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清风菱歌

3、第三章

　　邺城的夜有些冷涩，安宁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苍白的满月。那样的月圆满么？甑禾望着月轻轻地叹息。
　　“甑禾，你为何叹息？”枕边的曹宇突然问出一句来，“没……没什么。”甑禾有些惊慌。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迫不得已，你并不喜欢这样一个丈夫吧。”曹宇轻轻地说，甑禾背对着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月。
　　曹宇接着说下去：“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我不管你过去有多么不幸，可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我会让你幸福的。”甑禾有些感动了。
　　夜，静静地。甑禾望着枕边的曹宇，他睡得像一个孩子一样，她细细地看着丈夫的脸，细细地、细细地看着。
　　她嫁给他之前，她没有敢多看他一眼，因为她是一个战利品，她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的人生。
　　这让她想起那个名叫袁哲军阀——她的第一任丈夫。
　　与袁哲的婚姻，她没有一点幸福感，时至今日，她仍不喜欢这个整日只会打仗的无谋武夫。当初嫁给他，也是她家大哥被逼无奈，才应允的。
　　当袁哲被杀的消息传到邺城时，她的那个整日只会训斥她的婆婆刘氏顿然傻了眼，接着就是一通的哭涕，和着袁府外那一片狼籍之声，甑禾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段婚姻仅仅只维持了半年，对她说来，是一种解脱。而将来的事，只能由天做主了。
　　正当她安慰婆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时，一队士兵冲了进来，见了人就杀，见了物品就抢。
　　此时，有个士兵看见堂上坐着两个女子，便问他们的领军：“将军，那堂上的人该如何处置？”
　　“我来吧。”将军的声音很洪亮，也带着一点严肃，这样的严肃对甑禾来说，有点心寒。
　　甑禾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只听见那将军拔出剑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和铠甲因移动而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她开始心跳加速，一边的婆婆更是呆若木鸡。
　　剑忽地就这么架上了甑禾的脖子，一股寒气从剑的一端直逼过来，她闭上了眼，准备受死。
　　一滴泪从眼中落处，顺着脸颊直直地下来，滴在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忽然很想再见曹咏一面，就这么一面也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吧？
　　她想起了那个喜欢扬起头来诵诗的曹咏，还有那个总爱向他微笑的自己……
　　但就在那一刻，她分明感觉自己并没有死去，只听见剑入鞘的声音。那个将军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甑禾拉起，甑禾睁开了眼睛，有些讶异，却又不敢看那将军的脸，只是一直往地上看。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将军的身影早已远了。
　　而婆婆却跪在她面前，说：“甑禾，婆婆以前做过很多对不住你的事，你能不能原谅婆婆啊？”
　　甑禾点点头，婆婆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甑禾，你能答应婆婆一件事吗？”
　　婆婆见甑禾不语，只是扶起了婆婆，“你能不能嫁给刚才的那位将军呢？”婆婆央求道。
　　甑禾也知道这是保命的唯一方法，也知道也许从这以后，她的另一段婚姻将束缚她一生，但她认了，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于是，红纱巾，曹宇，喜字，曹咏，红烛，满月，丈夫的脸庞……甑禾的心在颤抖……
　　此刻，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丈夫的脸。
　　他和曹咏很像，同样的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只是不能确定的是，他有没有曹咏诵诗时高高扬起头的模样与神色？有没有曹咏身上惯有的夏芷草的香味？有没有曹咏写的那么好的诗句？有没有他的……
　　不，不，不，他是曹宇，曹咏的亲哥哥，他不是曹咏，不是，不是，不是！而我，只不过是残花败柳，一个结了两次婚的女子。
　　我配不上曹咏，配不上！
　　也许，世上在没有人会叫她“小禾”了，因为这个人已经不值得拥有她，因为她已经一钱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