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31、漩涡二

　　“所以......你以为苏言和把你非法囚禁了？”秦晋憋了半天笑，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的夸张地笑倒了在沙发上。

　　尽管秦晋的大笑减轻了秦理很多恐惧，但是地下室的那张照片仍旧印在她的脑中，仿佛一个疑团的线头，只看得到这头，不知道线头的另外一边在哪里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不是一个线头。

　　“地下室，你......进去过吗？”秦理试探的看过去，秦晋仍旧无所笑的十分畅快。

　　秦理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地下室有东西吗？”

　　秦晋被她这一脸冰霜有些吓到，笑声突然止住，不明白眼前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姑娘怎么突然就摆了脸色。

　　“去过是去过，就是下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和楼上一样，全是柜子。你不用吓成这个样子。”说完还像哄小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脑袋。

　　秦理本能的将头偏向一侧，秦晋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却不在意的放下来，继续在她身边说些好玩的事儿和自己最近遇到的烦心事。

　　秦理静静的听着，有事会回应上两句，大部分时候却不说话。这也是为什么秦晋喜欢找她聊天的原因，只是平静的看着你，仿佛妈妈的眼神，只不过有些事情并不能像妈妈说，眼前这个不算熟悉的朋友就是最好的听众。

　　晚饭仍旧是阿姨带过来的，两个人在餐桌上一边说今天的汤咸了一边吐槽苏言和生活习惯简直不像年青人，跟已经作古的老头子一样。

　　秦晋的手机响了起来，只不过接了说了一句你好的时间，她的脸色就刷的变了。

　　“晋晋，怎么了”

　　秦晋白纸片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她扔下筷子，连嘴巴上的油腻也顾不上擦除，提起手包就往外冲。

　　秦理心中担忧的紧跟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她所知道的，秦晋未来的日子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她怕她......又和原来一样的结果，毕竟自己占用了她太多东西，对待秦晋，她一直心存愧疚。

　　“我妈，”秦晋一边开着车，一边抽噎说，“从家里出事以后就一直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查出来是肾的问题，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肾，可能坚持不到过年。本来......。”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仿佛咬的不是她的，而是一块仇人的肉，“本来没有配型成功的，我们也就放弃了，大不了我把公司卖了，带她出去旅游，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
　　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就......。”终究还是无法将心中极致的悲哀用语言说出来。

　　“小心！”秦理心惊肉跳的看着一辆货车擦着她们的后车镜绝尘而去。

　　秦晋放空了油门，车速降下来，心绪也平和了些。

　　“前两个月，医生告诉我有人配型成功了，我们马上办了手续，等待那个人指标完全合格就能准备手术了，等到过年，我们一家又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吃饭了。我已经没有爸爸了，就剩她一个了，我怎么也要守着她啊。可是......可是！”秦晋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仿佛一直背负的东西终于超过了她的极限，将头埋在方向盘里哭了起来。

　　秦晋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却一直没有接的意思。

　　秦理将她包拿过来，取出里面的手机，不出意料的来电是苏言和。

　　“晋晋，你在哪儿，我不是告诉你先等我回去吗？你没有在开车吧。”一连串的质问让秦理根本来不及说我不是。

　　“苏医生，您别着急，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我们不动，你快过来。”

　　秦理将安全带解开，慢慢安抚着崩溃边缘的秦晋，秦晋却仍旧要把未说完的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说给她秦理还是说给她自己，告诉不是自己的错。

　　“上周，医院通知我们志愿者最后一次体检已经通过了，让我们准备手术，我给我妈办的住院，因为怕老爷子知道，说是我带她去出国旅游了。我给她亲自吃的免疫抑制的就药，结果，刚刚，就刚刚你知道吗？那个志愿者说他后悔了！他就用公用电话给医院说了一声就跑了！他就这么着眼睁睁看着我妈现在一个感冒都可能要了命的玻璃人躺在那儿，等死，等死！你知道吗！”

