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32、二缺一

　　距离上次去冉逍家吃饭已经一周了，今天是星期五，小孩正趴在沙发上认真翻着世界地图，身旁是有些严肃的陆爸爸，尽管极力维持着一副不在乎和我绝对不同意的矛盾神情，但是曲言还是能看出他此时有些紧张，短短十分钟内换了无数个坐姿，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当家人应有的行为。
　　曲言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也对，怎么能不在乎呢，那毕竟是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今天又是哥哥摊牌后第一次带冉逍回家，不说陆爸爸了，就是自己也别扭得不行，唉，该来的躲不掉，总得面对的。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陆东泽不喜欢门铃声，觉得太闹腾，所以重重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也不怎么突出，不过这次客厅里的人却无一例外地听得异乎清晰。
　　曲妈妈听到敲门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坐在沙发上的一大一小都没有动静，便洗了手过去开门了。门外站着的除了大半年没回家的陆路，还有一个清秀可爱，看起来格外乖巧的男孩子，跟着陆路叫了声“阿姨”，然后便睁着清澈的大眼笑盈盈看着她，一点都不怕生，看起来好看极了。
　　“恩，快进来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曲若敏招呼着陆路和冉逍到客厅坐下，“陆路你回家那么拘束做什么，你爸爸可都念叨好久了，今天可得好好陪他说说话啊。”然后将视线放在一旁正“专心”看着书的曲言，“小言你进来帮我打下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死孩子，地图册就可以倒着看吗？
　　“阿姨我也来帮你吧。”坐在沙发上叫了声“陆叔叔”却没得到回应的冉逍有些不自在，虽然早就想过会出现这种状况，自己也曾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过类似的情形，但是忽然间自己变成主角，却怎么也无法坦然释怀。
　　忽然间，很久以前那人在自己父母面前跪下的回忆瞬间涌入大脑。
　　“叔叔阿姨，我不想说对不起，因为我不觉得我们爱上彼此想要一辈子走下去的决定是错误的，也许世俗的观念不允许我们幸福，不承认我们的爱情，可是人活着一辈子，说到底求的不过是一个能搀扶着自己到老，带来心安的那个人罢了。我知道对您们来说很难接受，也许以后还会有无数来自邻居，亲朋，好友的异样眼光，可是，孩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请求你们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我，像我的父母将我交给他一样，请给我充分的信任，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男人带着哭声却没有半点妥协和卑微的请求在耳边回荡着，一时间冉逍有些失神。
　　木梓西，也许我有些能理解为什么他们都爱你的原因了，那么倔强却肯为爱人低头的你，活得如此认真坚强，这就是陆路对你的执念，对不对？
　　看到冉逍的愣神，曲言伸出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冉逍你想什么呢？要帮忙就快点。”话刚说完脑袋便被曲妈妈拍了一下，“说什么呢，冉逍是客人，你给我客气点。”
　　被镇压的曲言眼泪汪汪瞪着冉逍的大眼睛终于将他拉回了现实，小孩可怜兮兮并暗含不满的眼神儿，怎么看都可爱得不行，“呵呵，阿姨不用客气的，我和小言是朋友，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是吗哈哈，小言没给你添麻烦吧，这孩子就是爱闹腾，顽皮得很。在家里啊谁都不怕，就只听他哥的话。之前为了搬去和陆路一起住，在家闹了整整半个月，软硬都不吃，有时真是恨得牙痒痒……”
　　厨房里曲妈妈正和冉逍说着曲言小时候的各种丢脸的傻事儿，丝毫不顾当事人的反对，如大坝决堤一般哗啦啦往外倒，在曲言的几次干预下，曲妈妈一巴掌直接将小孩赶出了厨房，美其名曰要好好交流厨艺。哼，你俩就说吧，说得个天花乱坠我也不认，爱谁谁。
　　踱着步子优哉游哉准备晃到客厅偷听的曲言刚出厨房便被陆东泽看到了，招了招手示意小孩过去坐下。曲言本想靠着陆路坐，但是一看到对面明显脸色不佳的陆爸爸，便乖乖坐到了对面。如果待会儿爸爸忍不住要打人，我还可以扑上去替哥哥挡一下。
　　这样打算着的曲言坐下以后却发现气氛并不如他想象中一般紧张，沙发上的陆东泽和陆路脸上并没有预期的愤怒，甚至平静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短暂的停顿后，陆东泽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我也不准备再干涉，相亲这种事儿本来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只是公司你一定要管，你是陆家的儿子，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陆东泽说完之后便等着陆路的回答，好一会儿也没听到答复，一时间又火大起来，“说话，默不吭声是什么意思，消极的反抗吗？”
　　陆东泽明显高了几度的声音让厨房里的曲妈妈和冉逍都探出头来，紧张地望向这边，生怕两人吵起来，好在小孩在陆东泽旁边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得他火气也平复了一些。
　　这边陆路却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的陆父和小孩，嘴角划过一抹嘲讽的笑，只是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缓缓开口说着话，“本来我的性向问题也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你同意与否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至于公司的事儿，我妈妈当初辛辛苦苦跑业务拉关系才有了今天的陆氏，我当然不会放着不管。你就别用来当做交换的筹码了，我接受不了。”冰冷的语气，漠然的神情，看似毫不在乎的随意，却字字如钢针般刺进陆东泽的心里。难道，你就真的不肯听我解释吗？
