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24、性向是个什么问题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星期五的傍晚。
　　“我说了我不回家吃饭，我有事儿……曲言回去不就行了……什么，必须回去？不可能。好了就这样吧，我挂了。”被陆路拒绝的老陆此时是一肚子火，正当准备开口教训这个两星期难得回家一次的死小子就被电话那端的“嘟嘟”声堵在了喉咙，瞪大的眼睛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尴尬蒙上了一层微凉的寒意，好，你不来是吧，我倒要看看你都在忙些什么。
　　火气腾腾往上冒的陆东泽撂了手机便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欸，要开饭了你去哪啊？”曲若敏早在厨房便听见他的吼声了，看他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和又陆路谈崩了，这拦也拦不住，情急之下便急急忙忙出口问道。
　　“哦，我去接陆路回来吃饭，不用担心。”不担心才怪，父子俩别的不敢说，这脾气可是真的不相上下。
　　“好，那我先做饭，你带着小言一起去吧，路上还可以陪你解解闷儿。”说完就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曲言招招手，示意他快跟上，在陆东泽没注意时又砸吧砸吧眼睛努努嘴，得到小孩伸出两个手指的“V”字保证后，才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不时嘀咕着一大把年纪了脾气也不知道收敛点，和孩子置什么气。生气教训一顿就可以解决了？不知道最佳教育模式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没常识……（然而在这儿呢，金女士忽视了一个本质性问题，一个乐呵呵啃萝卜的小白兔怎么能和吃肉打架的狮子在教育方面相提并论呢？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嘛╭(╯^╰)╮）
　　黑色轿车内，陆东泽把着方向盘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交通灯和交警小哥的手势指挥，看起来特专注特认真，不用说，这绝对是位遵守交通规则车技出众且有很强的社会公民道德心的好同志，只是……这时不时侧首小心翼翼打量身旁的小家伙还伪装得很镇静很随意的幼稚行为是要闹哪样啊？
　　就在之前，通过陆爸爸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小孩便就知道了今天晚上的进餐人数，随着客厅音调的愈加提高，安静坐在一旁看似漠不关心的曲言，糟糕的心情却是在一点点放大，书页停留在55上再也翻不过去了，你就那么喜欢他么哥哥？
　　于是在陆爸爸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也是同时起身，想看到他，想看到他，想看到他，这种抑制不住的思念在身体里伴随着血液咆哮着涌上头顶，似乎要从他的脑海崩裂而出……然而就在妈妈出声的那一霎那，他忽然就清醒了，咬紧嘴唇按捺下头脑里乱糟糟的想法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看书。可事实上，直到他坐上副驾驶10分钟后的现在，难耐的烦躁才缓缓平复下来。
　　“爸爸，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吗？”在老陆的多次“偷窥”打扰下，慢几拍的曲言终于发现了身旁某人时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压迫。
　　“啊？啊，没什么事儿啊，哈哈。”然后换上一副小孩子想得太多不好的表情，貌似挺严肃的。
　　听到这话曲言瘪瘪嘴，我有这么好糊弄吗？绝对有事儿。
　　“那爸爸你总看我干嘛？脸上有东西么？”说话的同时身子还往前蹭了蹭，盯着后视镜摆弄着脑袋，大有一副不找出问题誓不罢休的劲头。
　　“欸，别看了，好好坐着，安全带系好。”看着小孩较真儿的表情，陆东泽咧着嘴笑开了，怎么这么可爱啊，太好玩儿了，如果每天都能看到就好了，唉……
　　“小言你在哥哥那住得还习惯吗？”小孩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点点头，干净的眼眸满满都是笑意，嘴角缓缓勾起的弧度衬着本就白皙的小脸越发好看，风从车窗缝隙中挤进来，扬起墨黑般短发轻柔贴在两鬓，也许是天色有些阴暗的缘故，路旁早早开启的灯光像独幕剧般一段一段附上玻璃透射在小孩脸上，像极了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游荡的精灵。
　　一时间陆东泽竟有些看呆了，甚至前方路口处不知何时变换了绿色交通灯也没注意，直到身旁小孩的“爸爸，爸爸”唤回他的思绪，才发现车后早已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于是伸出头去冲后面那司机抱歉地笑笑，得到对方挥手示意没关系后才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大概是要下雨的前兆，天空阴沉沉的，街边的路人行迹匆匆，只有三三两两个学生在慢悠悠踱着步子，体验这难得的秋雨绵绵季。黑色轿车在前方路口左转拐进了相对一些的狭窄岔道，前进了五分钟后在一所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耽搁片刻便又直直驶了进去。
　　“呼累死了，下次绝对不要再买这么多东西。活受罪啊活受罪。”一前一后进入电梯的两人将手上重重的大袋子搁在地面，一瞬间失去压力的手臂酸软无比，累得冉逍有气无力，疲惫地靠在陆路身上。
　　陆路笑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18，然后安静盯着缓缓上升的数字没有答话，平稳的呼吸淡淡的微笑恰到好处，怎么看都是气质出众英气逼人。