　　秦理按住她的胳膊，才发现她的双臂已经被自己抓的血痕累累。

　　二十分钟后，苏言和打车赶到了，他将已经站不起来的秦晋抱到后座上，低声的安慰着：“这种临手术前后悔的很多，大部分都是对手术的恐惧，我已经拜托了朋友去说服他了，别担心，阿姨的药也没吃两天，还不是最坏，对不对，都有好的希望。”

　　秦理也跟着来到后排，接过秦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的梳着她凌乱的头发，秦晋仍旧是小声的哭，却越来越放松了起来。

　　秦理从后面看着专心开车的苏言和侧影，第一次羡慕起了秦晋来。秦晋和苏言和的相识本就是荒唐一梦，两个人却想扶相持走的了现在，他可以为她逆天改命，仅仅是因为......喜欢。

　　“街上的流浪人那么多，随意给点儿钱是不是就能做晋晋说的那个配型？”秦理虽然心里跟着秦晋一样难受，却仍旧有不明白的地方。

　　“哼，”苏言和轻笑一声，“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这里又不是古代，卖了身，主子打死也是活该，就算是流浪汉的尸体也要经过相关审批，哪里能让你随便拉个人。”

　　所以，你才做了地下室那种肮脏的交易么。

　　秦理心道。那些流浪汉本就是贱民，能救人一命重新投胎，不是比活着受罪更好

　　苏言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这里人人都是一样的，最起码，是有选择生或者死。还请小姑娘不要再有这么中二的想法了。”

　　“中二？”

　　“......”

　　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秦夫人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气色还好，正在摆弄着今天刚送过来的几束鲜花。

　　秦晋站在病房外，重新补了补状，这才进去欢乐的叫了一声”妈。”

　　秦夫人看向秦晋的眼神满是宠溺，“不是说让你去散散心嘛，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都一上午了呢。”秦晋撒着娇，“想妈妈了。”

　　“这么大的姑娘了，有朋友在，你也不知道害羞。”秦妈妈无奈的看向女儿，招呼苏言和与秦理坐下。

　　随意问了一些问题，看来秦妈妈心中是认可了这个陪她们母女两个走过难关的女婿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秦妈妈仿佛有些累了，说是要休息却拉着秦晋的手不松开。

　　苏言和与秦理知道这是有话想私下和晋晋说，两个人知趣的退到了走廊的休息区。

　　病房内的秦晋一脸疑惑，“妈，你怎么也变的小孩子啦。还要人陪睡。”

　　“晋晋，这几天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省的你再做出些傻事。”

　　秦晋的表情瞬间冻结一样，尴尬的笑，“什么事，您那么大惊小怪的。”

　　“秦中成进去，估计没有十年八年也出不来啦，等他出来了，你不要去怪他，当年的事情，他做的很好了。”

　　“当年？”

　　“他想要个孩子也是正常的，毕竟你......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并不是他重男轻女这种笑话，他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虽然他不说，我早就知道，却一直自私的假装不知道。哎，没想到害的却是你。”

　　不是......不是亲生！

　　不，不可能，她翻到过自己的出生证，是秦中成的名字。她有记忆很早，现在两三岁的事情还记得许多，她记得父亲骑着摩托带着她去河边捞鱼，去街边的冰糕摊上买五毛钱一块的雪糕，她还记得幼儿园开学第一天，父亲躲在门外面，却仍旧被她发现了，抓住裤腿死活要回家，她还记得......记得很多很多。

　　“我和你的生父，有缘无份，是秦中成不在乎你的存在，给了他能给的所有，无论他对别人怎么样，对待你和我，确实从来没有亏欠的。别人都可以找他报复，唯有你，不可以。”

　　“你......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秦晋的眼圈又红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生死由天，不要强求，你平平安安的，找到个好人家，我就心满意足了。等我走了，你可要比现在开心才行。”

　　“妈！......你瞎说......瞎说什么啊！”秦晋带着哭腔死死搂住了秦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