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37、枯荷三

　　秦晋转身就离开了这里，来时拿着的塑料袋敞开了口，里面的水果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整个病房又变得安静下来，安静的比往常更加可怕。

　　秦理低着头，听不出任何情绪，嗡嗡的问了一声，“你不去追她吗？”

　　苏言和苦笑着，“她终究是要知道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也瞒了他这么久，如果你早点告知你的身份，今天也不会和你走的这么近，把秦晋拉下水，对于你的任务并没有任何益处，让章砚池在这个世界里走投无路，不是更好的会决定和你离开吗？”

　　“他是否决定和我离开是我们的事情，不劳苏先生费心，但是我希望他是心甘情愿，而不是，最后的选择，所以在他作出决定之前，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他，哪怕利用某些人。”

　　“哪怕用欺骗的手段，苏言和看着他，想当砚池那样正直的人，如果知道你为了他而和秦晋结交，或者他所知道的一些消息，是你有意透露秦晋的行踪给他，那么你猜他会怎么样？”

　　“他已经知道了，这有什么不妥，世人皆为棋子，当不成下棋人，又不想认命去做棋子，哪里有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

　　“秦理，听苏某一句之言，如果你想打感情牌，劝章砚池回去，那么这种念头还是早早打消为好。”

　　“为什么？”

　　“他是什么人？我想你比我应该更清楚，这种人怎么对付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但是怎么赢得这种人的真心相待？恐怕就不是你所擅长的，他今日所说的话，是否和你期待的有所不同？”

　　秦理抬起头来，乌黑的眸子，闪着水光，“我做的还不好吗？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主动选择舍弃我。”

　　“他没有舍弃你，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需要仔细呵护的娇花，你在不在？对于章砚池来演，只是心情开朗或者索然无味，却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秦理的眼睛慢慢湿润，不受控制的眼泪从眼角一点一点的流下了，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努力，都无法让他答应和我一起离开，可是正如他所言和我一起回去又能做些什么？他脾性耿直，不善于，尔虞我诈对于感情，又直白的很，在那种生活中过着，还不如他现在普普通通的平民来得自在，如果仅是因为我的生死，我又何德何能能让他做出如此牺牲？”

　　苏言和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现在反正你也无处可去，正好有一个地方需要一些工需要工作，可以的话你可以先去改变一下环境，思考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秦理根本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她需要，她太需要换一个环境了。

　　苏言和拿出一张纸，李明亮的电话和联系方式给了他，是一些重复性的工作，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工作内容很单纯，时间也并不急迫，章砚池给你的生活费应该足够你支撑，其他的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秦理看着那张纸上除了电话还有一个地址，从哪那个路口下怎么走。

　　“帮你，并不是，我只是在帮晋晋。”

　　“是吗？不是在帮他还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你这句话又从何说起？”

　　“你我素不相识，唯一的联系就是秦晋，如果你告诉我，你离职的原因是真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房间地下室档案里的秘密.”

　　“你也这么认为。”

　　“事实不是正如此吗？”

　　苏言和诡异的笑了，起身长叹了一口气，整理整理衣角，又换上了初次见面，桃花纷飞的表情，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潇洒的离开了。

　　门外等待的护理阿姨推门进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小姑娘，你真的要现在出院吗？这刚刚醒来身体......

　　秦理安抚的看着他，我没有什么事，只是家中的一些麻烦，我必须要回去，您不用担心的。

　　“多留两天吧，费用的话不行我和经理说说，给你便宜些。”

　　秦理愣了一下，仔细看着阿姨的表情，一脸真诚不像有其他所图，终究还是相信他只是单纯的热心肠，婉拒道，家中确实有事，不是费用的问题，真的抱歉。

　　阿姨仍旧是担忧的看着她，“好姑娘，有什么事你就和阿姨说，这个是我的联系电话，我听你朋友说了，你父母都不在了，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里有什么事来找阿姨。”

　　秦理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涌上了心头，这一次却是莫名的感激。

　　护理阿姨，帮着秦理将生活用品收拾完毕，分门别类整理到一个大的行李箱里，陪她签字，一直送到了出租车上，秦理拿着苏言和给他的纸条，笔画圆润，却有横平竖直的工整，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外圆内方的可爱。

　　秦理也拿着手机搜索了一下，仍旧给章砚池发过去一条短信，我已经醒来了，请勿担心。

　　天气渐渐变冷了，树上的叶子也变得娇弱起来，风还未至就已经从树干上飘飘然都掉了下来，公园里的草却仍旧，不舍得这绿色仍旧大片的大片的翡翠，今年从车窗望向外面匆匆忙忙的行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或低头看着手机，我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更多的是眼神没有焦点的望向远方，唯一的相同就是大家的脚步都是如此的匆忙。

　　到达苏言和给他的住址，这是一栋远离市中心的公寓，居住的大部分都是外来的打工者，有着一份不错的收入，却又不足以在这个城市安家，简单干净的1室1厅，每天有固定打扫卫生的阿姨，开放式厨房只能做一些少油少烟的饭菜，日常用品空荡荡的，并无一物。

