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7、我一定快快长大

　　曲言最近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自从上次晚会之后，他发现每天能见哥哥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问爸爸或是妈妈都只得到一个答案——哥哥是大人了，要忙自己的事，等哥哥有空，就会陪自己的。几次下来，曲言便也不问了，反正答案都是一样的，问不问有什么区别呢？
　　这天，曲言从学校出来，本来说好去朋友家打游戏的，却忽然间没了兴致，于是借口说家里有事就不去了。等到朋友走远了，他才浅浅叹了口气，然后耷拉着脑袋慢慢往回走。
　　他不想回家，一点都不。几个星期前，他已经正式搬进了陆路的卧室，因此陆东泽精心给他准备的房间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这事曲言还被妈妈念叨了好久，好在最后陆爸爸大手一挥，以和谐的家庭要民主为由，答应了曲言的要求。可是，美好的同居生活并没有如期而至，便被生生扼杀在了摇篮里。事实上，就在曲言搬进房间的第二天，陆路便在家里高调宣布要和朋友合资经营一家装修公司，然后迅速搬了出去。得知消息的陆爸爸一开始也是吃了一惊，可转念一想，儿子大了，让他出去闯闯也好，年轻人就得有目标有激情，就算不成功也能长见识，便也愉快答应了。于是到了最后，郁闷的人仅仅是曲言一个了。
　　正当他低垂着脑袋一步步往家走，身后的鸣笛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淡淡抬头瞥了一眼车里的人，便又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嘿，小家伙，怎么不理我？你一个生什么闷气呢？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我去帮你出气。”车缓缓跟着男孩在街道滑动着，驾驶座上何青文正暗含笑意盯着车外垂头丧气的曲言，见男孩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着。
　　“你不理我也行，本来是去见媳妇儿的，难得今天心情好打算带上你，结果……唉，算了……”还没等他说完，车门便飞快打开又关上，接着安全带也乖乖套在了身上。整个动作下来，何青文有些无语了，这哪是那个陆老爷子每天挂在嘴边夸的小言宝贝啊，明明就是小流氓，还是占有欲极强的那种。
　　“说了哥哥是我一个人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曲言适时转过头来盯着何青文，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警告，然后又指了指方向盘，“开车”。
　　何青文受打击了，而且被深深的shock到了。今天刚和客户谈好合同出来，正巧看到路边心情明显很失落的曲言，于是好心将小孩捡上车带去吃饭，一路上小孩愣是没和他说一句话，当然警告除外。好吧，这就算了，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恩，心情特郁闷。可是，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都不回家，小言最近可听话了，爸爸还夸我长高了呢。”何青文推开门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曲言跨坐在陆路腿上，一双大眼睛此刻正亮晶晶盯着他的宝贝哥哥，又透露出些许委屈。嘴唇轻轻咬着，脸颊红扑扑的，黑色齐耳短发乖乖贴在耳际，看上去天真又无害，加上话语里满满的撒娇意味，如果加上一对小翅膀，可真有些像天使了。
　　听到这话，陆路淡淡地笑了笑，“我说抱起来怎么重了呢，原来小家伙长个了。我最近有些忙，你看你青文哥哥把活儿都扔给我自己玩去了，所以没有时间陪小言。”刚说完这话，何青文就嘴角抽搐了，该死的陆路，明知道曲言不怎么待见我，还说这话刺激他。果然，下一秒自己就中枪了。“恩？青文哥哥，你怎么可以欺负哥哥？我要告诉何叔叔，你上次去学校勾搭美女姐姐。”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一副马上要哭的表情。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彻底把何青文打败了，明知道两人合起伙来欺负他，也只得认命。“好好好，我错了，今天你们随便吃，我请客，不，我赔罪，行了吧。”
　　晚餐非常愉快地结束了，排除掉中途曲言小朋友偷偷喝了小口红酒被呛到，引起小小混乱之外，还是很温馨的。最后，何青文将陆路和曲言送回了陆家。
　　小孩今晚尤为兴奋，洗完澡后抱着陆路的脖子不肯放开，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又蹭地一下跳下床，拿过书包翻出一个小本子，哗啦啦写上几笔，才又安心放回包里，于是跳回床上继续黏着陆路。
　　“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爸爸说哥哥可厉害了，讲故事特别棒。”
　　“好啊，那我讲一个最近看的吧，很美的一个故事。”
　　“恩，我听着呢哥哥”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是个孤儿，她在流浪的时候被一个年轻建筑师带回家，于是他们一起生活。建筑师叫哲野，他给了女孩一个家，还给了女孩一个美丽的名字——陶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女孩没有父母，班上的几个男生开始欺负她骂她，看见女孩哭着跑回家，建筑师很生气，第二天，他特意去接女孩放学，并质问男孩们凭什么欺负女孩。后来，女孩再也不哭了，因为男孩子们都知道，女孩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叔叔。”
　　“日子就这么过着，在女孩8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女人，精明漂亮的老师。她在建筑师面前对女孩很好，优雅又大度，有一次她偷偷问女孩的父母去哪了，女孩不喜欢女人，便不和她说话，最后女人只是讪讪地说了句‘傻孩子，难怪父母不要你’。女孩哭着跑回房间，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建筑师走进房间，抱着她说‘不怕，夭夭不哭’。后来女孩再也没见那女人来过她家。”
　　“女孩上大学了，她漂亮聪明，有很多男孩子追她，可她一个也看不上。这个英俊不聪明，那个聪明不帅气，聪明好看的却怎么也比不上她的叔叔。于是，女孩一直单身。有一天，建筑师陪女孩去购物，正巧被同学看见，于是学校便有了她被男人包养的传言。女孩明白却从不解释。后来男人为了女孩放弃了与初恋女友生活的机会，原因无它，仅仅是女孩一直哭一直哭，他，不忍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建筑师却被确诊出已是肝癌晚期，他开始料理身后事。男人有几个厚厚的笔记本，女孩偷偷看了，上面记载着她生命成长的每一步。最后女孩才发现，男人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最后建筑师走了，只留下几句简短的话，嘱咐女孩好好照顾自己，落笔处简单的两个字‘叔叔’。女孩没有哭，她感觉男人还在她身边，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
　　“有一天，女孩在书房整理杂物，在柜子角落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陶罐。女孩把它取出来洗干净，却呆呆地愣在原地，随即大声哭了。陶罐上好看的颜体清晰写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讲完这个故事，陆路便不再说话了。身旁的小家伙没有动静，乖乖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陆路也有些疲倦了，眼神开始朦胧，正要进入梦乡，便听见男孩稚嫩的声音在耳边软软地说着：“哥哥，我一定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