　　短暂的平静之后，休息片刻便恢复活力的冉逍把玩着陆路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疑惑地问着，“你不回家真的没关系吗？叔叔貌似很生气啊。”听到这话陆路平静的眼眸紧了紧，由于低着头的缘故，冉逍并没有发现。
　　“呵，吃饭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听到这话，冉逍难得的安静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陆路的手又紧了一些，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温暖通过指尖传递过来。
　　感觉到这种变化，陆路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说话也不似刚才仿佛在刻意掩盖着某种情绪般冷漠，“不用担心，改天回去也是一样的，今天说好我们一起过，怎么想反悔吗？”看着某人嘴角越发放大的笑意，像极了偷腥成功狡猾的小狐狸，陆路不自觉将手缓缓向下附在冉逍的眼眸上，然后低头，向前俯身便吻上了那微微泛着凉意的嘴唇。
　　伴随着“叮”的电梯开门声，狭小空间里两人接吻微微有些气喘还未来得及分开的画面便直直展现在来人面前，走廊上原本嘻嘻哈哈聊着天的陆东泽和小孩瞬间凝固了。
　　相较于陆爸爸脸上的吃惊，不相信和愤怒，身后的小孩眼眶倒是平静了许多，只是很快便蒙上了一层雾气，然后轻咬着嘴唇低头不说话。而电梯里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人一时也是有些呆滞，片刻的静谧之后，陆路提起脚边的袋子出了电梯，“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找不到丝毫慌张，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不错一般随意。
　　倒是后面的冉逍有些紧张，冲着陆东泽尴尬地笑笑喊了一声“叔叔”，没得到回应后加快脚步走到门外拿出钥匙开门，然后手忙脚乱将袋子拿进厨房又找出几双拖鞋来放在门边。
　　走廊上的陆东泽没有进屋，倚在墙壁上的小孩也没有动静，乖乖巧巧待在那里，眼睛怔怔盯着地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路，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吗？”大概是陆东泽此时看似平静吐出的一字一句里压制不住的愤怒太过清晰，陆路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很快嘴角便勾起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在哪吃饭不是吃啊，一个人嘛总会寂寞些，我俩做个伴也有错？呵呵。”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为了激起陆东泽的怒气，后面那个带着打趣儿的笑听起来有些刺耳，看似随意却又像刀一般深深挖在老陆心上。
　　“你，你还在怪我？”无力感一瞬间涌上大脑，陆东泽有些气愤又摆脱不掉懊悔，“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路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硬生生噎在了喉咙。
　　“我不需要。”淡淡的口吻似乎无关乎自己，“你也别为我的性向问题感觉到丢脸，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呗，反正不多不少。还有……”短暂的停顿，“陆董事长，可别对冉逍下手哦，你知道的，赶走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个，无数个……只要我想。呵，说起来这点我们最像不是？”轻挑了下眉头，“这么晚了您还是赶快回去吧，菜该凉了。”说着话就作势转身要关门，却被眼疾手快的陆东泽一手拦住。
　　“你这是做儿子该有的态度吗？”差点就被拒之门外的老陆顿时火冒三丈，语气越发生硬，透露出浓浓的火药味儿。
　　“作为父亲看到儿子找到了幸福不是应该高兴吗？”陆路忽然换上一副不了解的疑惑表情，“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听到“幸福”两个字他不禁怔了一下，忽然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典雅端庄的清秀脸庞来。天底下做父母自然都希望孩子能获得幸福，只是……怎么也不该是个男人，更何况那仅仅是个男孩儿而已，“里面那个男孩子还没20岁吧，你以为他愿意就这样陪你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陆路不由笑出了声，“一辈子？呵呵，我可没那么贪心。父亲您不就为我做了最好的榜样吗？亲身经历不是来得更直观更具有说服力。”
　　不知是因为愧疚感作祟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妈妈如果还在绝不会同意的……”低沉的嗓音难掩懊悔与失落。
　　“你都说了是‘如果’…….你以为我妈妈在就一定不会同意吗？经历她那场因为错误而不幸了一生最后丢掉性命的婚姻，我想我喜欢什么她也不会拒绝。”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过道中格外刺耳。
　　“打完就该走了吧，不送。”脸上鲜红五根指印，温度在不断上升，烤得脸颊火辣辣生疼。
　　陆路平静的语气太过冰冷，原本静静站在角落在哥哥挨耳光时拳头便紧紧攥着的曲言，此时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直到陆爸爸牵起他的手离开，电梯关上的刹那，身后“碰”地一声巨响像锋利的剪刀利索而残忍地割断了最后一道防线，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静悄悄滑落脸颊。
　　哥哥，一定很疼，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