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5、食屏五

　　秦夫人手中的番茄随着秦晋的话不小心滚落到案板上，她和秦晋两个人就像蜡像一样，谁都没有动一分。

　　秦晋是紧张的等待妈妈的回答。

　　而秦夫人则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时母女气氛尴尬。

　　“小池？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去？”门口的方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钥匙开门的声音。

　　秦夫人从愣神中恢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推了推秦晋，“别站在这儿给我捣乱，小池来了，去外面聊聊天。”

　　秦晋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方教授打断了，“晋晋，快来快来，果真让你猜对了，我已经和老付那个学生说好了，下周他们还要去那儿送报告，到时候我和他们一块走。”

　　秦晋的心思却没有在方教授身上，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这个不大的客厅中最显眼的那个——章砚池。

　　仍旧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就这么孤单单地站在中央，像……一只失去了族群的狼王。

　　秦晋都快忘记他上一次开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是毕业典礼上？还是拿到了交换生的名额？

　　反正不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结合从开始，都是她秦晋的一手算计。

　　她秦晋认为给予他最好的算计。

　　造成一切悲剧的根源的算计。

　　即使如此，秦晋见到他仍旧是不由自主的会笑，用欢快的语气说，“小池，你别生气，我会努力从我爸手里拿回你的项目成果的，我不会再发小脾气了。”

　　章砚池仍旧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方教授哼了一嗓子，拉秦晋坐在沙发上，“别理那闷嘴葫芦儿，晋晋你正好这几天也没有事做，要不要陪外公出门一趟？”

　　“去哪里？”心不在焉的随口答着，秦晋的眼神却没有离开章砚池一步。

　　“枝县。就是发现那块玉食屏的地方，前一段时间出土的是汉代的一个小墓，这食屏却像宋代的东西，所以我和老付打了招呼，想去现场看一看。”

　　“枝县？怎么这么耳熟？”秦晋疑惑自己的记忆，抓抓头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的老家。”一直没开口的章砚池此时突然出了声音，“那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方教授您如果一定要去，恐怕也是无功而返。再说，”他的眼神从秦晋身上划过，不留情面地道，“秦晋也受不了那里的环境，穷乡僻壤出刁民，被讹上可就不好了。”

　　“你……你你这小兔崽子能好好说话吗啊？”方教授便要站起身教训他一下什么叫做“故土情深”。

　　却被一旁的秦晋拉住了，“外公，别骂他了，那句话……是我说的。”

　　秦晋低着头不敢看这两个人，声音又轻又弱的说。

　　这个时候秦夫人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情的招呼着，“饭菜好了，来，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的差强人意，章砚池虽然不再开口，也不会突然泼秦晋冷水了，方教授就当没看到眼前这个外孙女婿一样，絮絮叨叨和秦夫人母女继续讲那个食屏的事儿。

　　等到午饭吃完，秦夫人便告辞要回去了，边收拾边劝着自己的父亲，“爸，你找个时间搬过去住吧，你看你这里，就能住个二三人，这么小的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管您呢！”

　　“要走就赶紧走，谁再给我提搬家我让他脑袋搬家，听到没？”方教授语气不善的把女儿轰了出去，然后又对腻歪在章砚池身边的秦晋说道，“晋晋，把你妈送公交站牌那儿去，别给司机打电话，就这几站地儿让人来接，资本家的做派！”

　　三句两句把秦晋母女赶了出去，方教授把门一关，看着仍旧泥塑一样端坐的章砚池，叹了一口气，端起那晾着热茶的搪瓷缸子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才道：“说吧，那姓秦的混账玩意儿扣了你什么东西？”

　　章砚池的肩膀不自觉的绷直了，显现出后脊背好看的弧形，他转向方教授，敛了眼帘，低声说："方教授，您说笑了。"

　　方教授捧着茶缸，呵呵笑了两声，"我和秦中成这小子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了，他是什么人，我心里面儿清楚的很，凭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处事，老头子我可不信，他让你留在他公司里面没有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伎俩。"

　　章砚池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仍旧低着声音说："我和秦总的事情，只能我一个人来处理，方教授，让您费心了。"

　　被拒绝的方教授也不恼火，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来方才给秦晋看的玉食屏，手指肚摩挲了两下，才慢慢开口，"你看这块玉，本身材质算不得上乘，用途也土气的很，可是它在宋代，却非常受欢迎，它啊，用在宴客餐桌上，分隔不同的菜品，素菜一堆，荤菜一堆，点心甜食一堆，客人来了，信佛的，怕胖的，爱吃肉的，都能找到自己喜欢吃的，不用担心别人给自己让菜让出误会来，你说这个小东西有没有用？这人啊，也和它一样，不一定多有权利与才华，可恰恰能起到该起的作用，那么就是有用的人，你说，是不是？"

　　章砚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中的这块玉，平淡无波的眼神突然有了那么一丝狠绝却一转而逝，又恢复了平静。

　　方教授停了停，吁了一口气，"秦中成这小子不可靠，如果我在，晋晋和她妈妈有什么事儿，我还能庇护她们两个，等到有一天我这老头子不在了，她们两个那个性子，一定会吃大亏，你和他不一样，本性是好的。"

　　方教授举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茶水，"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只是希望你以后碰到什么过不去的事儿，能记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不中用却能出主意的老头来。"

　　章砚池点点头，身上带的手机此刻却响了起来，他歉意的向方教授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才按下接通键。

　　来电是秦夫人，在他和方教授同时在的时候，秦夫人选择给他打电话，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电话一接通，那边秦夫人焦急的声音便传来过来，“小池，你快下来，晋晋出车祸了，别告诉老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