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要跑》南岑

14、没长大的小孩可以撒娇

　　“哥哥，哥哥。”陆路刚进家门小孩便飞快从楼上跑下来扑到怀里，小手环在他的腰间，紧紧抱着不肯放手。陆路没有推开急着推开他，低头，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多大了，还撒娇呢。”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抬起手来一下一下顺着小孩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温暖的气息。
　　“小言还没长大，妈妈说可以撒娇。”亮晶晶的大眼，抑制不住满满的期待与喜悦，混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情愫，就这样直直仰望着陆路。对上这样毫不掩饰的喜欢，陆路不由怔了一下，微微有些失神，只是转瞬间，双眸便清明起来，然后不动声色移开步子，将小孩从怀里拉了出来。嘴角换上似有似无的笑，“小言是男孩子，还这么黏人，以后那些女孩子可怎么办才好？”不知不觉间，眼底的笑意去了大半，语气中不知何时也染上了那么些无奈，只是很快也消散在深邃的眼眸中。
　　“自己在外面不学好，回家还要教坏小言吗？”陆东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沉稳有力，尽显成熟男人的魅力。虽然是字词间充斥不赞同，但却没有多少责备之意，看起来心情不错。听到老头的话，陆路倒也没反驳，只是稍稍点点头叫了声“爸”便向卧室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到厨房对曲若敏打了个招呼，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看着儿子的背影，陆东泽无奈地叹了叹气，已经是一米八的个子了，修长的身形，英俊的外表，家境的优渥，再加上出色的商业头脑，短短三年便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这样的儿子，莫说他自豪，别人也是羡慕无比。这不，一个月内就接到好几个老友的来函，含蓄表达了要结亲的愿望。24岁，要说考虑也不是太早……只是，商业联姻终究不是他选择的，不需要，也不舍得。
　　尽管没这个打算，但吃饭的时候陆东泽还是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陆路你也不小了，是不是该交个女朋友了？”看陆路不紧不慢吃着饭，没有像以往那样一脸不耐烦，他便继续说着，“即使不在老友的孩子中选择，但作为父亲，我还是希望儿子身边有个能嘘寒问暖的人，至于家境如何，我也不是迂腐的人，什么门当户对，如今的陆家自然不需要，所以也不在考虑范围内。只有一点，她要真心真意待你……”好一会儿，餐桌上都没人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除了呆呆望着陆路瞪大眼睛的曲言，其余三人都安静吃着饭，仿佛从来没人说过话，压根儿没提过这回事儿。
　　“小言，吃饭，看着哥哥做什么？”曲若敏抬头，便看见自家儿子怔怔拿着筷子不动，直直盯着身旁的陆路，眼神里满满都是抑制不住的慌乱和害怕。她的心不禁一紧，却又暗自将担忧压了下去，只是适时提醒小孩吃饭时不要分心。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陆东泽放缓语气越加温和，“哈哈，小言，哥哥是不是很好看？”
　　曲言不知道陆爸爸为什么这样说，但还是下意识点点头，在他心里，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了，有人夸他自然是好的。见小孩毫不迟疑地点头，陆东泽嘴角笑意更大了，“那，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看的嫂子，然后生个帅气的小侄子陪你玩好不好？”本想逗逗小儿子高兴，却谁料想到，刚刚还可爱乖巧笑着的小孩瞬间眼泪汪汪，一副立马要哭出来的表情，好似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宠物，默默宣示着它的无辜，害怕，不满，以及抗拒…..
　　“欸？”陆东泽还在处于震惊中没缓过来，看着眼泪已经划过嘴角的曲言，不知如何是好。曲若敏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扯着纸巾，将小孩脸上的泪珠擦拭干净，只是眼泪却像夏季暴雨倾泻而来，怎么也止不住，就那样滴答滴答一颗颗打在陆路心上，轻轻地，缓缓地，在某个角落划开一轮轮涟漪。刹那间，昨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重新回到脑海，像纷乱交织的线头，毫无章法地缠绕在一起，解不开，扯不断，一下一下束缚着呼吸。
　　好一会儿，小孩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身子还在微微颤抖。陆路转过身来，轻轻擦着小孩因为抽泣而染上红晕的脸蛋，“是不是傻，这个有什么好难过的？男子汉不可以随随便便哭鼻子…..”说完白皙的食指划过小孩鼻头，带着淡淡的温度，却像镇定剂一般让曲言迅速安静下来，只剩若有若无的泪痕留在脸颊，宣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抗议正式落幕。
　　等到陆路离开陆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抬头，昏暗的帷幕上，零星几点光亮，若隐若现，像极了小孩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注视着自己。陆路眉头微微一皱，顺手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从身下摸出一支烟来点上，轻纱似的薄雾，随着风的方向，婀娜着身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很快，点点红星也彻底暗了下去。
　　陆路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一张网里，小孩的一颦一笑，串联在一起，形成了无处可逃的迷宫。哭得可怜兮兮张开小手让自己抱的曲言，红着小脸羞羞答答送自己小礼物的曲言，厚着脸皮死死赖在自己房间不肯离去的曲言，大声欢呼着“约会啰”却选择去自己常玩的地方的曲言，为了不麻烦自己孤孤单单窝在房间吃泡面的曲言，每天发着问候短信从不抱怨自己不回复的曲言…….陆路还清晰记得，一年前，在前方两米处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松手，大哭着说“我要和哥哥住，我不走，不走”，不管老头怎么哄也不肯放手，最后被阿姨一巴掌打在屁股上拉回房间哇哇大哭的曲言。好多好多的小孩，笑着的，哭着的，可爱的，粘人的，呆萌的，耍赖的……在陆路眼前接连不断地回放着，让他越发烦躁。
　　扔掉烟头，陆路顺手拿过手机播着号码。很快那边便接通了，没等对方说话，他便直接说着“老地方等我半小时不准迟到”，随即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