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34、所谓断袖分桃

　　“哥哥，起床了，快到七点了哦。”
　　12月的D城，早晨总是带些昏暗的沉闷色调。刚刚拉开窗帘的小孩赤脚走在厚厚的地毯上，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在窗前大大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小孩轻手轻脚走到浴室，关上门简单洗漱完毕，随后打开门走到厨房翻出冰箱里前两天妈妈送来的饺子，窸窸窣窣倒进已经滚烫的热水之后，在水龙头下简单冲了冲有些冰凉的小手，确认温度不低后才走回卧室叫醒仍睡得迷迷糊糊的陆路。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陆路擦着已经半干的短发坐到餐桌前，享用小孩早早起床准备的早餐，“我记得你以前总赖床，怎么最近这么乖？”曲言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他甜甜一笑，然后开始解决自己的早餐。恩，不错不错，原来自己的厨艺也是拿得出手的嘛，哈哈，继续加油。
　　“走吧，我送你去学校，把围巾带上，手套呢，快去拿，外面冻得很。”
　　“恩好了哥哥，我们走吧。”随着门碰得一声响，大手拉小手踩着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是最近一个月频繁出现的相处模式，曲言早上起床将早饭做好，吃完饭陆路送小孩去学校，出门之前陆路碎碎叨叨嘱咐着小孩将落下的东西一一装好，然后开车出门，一天的生活就这样平凡而又温馨地开始了。
　　“恩，我最近没事啊，恩，还好啦，哥哥？他也挺好的，吃饭啊，好的，明天晚上我们就回去。放心啦，我有好好照顾自己。恩，拜拜。”
　　“阿姨是不是又准备好吃的了？唉，真羡慕。”曲言刚挂上电话辰谷便睁着亮晶晶的双眸眼巴巴瞅着他，眼神里羡慕嫉妒恨的心思一览无遗。
　　曲言看着旁边一笑起来就可爱得不行的小鬼，为了美食撒娇卖萌一个比一个学得专业，就不由有些好笑，“你就这么馋啊，下次带你去行了吧。”
　　有了曲言的保证，辰谷眼角弯弯，墨黑的眸子变得更加夺目，灿烂的笑颜晃得斜前方的小姑娘瞬间红了脸颊，偏偏某人还没有自觉，笑嘻嘻地拿出小册子来“唰唰”写下几排然后递给小孩，仔细一看，居然全是菜名。
　　“古辰谷，你这自带的点菜功能可以随机销毁么？”曲言咬牙切齿的“温馨”建议最终淹没在了上课铃刺耳的叫嚣中。
　　这节是小陆老师的历史课，听说老头子要开教研会，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看到人。相较于古板严肃偶尔还冷幽默一下的老头，清秀帅气笑起来腼腆带着几分可爱的陆析就很受高中生欢迎了。特别是班里胆大外向兼具豪放气质的女孩们，对小路老师的好感与日俱增，提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更冷门，额，好比现在。
　　“老师，我昨天在书上看到一个词叫‘断袖分桃’，请问这个有什么典故吗？”说话的女孩，额，正是政治老师的的得意门生田芮。
　　俗话说政史不分家，只是姑娘，到底是那本政治教材给你撞见了这么个词？曲言和辰谷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可怜的小陆老师，又被赤果果地调戏了。
　　陆析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恢复了干净的笑容，“恩，这个词呢，包含了两个典故。所谓‘断袖’，是指西汉汉哀帝和董贤董圣卿的故事，讲的呢是某一天哀帝要起身上朝，但是睡在旁边的董贤却压住了他的一个衣袖，哀帝不忍叫醒董贤，于是割断了被董贤压住的袖子。”
　　陆析的声音淡淡的却微微带着暖意，说话时嘴角那一抹微婉的笑意也恰到好处，一时间班里的小孩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毕竟如此隐晦的野史记录平日里大家是接触不到的，这不，话音刚落，女孩子催促的声音便此起彼伏想起，“老师，那‘分桃’呢？快说吧。”
　　见大家兴致正浓，陆析也不好打断，于是放下手中的课本靠着黑板边沿继续说道：“至于‘分桃’嘛，则是讲的春秋时期卫灵公与弥子瑕的故事，弥子，名瑕是卫国的大夫，在灵公面前很得宠。有一天他与国君一起在桃园游玩，他吃到一个很甜的桃子，便将没吃完的桃子给了国君，卫灵公很高兴说，‘这是多么爱我啊，他居然忘记自己已经吃过这个桃子了，拿来给我吃。’于是高高兴兴地吃掉了。后世之人将这两件典故放在一起，便有了‘断袖分桃’一说。现在呢，已成为男同恋人的代名词。”
　　“老师老师，那后来呢，他们有没有在一起，结局是怎样的？”
　　陆析笑笑，“结局重要吗？”得到大家的点头答复后，他随手拿起历史课本，“恩，我觉得也是，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试了，成绩嘛，是挺重要的。”径直屏蔽掉下面孩子们的不满与抱怨，“现在请大家翻到86页，我们今天要讲的是……”
　　曲言缓缓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已经光秃秃的枝干，眼神有些放空。关于那两个未完的故事结局，他是知道的。
　　汉哀帝与董贤形影不离同床共枕，哀帝为恋人建造了一所与皇宫类似的宫殿，并将御用品中最好的送给董贤，自己则用次品。还曾开玩笑说自己想像尧让位于舜一般将皇位给董贤。最后还为了与恋人生生世世在一起，特意为董贤在自己的陵墓旁修了一座冢茔。而另一位国君则在弥子瑕年老色衰之后，对他不再宠幸，甚至翻出他们过往中曾经带着甜蜜幸福现在却只剩苦涩的回忆，‘他曾经居然把剩下的桃子给我吃’，完全忘了当初桃花灼灼下那一刻分享的喜悦。
　　所谓爱情，所谓心动，其实全然在于自己的心意，只有那些自己真正渴望的，爱慕的，才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朱颜不再，一点点消散。
　　忽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晚上我们出去吃饭，青文请客，我来接你，记得叫上辰谷一起。”
　　“恩恩，好的哥哥。”10秒不到，小孩便回了短信过去。
　　“曲小言，你居然回短信了？现在是上课时间吧。晚点再收拾你。”这次曲言变聪明了，没有再发短信过去，只是呆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傻乐，尽管话很短语气也不温和，但哥哥的短信，却一天天变得多起来。从一开始的不理睬到偶尔回一条，到现在偶尔发一条，运气好的话还能聊上几句，不过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回应也能让小孩高兴好几天了。
　　谁说爱情没有天道酬勤？冉逍你做不到的，我却可以。缘分二字，缺一不可，只要不是对的那个人，来早或是来迟，最终都只能是爱情的过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