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寻妖 “唉，针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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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夜幕下，原本树木苍翠的风景区瞬间面目全非。绿植褪去外衣，露出枯枝败柳的原貌，像一只只苟延残喘的僵尸立在原地。坑坑洼洼地沙石路被从四面八方涌出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气体所覆盖，伴随着刺鼻的恶臭翻涌而来。
梵西足尖轻点，轻松地升离了地面。他两只修长的臂膀幻化成雪白的羽翼，来自虚空的点点光斑受到召唤后光速聚拢，尽管右翼上的羽毛还有些许被烤焦的痕迹，但在被阴气笼罩的黑暗大地上，显得尤为耀眼夺目。披着浅淡月光的稚天使，雪白的战服搭配一张清冷骄傲的脸，不屑地俯视着人界的阴暗面。
白日里的年轻男孩儿站在黑色浓雾的最中央，脸上的淳朴魂飞湮灭，好整以暇地包着双臂，像是对于此情此景很是满意。他的身边陆陆续续爬出十几个小鬼头，都是衣衫褴褛的贫民模样，想必是没见过如此超凡脱俗的画面，一个个都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梵西看。
一个年龄有十来岁的小鬼突然兴冲冲地飘到梵西面前，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抑制不住喜悦地问道：“请问......你是小龙女吗？”
梵西没想到人界的小孩子如此大胆，但小龙女是谁？他皱起眉毛思索了片刻也不明所以，但男女这个基本问题他还是分得清的。于是乎稚天使戴上伪善的面具，温文尔雅道：“不，我是男的。”
有了那个孩子的先例，其他几个犹豫不前的也胆大起来，转瞬间梵西就被一群小鬼团团围住。
“哥哥你好漂亮啊！”
“哥哥你身上好香！就像我生前吃过的棉花糖！”
“哥哥你不是小龙女，她又没有翅膀！哥哥你是鸽子精吗？为什么你的翅膀那么大？”
梵西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脑仁儿疼，怒气冲冲地看了一样幼儿园园长王小八同学，语气不善道：“敢问，你不是在招聘幼儿园老师吧？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并没有兴趣。”
看够热闹的王小八慢悠悠地走过来，扬手将几个小鬼的魂魄收进袖口。他近距离地打量着梵西，细致到雪白肌肤上浅浅的纹路，都是那么的完美。文化程度有限的王小八只想到了一个贴切的描述：纯净的就像是泥沼里的白莲花一样。
“真不愧是天外来客，果然和人间的凡夫俗子不一样。”王小八近乎贪婪地盯着梵西看，语气婉转而轻挑：“不知天使大人可否赏脸，到我们掌灯宫一聚？”
其实梵西没有理解王小八话里的意思，但面对确切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将他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的人，不可轻信。梵西轻笑了一下，眼神锐利而沉稳：“抱歉，我没兴趣。”
梵西冷静地汲取着王小八眼神里的信息，他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个王小八在他一坠落到人界就找上门来，这跟他被逐出神界有着密切的联系，难道说那个人竟然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串通人界的什么掌灯宫？
王小八释然地点点头，“嗯，以你在神界的丰功伟绩来看，确实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他按耐住心里泛滥成灾的冲动，想象着这清冷高贵的天使皮肤上的温度。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继续缓缓开口：“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你消失的记忆，掌灯宫能给你答案。”
梵西厌恶地盯着王小八，一边细细琢磨着他的话，一边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
王小八完全被这个天使尤物的美色收服，笑意盈盈地道了声“回见”，怀揣着“滚吧”两个字甘之如饴地走了。
王小八带着浓重的黑雾消失在夜色里。梵西一看见敌人被自己震慑走了，顿时气力不济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皎洁的圣光渐渐消散，象征他高贵身份的翅膀和战服不知所踪，身体落地那一刻就恢复了落难青年的狼狈模样。
梵西心理素质良好的笑了一声，被自己的样子逗乐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梵西面对免费的月光只有大快朵颐的冲动，而他也着实那么做了。这一点他不得不羡慕起凡人来，因为在神界，月光可是属于昂贵精致的甜品那一类的。而神界钱币，就是精灵虫的粪便——精灵豆。五颗精灵豆才能换取巴掌大小的月光。而精灵虫个头虽小却性格狡猾乖张，绞尽脑汁把小家伙儿抓到，供祖宗似的放在细网封口的水晶杯里，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它们拉出金豆豆。
