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15、偶遇总是重逢

　　“陆总，这是您要的资料。”何安冉将手中蓝色文件夹稳稳放在陆路面前，抬头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便关上门出去了。倒是身后的陆路一脸淡定，优雅地拿过薄薄的纸张认认真真看起来，不多会儿，便随意扔在桌上，拿出手机存储了一个号码，然后收回视线处理未完成的事件，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陆路看了看表，随手拿过外套向门外走去。刚到停车场，就见一辆黑色宝马从身旁呼啸而过，迅速消失在转角，好不潇洒。哼，这么几天看不到人影儿，活儿都扔给我一个人，现在还视而不见，有长进了嘛……他不紧不慢钻回车里，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拨号，大约半分钟那边才接起来，开口便有气无力喊了一声“路路”，听起来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说何青文，你这是羽化还是升仙了啊？不上班不请假，你当副总都是这么闲的吗？我警告你，明天再见不到你人，我就去你家揍你。”对方难得的没有唧唧哇哇为自己辩解，只是缓缓叹了口气，“行，明天我就去。”
　　听到这，陆路下意识有些担心，虽说平时嘴里说着不喜欢何青文说话太贫，但自小一起长大，早已习惯了他的大大咧咧不着调，现在这种疲惫的情形却是十分少见，“出什么事儿了吗？”也许是被何青文的低沉传染了，陆路也不自觉放缓语气来，“有需要就开口啊，和我你还客气什么。”话刚说完，电话那端传来幽幽地笑声，“呵呵，放心吧夫人，这点小事儿，为夫还是应付得过来的。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真感动……”陆路却也没像平时那样愤愤骂上一句无聊，“随你吧。”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一句“哭鼻子的话我可以将肩膀借给你”便撂了电话。既然青文不想说，自己又何必再问呢？等他真的需要自会开口。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陆路在十字路口向左转了过去。看到前方的公交站牌，他缓缓减慢的车速，视线不时在人群中搜寻着，只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熟悉的脸庞，不觉有些失望。本想掉头转弯回家，只是已到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很大，前方有交警在指挥着交通，只好随着大众以龟速前进着。唉……什么偶遇，什么邂逅，什么烛光晚餐，刺啦刺啦全化作泡沫瞬间被交警叔叔手中的小指挥棒戳的漏了气，碰得一下消散在空气中。天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家，这可是相反的方向啊……
　　陆路一边腹诽一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目之所及，尽是陌生的面孔，笑语盈盈的，没精打采的，面无表情的，活泼灵动的……这样一来，他也不那么无聊了。前进大军再次停了下来，看着十字路口高高亮起的指示灯，陆路叹气，他发誓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红色，即使是当初老太太为着他那“尽管张海迪学会了英语法语和针灸，但她还是瘫痪了”的神造句大大画上一个鹅蛋使得他长期被何青文嘲笑，也远远不及此时他对红色的憎恶深，该死的堵车……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这瞅瞅那瞟瞟打发着时间，街边两个人影儿毫无预兆地直直闯进他的视线，让他瞬间精神起来，一扫之前挫败的颓废感，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惊喜。
　　陆路立马拿过手机，刚刚响了一声就听到小孩甜甜的嗓音，带着说不出地惊异与激动，加上车窗外小孩明晃晃的笑容，陆路就不禁笑了起来，“怎么，接到电话这么高兴？”小孩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随后又想起这是在街上哥哥看不到，便大声地说了一个嗯字，听得他全身上下都通畅了，哪还有半点哧拉哧拉燃烧的小火苗，“呵呵，那就向左转，我请你们吃饭。”听到这话小孩丝毫没有停顿立马转身，视线几乎瞬间就锁定到了街边，黑色奥迪安静停在那里，没有鸣笛，没有招呼，看起来与周围喧嚣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让他心砰砰直跳，紧张得不行。真希望马上就扑进哥哥怀里，把自己整个儿塞进他温暖的怀抱，呼吸着那人身上独有的好闻味道…….
　　曲言从来都是行动派，在遇到陆路之后，常常还有动作快于意识的特异功能，所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做上了副驾驶，双手紧紧握着哥哥的手，一双大眼睛扑哧扑哧眨巴着，看起来单纯又无害。
　　“还撒娇呢，也不怕你朋友笑话。”曲言回神向后看，才发现冉逍安安静静坐在后面，脸上仍旧是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干净清澈的眼神，此时正直直打量着他。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熟悉的笑容，曲言却一下子心虚起来，让他不禁红了耳朵，低着头不说话，好半天红晕才缓缓退了下去。
　　正当他准备介绍自己的朋友时，就听到陆路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你还真是神秘，距离上一次见你，有半年了吧。”冉逍没有接话，仍然是那样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却又让人感觉异常遥远触摸不透。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即便是曲言，此时也被哥哥和冉逍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生生憋得住了口，直到陆路把他送回家，那种怪怪的说不出的诡异也紧紧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冉逍是他半年前认识的，一部很狗血的偶像剧开端：没有带零钱的某人，遇上正好乐于助人的另一人，恰巧在同一个地方下车，在十字路口各自前行，没有约定却又再次不期而遇，于是相差6岁的两人相视一笑，留下了彼此的电话号码。冉逍，20岁，G城人，无业游民，工作待定，这是一场和平的晚餐邀请下曲言得到的全部信息。简单，却也足够，只要聊得来，其他有什么相关呢。
　　而现在，曲言却觉得不够了……冉逍明显是认识陆路的，看起来还是比较熟悉那类的，可为什么从来没听对方说过呢？就在刚刚的餐桌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周旋着，说着一些貌似问候却又抓不住中心的话，让小孩心中那股偶遇的喜悦消磨殆尽，又是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4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哥哥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见到木梓西的那个上午，那种被排斥在外的虚空感，再次充斥着每一个细胞，在血液里奔跑咆哮，呼喊着要将全部的怒气散发出来。
　　然而，曲言并没有这样做，直到最后，他也是那样乖巧地笑着，一如之前陆路看到过，幻想过无数次的笑容，灿烂，温暖，可爱……却也终究是有些不同了，一双大眼不再是孩子般的灵动，换上了几分清澈，又暗含着浅浅几抹抑郁。只是，驾车呼啸而去的陆路，连带着坐上副驾驶不知何时嘴角也沾染了那么些戏谑笑意的冉逍，都不会知道了。身后，呆呆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小孩，没有吵闹，没有哭泣，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看着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