的汗珠和着她秀美的脸上的微笑。
　　甑禾告诉自己：我终于成为母亲了。
　　屏风外，曹宇为自己孩子的诞生而欢呼：“我有儿子啦！我有女儿啦！”
　　众臣纷纷道喜，却远远不及曹宇的那句“我当爹啦！”那么响亮。
　　在整个一年的新婚岁月中，甑禾试着去爱自己的丈夫，因为她相信曹宇，也因为曹宇待她很好，更因为她愿意为这个男子付出。

　　他们结婚才三个月，曹宇便率军出征了。
　　甑禾随着已着戎装的曹宇走出军府，走出大街，走出城门，直到邺城郊外的路上，曹宇即将外出打仗了，作为妻子的甑禾只是平静地道了一句：“将军要保重身体，我和我们的孩子会在邺城的家中，等待将军凯旋归来。”
　　甑禾那样的豪气让曹宇感动，他的眼中闪着些许惊喜的泪光，甑禾为他擦了擦脸，然后曹宇上了马，只留了一个坚定的背影给妻子，率领了兵马，浩浩荡荡地远征而去。
　　而甑禾只是望着丈夫的背影，远去、远去、逐渐变成山林中那一团云雾……

　　婆婆放心不下已有身孕的儿媳，在曹咏的陪同下，去看望甑禾。
　　婆婆的到来让甑禾空荡的心，感到一丝母性的温暖，婆婆对这个儿媳更是满意万分，直赞她贤惠孝顺。只有曹咏的出现，让甑禾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花园中，身着素衣的甑禾轻移莲步，行走与花草小路之间，正悠闲间，却遇上同样散步的曹咏。两个人对视了半晌。
　　“哥哥待你好么？”曹咏先说了一句。
　　“好，很好。”甑禾淡淡地答道。
　　此刻曹咏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忧伤，仅仅只是一刻的沉默便道：“小禾，你真的幸福吗？你真的爱我哥吗？”
　　“对，我爱你哥哥。我也承认，曾经在我最为天真的时候，我喜欢过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不，这不是理由！不是！你还是我心目中的小禾，你没有变啊！”曹咏显得有些激动，“为了你，我去最危险的地方打仗，领得功绩；为了你，我不知道醉过多少次酒，写过多少首诗歌，从而不被父亲看好；也是为了你，我去中山找你，可是却被告知你早已嫁人了！为了你，我……”
　　“不，你别说了，”甑禾痛苦地闭上双眼，冷冷地抛出那么一句话，“一切，就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我是你的大嫂，你是小叔子，其他的，都忘了吧。”
　　曹咏只是立在原地，任风吹过他俊秀的脸，吹起青色的衣袍，一股惯夏芷草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那样的熟悉的气息，为何如今却已如此地陌生了呢？甑禾叹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望着曹咏。
　　两个人就这么立在风中。
　　“好，我知道了，嫂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自己会好好过日子的。”曹咏很快恢复了理智，然后平静地从甑禾的身边走过，留下的只有那淡淡的却渐已陌生的夏芷草的香味。
　　甑禾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中，泪已流满了她的脸庞。

　　第二天，曹咏就随着母亲走了，只留下甑禾一个人，独自等待着她的丈夫以及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甑禾站在高楼上，默默地看着曹咏飞骑而去的背影，神情黯然。天空中渐渐飞过一群大雁，静静地飞向那天空的尽头，尽管天空并没有尽头可言。
　　这让她想起了庄姜的一首诗：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三年后，甑禾带着一双儿女，随着丈夫去了洛阳。
　　两年后，她却被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