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10、方相五

　　临近吃饭点，秦理下厨房想帮忙，眼前一黑，心中明了，自己时间又到了。

　　她又陷入一片黑暗处，只听外面有人在说话。

　　“章砚池，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想在老胡家住，你把我东西带出来啊！我要回去拿！”

　　“你想回去，随意。”

　　“你们是老胡的人？”李家老太太说。

　　后面秦理就听不清楚了，她有些不明白每次她和秦晋交换魂魄的时候，她只能听到几句话，然后就陷入自己的意识中。

　　那么是不是秦晋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们在互换魂魄的时候可以同时听到外面的声音，而当魂魄稳定以后，就会隔离成完全独立的。

　　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做了一个推测。

　　和他们同行的老胡家中已经很久没有人了，他们进院子的时候，墙边有飘落的白色纸花，纸花上覆盖有一层薄土，说明这些白色的纸花落在这里不是一两天了。

　　如果家中有人，任谁也不会让这么不吉利的东西在自己家中过夜，如果家中无人，这些花是怎么透过高墙穿过来的。

　　那么就是它们开始就在那里。

　　这家曾经有过白事。

　　然而那个叫老胡的看起来似乎毫不知情，他说脖子上的方相是女儿前几日邮寄过去送给他的，可是现在看来她女儿早已经不在家中了，又是谁给他邮的那个方相。

　　还有她最后听到李老太太的那声，“你们是老胡的人！”

　　老胡好像在这个镇子里并不受欢迎。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她的心中升起来，有人设了圈套，等待老胡回来来一出瓮中捉鳖。

　　可是，那个方相又是什么来历。

　　秦理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凌晨，这次一睁眼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带着几分探询，瞳孔中甚至可以看到自己刚醒来时迷茫的表情。

　　“你醒了？”眼睛的主人竟然笑了，秦理再次确认一下，自己这是醒了过来，一向在她，或者说是秦晋面前面无表情的章砚池竟然笑了。

　　“你......你笑什么？”秦理被他这一笑弄的心烦意乱，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笑你秦大小姐的本领大啊。”章砚池仍旧眉目间都是笑颜。

　　秦理心中一惊，秦晋肯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什么事情吧，她这才环顾一下四周。

　　入眼之处一片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借助这些亮光，秦理才得以看清楚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里仿佛是一个地洞，面积并不大，连秦晋家一个卧房都不到，贴着墙壁的地方规规矩矩放着几口快一人高的水缸，从水缸中放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气味，比气味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坐在的地面上。

　　手掌撑着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湿又黏，可以想象她的衣服上肯定也占满了类似的东西。

　　“这里是？”秦理抬头问道。

　　“这么快就忘记了，刚刚不是还吵着要进来玩的吗？”章砚池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做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

　　“啊？摔......摔了一下，不记得了。”秦理辩解，没成想眼前这个章砚池的笑容更大了。

　　秦理站起来，想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却听他突然说，“你到底是谁？”

　　秦理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上一次清醒的时候，章砚池的反常问话，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那么现在说这句话，是肯定的？

　　看他的表情，并不是很讨厌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还不如......。

　　“秦理。”秦理没有再做隐瞒，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也没有告诉我真话，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何以见得我骗你。”

　　“这里是储存食物的地窖，平日里储藏食物的，刚才掉在地上的是白菜吧，这种天气的白菜腐烂到这种程度，加上山上的湿度，我们进来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七个时辰，你刚才却说是我贪玩刚刚跑进来的。”

　　“脑子不错！”章砚池赞赏了一句，然后老神在在的又坐回了秦理刚才起来的那块空地上，“要不要听故事？”

　　“啊？”

　　“老胡的故事。”

　　“好。”

　　老胡以给镇子里的年青小伙子找高薪收入的工作为诱饵，骗了不少的人外出打工，为了谋取暴利，哄骗大家进行活体试验，导致十余人致残，最严重的一位送回镇子的时候已经是植物人了，引起了整个镇子人们的愤怒。