流落人界的稚天使苦中作乐的日子很快宣布告终。在经历了接连两日阴云密布的夜晚后，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进城。
一个月后。
“梵西？”便利店里一个圆滚滚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地挥挥手，布满皱纹的手上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梵西应声后跑过来，对着老太太露齿一笑。这是他的老板，他叫她张奶奶。
张老太退休后趁着筋骨利索，在自家小区门口租了个三十平米的门脸儿房，自家儿子媳妇帮着打理了一个星期，便利店就此落成，别看它地方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久前看到孤零零的梵西，看着那孩子眼神干净手脚麻利，便聘用他来看店。
老太太当着闲散老板，广场舞和太极拳一个没落下，心满意足地预支了一个月工资给梵西。这天，她们老年健身社区拉到了赞助，厂家送的运动服多出来好多套，好心眼儿的老太太惦记着梵西，想着那孩子可怜兮兮地只有两套衣服调换着穿，于是仗着自己健身社区荣誉委员的身份，给梵西留下了一套。
白色给了梵西一个好印象，于是也没推脱，双手接过后道了谢，马不停蹄地赚生活费去了。
这一个月里，尽管梵西养精蓄锐，但身上的神力还是很微弱，甚至没有和王小八对峙那晚的神力强。那时候虽然被阴森的黑雾围绕，却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觉得体内热热的，竟像是神力受到外界的胁迫后活跃了起来。于是乎梵西又下了个决定，打算挣够几个月生活费后，就踏上寻妖之路。
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人界的搜索器——笔记本电脑后，他大致了解了一些信息，他在“佛门三恶道”处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默默推测着王小八和那个掌灯宫是哪个道上的。排除了畜生道，就是饿鬼道和地狱道了。梵西的心里浮现出一种想法：阴邪的气息可以帮助他打开被封锁的神知，将自身的神力完全释放出来。而只有神知归位，他才能有机会回到神界。
但天有不测风云，已经排上日程的寻妖之路，却在不经意间提前了。
为了恢复得更快，梵西已经完全封锁了所剩无几的神力。他现在就和普通凡人一样体力不济容易疲倦，卸了一天货的梵西脚底生风地洗了个凉水澡，一头栽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弯弯的月亮从树梢上升起来，披着银色的头纱，脚步轻盈地走向夜空。夜色悄然无声，月亮发出的玉石般的光芒，柔和而又清幽。
时针滴滴答答走到午夜零点，位于城市一角的制衣厂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光亮。庞大的纺织机器猛然间缓缓转动起来，由于年久失修，陈旧的齿轮之间发出低沉嘶哑的摩擦声，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低声哽咽。
千万条银白色的丝线从狭小的通风口钻进来，像极了一条条纤细的闪着幽光的毒蛇，悉悉索索地爬上转动的机器。它们代替了人们用的棉线，灵巧地将自己缠绕上转轴，心甘情愿地被机器编制成布。
落满尘土的机器顶端不知何时放上了一个软垫。那软垫有着果冻一般的弹性，却没有果冻的晶莹透亮。因为乳白色的胶状物里面，是细细密密的黑色颗粒。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赤.身.裸.体的趴伏在上面。她的皮肤很奇怪，细致白皙却凹凸不平。只见那个女人手里也捏着根丝线，极为认真地穿进了手指上的开裂的皮肤。“唉，针线活儿比我意料中复杂啊，”她撩起垂落在耳边漆黑笔直的头发，露出一张满是青绿色鱼鳞的脸，密密麻麻地一片挨着一片，只留下两只空洞的眼睛。
尽管她极为认真，可手指上还是留下了难看的针脚，更不要说什么指若青葱的美感了。女人又叹了口气，打定主意明天邀请个裁缝过来，身上也就算了，可女人的一张脸贵如生命，出门在外全凭一张脸，必须好好缝制才行。
女人轻轻拍了拍身下的软垫，娇嗔道：“我的子子孙孙啊，娘亲美不美啊？”软垫竟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无数颗小巧的鱼卵欢天喜地地流窜起来。
光华小区。
梵西在睡梦中扯掉了搭在肚子上的白色运动服。梦境里他兴致勃勃地抱着冲浪板，站在炙热的沙滩上。但那种被烈日炙烤的感觉越来越沉重，他觉得喉咙干涩地要冒烟了。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清亮的大海转变成干涸的沙漠，他双腿灌进来泥浆，一动也不能动。
眉心的圣珠闪了起来，梵西终于在混沌间挣开了梦魇，“呼”一声坐了起来。他闭目运气，神力又在蠢蠢欲动，气势甚至比上次还要强烈。这种感觉让梵西为之一振，就是那种感觉！
迅速清醒过来的梵西没有开灯，借着淡淡的月光观察着房间里的异常。终于，他看见几根极细的银线从白色运动服上流水般飘落在地，梵西谨慎地拿起一本杂志去挡，却发现那并不是可触碰到的实物。而是类似于光线一样的东西。
梵西伸出翅膀，悄无生息地跃上半空。看到那些银线竟然遍布全城，从四面八方流出又冲着一个方向涌去。单是凭借几根看不出什么，但在空中俯瞰地面时会发现，那些银线洪流上方，聚集着白色的气流，那是凡人的精气。
梵西眸色一沉，看着千万缕精气的归属之地，淡淡扬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寻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