　　陆路强硬地态度让陆东泽无从下手，最后只是无奈地摆摆手，“随你吧，你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公司你不管我就再辛苦几年，等小言大了交给他也是一样的。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人活一世，并没有那么多遗憾可以弥补，别等到自己追悔莫及的时候才想要挽回。”
　　陆东泽说完便起身去了厨房，很快，客厅餐桌上便摆满了香喷喷的晚餐。
　　晚餐时间过得不紧不慢，饭桌上气氛并没有想象中尴尬，期间陆爸爸还主动问了冉逍一些情况，家里有什么人，现在在上学还是上班，以后准备做什么之类的。
　　相比陆东泽的正式，曲若敏的问题便家常了许多，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看什么节目……反正长辈对儿媳需要关心的问题一个没落下，冉逍倒是不怯场，一个接一个回答着，没有半分不耐烦，举止得体落落大方，怎么看都乖巧温顺。
　　一顿饭下来，陆东泽对冉逍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对出门之前曲若敏嘱咐陆路多带冉逍回来吃饭的说法也没有反驳，只是拉下脸来说了句“别总不着家”便回房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使嘴里说着再严厉的话，心底也是盼着孩子回家的。
　　陆路和冉逍离开的时候，小孩并没有出来送行。哥哥和冉逍回他们同居的地方了，晚上回去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如就在家住两天好了，正好这边离辰谷家近，明天去找他说说话，一个人憋着还真是不好受。
　　不过，什么时候冉逍有个哥哥了，之前都没听他说过，看今天在饭桌上哥哥的反应，虽然只是微微蹙眉，但也不像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么说……呵呵，估计又有好玩的了。
　　陆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路况，忽然想起就在之前冉逍说他家里有爸妈哥哥和嫂子，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有个哥哥？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冉逍倒是不怎么在意说： “哦，哥哥啊，我们家是重组家庭，我妈带着我去的时候上面有个哥哥，年龄和你一般大。”
　　见冉逍将头转向右边呆呆看着车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陆路也没有再问，一开始相遇的他们便是这般相处模式，不问过去不看未来，只求眼下心安。
　　不过今天冉逍在陆家的表现，好得出人意料，本来之前只是带着探寻的语气问问他要不要来，没想到冉逍竟然很直爽地答应了。见父母事实上并不是件美差，毕竟对同性恋人来说，家里父母的阻碍会带来很大一部分压力，有时还会影响工作以及正常的生活，然而冉逍的一点不迟疑却着实令他大吃一惊，毕竟……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想要共度一生的恋人。
　　“冉逍，谢谢你。”
　　“不客气。”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车厢内一时间格外安静，回去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像是要打破车内隐形的沉闷般，陆路打开CD，粤语版女声在空气里传播荡漾开来。这是冉逍很久之前听过的一首歌，便跟着旋律轻轻和着：
　　“惯了共你一般/吃喝共你一碗/是幕僚是友伴/幸运和自满/这晚上再想你/记挂共你一起/所经过的多么美/多么回肠荡气/分享我的兴趣/分担我各种顾虑/在绝处一刻拥抱/等于给我圣水/你去后令我发现/笑声有罪/踏步也失据/剩下自己/怎可走到尾……”说不出的悲伤和无奈，<二缺一>。
　　冉逍看着车窗上映射出男人坚毅英俊的侧脸，淡淡叹了口气，陆路，我愿意做你缺失的另一半，可是，你却从来不给我机会。我还记得那个傻孩子曾经说过，天道酬勤，可爱情哪有这回事儿？不过是自欺欺人。
　　说到底，我们都是傻子，苦苦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时时刻刻惦记着，琢磨着，最终成为心上的一颗刺，无时无刻不在那里隐隐作痛，却怎么也舍不得拔掉。
　　郑陆路，木梓西就是你心尖儿的那颗刺，即使知道不属于你，却习惯性地想要守护。然而，你却忘了自己也会成为那颗泛着血的刺儿挂在别人心尖，动不得，忘不得。
　　“如果真的不属于自己，那么再强烈的喜欢也是可以暂停的。”这是那天小鬼对自己说的话，一想起那时古辰谷严肃像个小大人般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小孩子了，请你认真考虑”的话，冉逍就不由笑出声来，这么小个孩子，即使再聪明再早熟，也终究只是个孩子罢了。和一个比自己小了7岁的小鬼谈恋爱，真是想想都觉得头大，完全没可能嘛。
　　唉，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小鬼都不会理自己了，生活又少了许多乐趣啊…….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陆路看着冉逍嘴角越发放大的笑意，一时有些好奇。
　　“哈哈，陆路，你有情敌了哦。最近要不要对我好点啊？”冉逍睁着亮晶晶的大眼满含笑意瞅着陆路，嘚瑟的劲儿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高昂着脑袋等着接受小动物们的崇拜。
　　不过陆路却不是软绵绵的小动物，怎么说也是狮子一类的霸主。这不，踩下刹车便探着身子过去在冉逍嘴唇上重重一吻，“还满意吗？”看着怀里微微有些气喘的小狐狸，陆路嘴角噙着浅笑，“继续？”冉逍没有回答，直接环着他的脖颈靠了上去，即使知道你爱的人不是我，可，你还是喜欢我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