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9、哥哥不要生气

　　在曲言到陆家的第二个年末，D城难得地飘起了大雪,飘飘洒洒几个钟头，大地便换上了洁白高贵的晚装。路边早起的小贩们正小心翼翼推着三轮车赶往菜市场，街边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完全屏蔽了妈妈们急切的眼神在雪地上堆着雪人。哗啦几声，几间店铺门陆陆续续开了，老板看着白茫茫一片愣了愣神，随即对着手掌哈了哈气，然后拿出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普通人的一天自早晨开始了。
　　陆路坐在车内，不紧不慢地把着方向盘，以龟速前进着。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头发有些凌乱，没来得及打理的脸颊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眶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身上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处随意开着两颗，预示着男人一夜无眠。前方十字路口正好换到红灯，陆路紧紧踩住刹车，眼神有些迷茫地随意瞟了瞟，最后停在了亮堂堂的指示灯上。怔怔看着，红红的灯光一瞬间变得有些刺眼，像极了昨晚抢救室门口的警示灯，让人心惊胆颤。
　　“陆路，你搬出去住也快一年了吧。”饭桌上，郑陆路刚听到老爷子发话便心里一阵嘀咕，最近没被老爷子抓住什么把柄吧。
　　“恩，差不多了。”细细盘算了一下，确认没多大问题陆路才接着回答。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打定主意坚持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随机而动的应对措施。
　　“是这样的，我和你阿姨今年回老家过年，顺便拜访拜访以前的朋友，你肯定是不去的，我们也不打算带小言回去，所以决定让他去你那住一个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看，果然是老爷子，一向专制惯了，还没问我同不同意，就直接把人扔给我了，还明确暗示在这段时间要清理好各种关系，以免污染到他的宝贝儿子，真是过分啊。尽管内心有万般无奈，最后也只得咬牙切齿的答应了，更无语的是，面上还得是一副我十分乐意的表情，真是不爽。
　　还没等陆路感叹完，手机便呜呜地震动起来。“恩，我是……什么？在哪个医院，我严重吗……好，我马上过来。”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简单解释了几句便拿着外套急冲冲往外赶，身后阿姨“开慢点，注意安全”的话在关门的一霎那闯进耳朵，陆路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许是天空阴沉沉的缘故，路上并没有太多的车辆，半小时后，陆路便顺利到达了距离木梓西家最近的一所公立医院。
　　当他赶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手术还没做完，走廊里空空的，静的有些吓人。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灯，陆路就莫名有些烦躁，本想拿出烟来点上一根，转念一想又不太合适。最后，他只能在椅子上坐下来，眼睛紧紧盯着手术门，深怕错过医生手术成功开门而出的瞬间。他期盼着手术快点结束，却又在心底暗暗抗拒着。大概真的是害怕吧，怕他记忆中一直勇敢面对生活的木梓西会一下子被病痛击垮，怕自己会忍不住对着他苍白的小脸像虔诚的信徒般亲吻，更怕挑明之后自己会被他狠狠推开，然后连朋友也没得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门开了，陆路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医生，我朋友还好吗？”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缓取下口罩，擦了擦汗才不紧不慢地说着病人只是小腿骨折，手术之后修养一个月便无大碍之类的话，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
　　等到陆路跑上跑下办理好住院手续已经凌晨了，病床上刚做完手术的木梓西看起来有些可怜，头发乖乖顺着，睫毛微微翘起，大概还有些不适，眉头紧紧皱着，手也不安生，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下，差点把针头拔掉。哪还有半点寻常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形象，活脱脱一病猫。只是，不都说猫咪是最有狐狸那股灵气儿的动物吗，怎么还能笨得从楼地上摔下来呢，梓西？
　　身后喇叭声一个接一个不断，陆路抬头，才发现路灯已经跳转到绿色，飞快踩下油门向木梓西家驶去。