　　从今天起我们就换一种生活方式吧。

　　秦理行李箱的日常用品一边拿手机将需要新购置的东西列出了清单，忙忙碌碌一下午都在沙发上时，才发现自己仿佛已经真正融入这个社会当初一切看起来陌生而又神奇的东西，现在竟然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且自己动手仿佛也不是很糟糕的事。

　　拿起手机发现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章砚池给他的留言，全是语音，听了一遍还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将每一段对话都听了七八遍，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却不知如何回复。

　　自己这么做真的是自私吗？他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亘古不变的不正是生命和金钱吗？哪个人不贪生怕死，哪个人不视财如命。

　　可是，在自己刚刚睁开眼的那个鸡冠头，大哥，医院里的护理阿姨，公司的秘书李力，还有，看似娇纵却非常仗义的秦晋，他们对自己的好，没有金钱，没有任何所图，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真是自己错了，除了利益，不可磨灭的人就是感情。

　　不管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只是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才会不会相信。

　　是应该去融入正常的生活去感受这里平常人的事，工作是怎样的相处？秦理拿出那张李明亮的联系方式，只见从上面轻轻划过，这个人，曾经和李明华与自己牵过线，如果章砚池知道自己和李明华仍旧有联系，章砚池是否还会大发雷霆？

　　她又想了一会儿，将纸片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换了一件衣服，准备去超市采购些生活必需品。

　　老居民楼唯一的优点，那就是万事方便，转过街角不到一个路口就是一个综合性购物广场，在购物广场显得太过苍老，唯一路口可以供上下的扶梯，吱呀呀的运转着，地板上不知是油渍还是污渍，仿佛已经粘了上去，覆盖的看不到原本的样子，货架上陈列着都是当地的一些商品，连锁超市中常见的牌子一个也看不到，共同点就是这里的商品便宜的很。

　　秦理拿着购物袋装了一些，分包装的米面，餐具杯子也重新购置了点，从酒水区走过时，看到货架上摆着的一瓶瓶，低酒精浓度的国酒，微微一愣，这么多年还从未尝过一口，听人说喝了这个会使人忘记忧伤，不知是真的假的，鬼使神差的伸手将一瓶青梅酒从货架上取了下来，还被放到购物矿里，听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妹儿，你怎么在这里？”

　　秦理浑身一僵从来不会想到自己除了章砚池和秦晋之外还认识其他的人，她慢慢的转过身，看到眼前板寸头的青年一时竟想不起他是谁来，对方见他眼中的疑惑，忙解释道，

　　“妹儿，你不认识我啦？我是蒋健。”

　　“你的头发”秦理将鸡冠头三个字咽了下去，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的变化，只是换了一个发型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原来的不靠谱变成了身边急匆匆走过去众人中的一员。

　　“哎，我把头发剪啦，哦，我妹妹回来啦，我怕她不高兴，所以把头发剪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着眉头说，“那个老男人不会把你抛弃了吧？”

　　“什么？”秦理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叫章砚..池大叔啊，哎，妹儿，你听哥一句劝，有钱的男人没几个好的，你图男人不能图他有钱你图他对你好啊，他对你不好，再有钱也是他自己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有是有钱人的样子。”

　　“我想你可能有些事情是误会了，蒋大哥。”秦理不好意思的回答，自从租的地方搬走后，没有和蒋健详细的说过，他也只是把蒋健当成一个路人根本没有对他提起自己的任何事情，没有想到蒋健这个人倒对他的事情记得比较清楚。

　　“我和他现在没有在一起了，您不要担心。”

　　蒋健这才松一口气，紧接着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要不要哥帮你介绍工作？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大老板怎么样？”

　　“不用了。”秦理知道他说的正是李明华，果断拒绝了，

　　蒋建的目光找到秦理手中的瓶子上，“我记得你原来是不碰这东西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你要不要哥帮忙呀？”

　　“不阿不谢谢您，我只是好奇这个味道，看着度数不是很高，尝尝而已。”

　　“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现在住哪？哥有时间去找你玩。”

　　“哦，我也刚搬过来，嗯，不知道具体住址，有事您可以打电话，”秦理搪塞了两句，蒋建也看出了他的意思，道声再见就走了。

　　提着一大兜东西爬上了自己的住所，钥匙开房屋，既空旷又黑暗，整个人仿佛力气被抽走了一样，塑料袋放在玄关的一旁，秦理径自走在就走像沙发，躺了下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时的礼仪，只想一个人闭上眼睛静静的躺着，脑子里却乱嗡嗡的响个不停，不同的人不同的话，不同的环境，不再聒噪着让她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任何一个问题，

　　秦理又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将玄关的塑料袋拖到了沙发旁，从里边拿出那苹果酒打开盖直接一口气灌了下去，味道微甜中带着辛辣，让从来没有沾过酒精的她还是呛了一下，说来也奇怪这瓶酒仿佛跟脑中的那些小人做了一场谈判，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她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想着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世界也慢慢的安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