　　老胡接了儿子跑回城市，把媳妇和女儿留在镇子中，媳妇无法忍受镇子里的闲言碎语终于在一天半夜自杀，女儿从此下落不明。

　　前几日，老胡接到一个包裹，里面放着这个方相和一封信，信上，镇子旁边发现了一个古墓，里面有大量的宝物，老胡女儿发现一个玉石做的镇墓兽，为了防止意外，自己用石蜡做了一个相似的，想让父亲托人打听打听，这个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老胡听到以后，决定回家将宝物取出来，谁知道不仅宝物没拿到，半夜突然发了疯癫一个人从山上摔了下去，生死不明。

　　秦理听到这里，更是皱眉头了，“老胡生死不明和我们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章砚池做了一个让她耐心等待的手势，继续说，“秦晋一直吵着要拿回她的那几个包，再加上李老太太知道我们认识老胡以后，就不肯让我们进门，我也只能顺着秦晋回到老胡的院子，在院子外碰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秦晋和他们起了冲突，被打晕扔到了这里，我命大，没有晕过去，将这里的通风口打开，才捡回一条命。”

　　“老胡，是被他们吓死的？”秦理问。

　　章砚池但笑不语，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肯定是我们来的时候跟踪我们的人，他们主要目的就是要老胡的命，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一是认为我们是老胡一伙的，死有余辜，二是因为我们坏了他们的好事，撞破了他们装神弄鬼的把戏。”

　　“这我就不知道了，再等几个小时，他们认为我们死透了，就该来料理后事了，你打算怎么办？”章砚池看着他，眼神很亮，仿佛在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秦理脑子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怎么不问我是从哪里来？”

　　“无论你从哪里来，你就是你，这就够了，还问什么。”章砚池不在乎的回答，指着通风口旁边已经能看到被挖出来的一个人工出口，问：“走还是不走？”

　　秦理点点头，她不理解眼前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迅速的接受完全不同于秦晋的自己，按照她知道的，章砚池对待秦晋只有利用而没有一丝感情，而对于依附于秦晋身体的自己更不可能突然产生了好感才对。

　　难不成刚才骗她的话，是在试探自己到底是不是秦晋装的吗？

　　看来章砚池虽然对秦晋厌恶，却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秦晋即使做下再不可挽回的错事，也会满不在乎的承认，不会撒谎。

　　不过一句没有时间让她继续想这些，她看着章砚池站起来从那个洞口里弯腰钻了出去，紧跟着他后面，从那并不大的洞里，慢慢的移动着。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能走人的洞？”终于，秦理忍不住问了起来。

　　章砚池含糊的说了一句“不知道”，脚步没有停下来，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终于又重建了天日。

　　这是大山里随处可见的一块凹凸不平的土坡，几株长的歪歪扭扭的野草已经开始有些变黄，章砚池转身将手伸给秦理，“拉着我的手上来，这里路滑。”

　　秦理有些犹豫，她没有和男人近距离接触过，更没有拉过男人的手，看着章砚池那张修长而又宽大的手，她有些为难。

　　犹豫间，她感觉眼前一晃，章砚池的裤子口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借助月光发出一丝亮光，秦理愣了。

　　那个是方相的模样。

　　真正的玉石方相，章砚池和这里的人是一伙的？

　　她不动手色的将手伸了出去，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拉到了章砚池的位置，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莫名的开始发烫。

　　“谢谢。”秦理声音如同蚂蚁一样。

　　章砚池看着容易害羞的秦理，不自觉的心情好了起来。

　　“走吧，这里平日没有车，我们只能靠两条腿走出去，抓紧时间。”

　　秦理点头，跟着章砚池，有些吃力的跟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的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就听到山林里传来人的喊声，秦理心中一惊，镇子里的人发现了吗？

　　这个时候，自己的手突然被抓住，章砚池拉着她快速的跑了起来，“快跑，我和付教授的学生说了，如果今天晚上没有和他联系，让他找车在镇子口外十公里的地方等我们，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

　　秦理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就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身体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干脆挣脱他的手说，“你先走吧，我跑不动了。”

　　章砚池没有回答，直接将她放在自己的背上，继续向前跑去。

　　秦理付在他的背后，大口的喘着粗气，耳朵却一刻也没有闲着，她顺了许久，终于将呼吸调顺了，“前面林子里有人，从下面小路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