　　等到陆路再见到曲言，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儿了。这段时间他忙着在医院照顾病人，把老爷子交代的事儿完全忘得没影了，要不是今天接出院的木梓西去他家住，估计还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安顿好病人，陆路驱车回了陆家。
　　打开门，客厅里空空的，安静极了，没有半点声音。天空原本就阴沉沉的，此时屋内更是昏暗，模模糊糊一片。
　　啪地一下，陆路按了开关，整个客厅顿时明亮起来：几本杂志散乱地仍在茶几上，沙发上还有翻开的漫画书，抱枕孤零零躺在角落，看过的影碟乱糟糟铺了一地。餐桌末端还有吃过的泡面盒子没有收拾，而另一边还整整齐齐摆放着没有开封的方便面小分队，饮水机空空的，看起来也不是刚刚才喝光的样子……陆路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即已经开始发酵的怒气，迈着步子向楼上走去。
　　房间里光线更暗了，隐约可以看见床上严严实实裹成一团的粽子形状，陆路放轻脚步过去，果然，小家伙还没睡醒。
　　“曲言，小言，起床了。”陆路用手将被子缓缓往下拉，很快便露出了小孩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或许是被子里太闷，小孩脸粉嫩嫩的，像是刚打过一层女孩子的胭脂，却又自然随意，好看得紧。往下凑了凑，离小孩更近了，发现他鼻头也微微有些红，看起来越发可爱。于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孩的鼻尖，一下，两下，三下……
　　不多会儿，曲言就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望着眼前放大了的，此时正面带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熟悉面孔，小孩微微一愣，然后又迅速闭上眼睛，嘀咕道：“又梦见哥哥了，再睡会儿，说不定待会还能看见。”
　　听见曲言，姑且算是梦话的语言，陆路有些无语，我怎么和周公一个空间了？破孩子，家里弄那么乱我还没和算账，现在还自动无视我……于是，陆路脱掉外套，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连带着沁人的寒意。睡梦中的某人也是有所察觉的，便向床的另一边移去，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寒冷的物体。陆路自然不能让小孩得逞，接着便大手一挥，把曲言拉进了自己的怀抱，然后身体迅速暖和起来。
　　“哥……哥哥？”总算是完全清醒了，陆路的大手轻轻捏了下怀里小孩的脸蛋，“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认识我了？”眼看着曲言上一秒还迷茫的眼神瞬间充满灵气，陆路之前的火气也已下了大半。
　　“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张姨呢？”陆路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曲言乱糟糟的头发问道。
　　“张姨回家过年了。”对于这个答案陆路倒没怎么在意，这是他家每年都会出现的情景，只是最近他一门心思都在木梓西那里，完全忘了而已。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对于这个他还是挺纳闷的，即便医院那里跑得勤，如果曲言通知他，自己还是会过来接他的。
　　“我，我，哥哥不是很忙吗？我可以照顾自己的”听到这个陆路就冒火了，语气也不由重了些，“照顾自己？吃泡面看动漫玩游戏？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你就这样照顾自己的？”
　　眼看着哥哥发怒，曲言急得眼眶都红了，可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缓缓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整个趴在了陆路身上，还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怎么也不肯放开。
　　“哥哥，哥哥不要生气，我以为你很忙，不会有时间的，所以才……我下次一定改。不生气了，好不好？”说着还低下头亲了亲陆路的脸，软软的唇带来软软的触感，陆路的怒气也瞬间没了踪迹。而且一想到曲言刚刚的认错加撒娇，便不由有些好笑，自己和一个小孩置什么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出去都丢脸。而且，貌似这事儿自己也有错吧……
　　于是转过头来在小孩脑袋上乱揉一通，然后下床收拾客厅，招呼小孩立马起床整理衣服，半小时后出发，末了还扔下一句“过时不候”作为警示。不过，效果倒是很好，至少保证了陆路准时锁上了大门。接过小孩的背包，陆路随即打开车门将曲言放在了副驾驶，接着开车，很快便消失在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