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夏了夏天》陆云徵

5、第 5 章

　　高二年级的期中考试安排在十一月十一号。
　　恰逢国民万众瞩目的双十一。
　　星期五一天结束全部科目的考试，上午是语文和数学，下午是英语和理综。
　　这天下了早自习，顾明渠不慌不忙地吃完早饭，回到教室拿起窗台上的喷壶就往洗手池去了。
　　两株茉莉挺好养活，隔一天浇一次水，每天晒晒太阳，没事顾明渠就给拔拔草松松土，一个月下来，倒是长势喜人，引得很多同学下课后都要过来看几眼。
　　等顾明渠回到座位上，时辰也回来了，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她：“明渠你准备好赴死了么？”
　　顾明渠倚靠墙站着小心的给花浇水，闻言头都没抬，“差不多吧。”
　　时辰愤愤地咬了一口肉松面包，不满的瞪她，“你都不担心啊？”
　　顾明渠放下喷壶，恨铁不成钢地斜视她，“担心什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时辰随即趴在顾明渠的课桌上，双手烦躁的抠弄着边缘的木屑，半晌，实话实说，“进不了前二十我妈要扣我的生活费……”
　　“全班五十个人，小时，你起码要干掉三十个才有机会，任重道远啊。”顾明渠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时辰捂脸抓狂，“我不想活了啊啊啊……”
　　顾明渠对她的鬼哭狼嚎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把等下考试要用的文具一一装进笔袋。
　　夏至从外面走进来，他随手把书包搁在椅子上，站在桌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仰头喝了几口，习惯性的用手背擦拭唇角，一低头目光就和顾明渠对上了。
　　顾明渠见他看到自己，乐呵呵地和他套近乎，“夏至，考试准备好了吧？”
　　夏至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眼神专注的拧好盖子，语气淡淡的，“嗯。”
　　自从擦黑板事件过后，顾明渠单方面的认为夏至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语气不那么冷冰冰的，也不再吝啬和她说话了。他从只说“谢谢”，到现在回答顾明渠时“嗯”的一声，在顾明渠看来早已有了质的飞跃和量的突破。
　　顾明渠越挫越勇，越勇越挫，在感受到了同桌春风般的温暖过后，誓要将和谐共处的目标落到实处。
　　她飞快地扫一眼夏至唇角晶亮的水泽，佯装不经意的问道，“填机读卡要用铅笔，我有两支，要不要我借你一支？”
　　夏至不做片刻考虑，捞起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不了，我有，谢谢。”
　　顾明渠被他拒绝也不泄气，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响起了开考信号。
　　她想了想，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夏至，”顾明渠咽了口唾沫补充完整道，“加油哦。”
　　考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顾明渠倒像个不知其中厮杀险恶的局外人，还很殷切的鼓励对方：夏至，加油哦。
　　周围来往走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夹杂了挪动桌椅尖锐的低鸣。
　　她说，加油。
　　这两个字似有千钧重，一笔一划都隐藏着不能轻慢的期冀。
　　可又无关男女之间的情爱旖旎，仅仅是一句再自然不过的关心。
　　他不由得感到一丝愉悦，无法言明到底是她还是这句话带给他这般陌生的微妙体验。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还不赖。
　　顾明渠跟他以往同桌的那些女孩子，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夏至蓦地想起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叫过顾明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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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渠等老师分发试卷的间隙都还在琢磨，夏至最后看她的眼神太耐人寻味了。
　　琢磨半天顾明渠也没弄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好在试卷一发顾明渠也收敛了心思专心答题了。
　　理综考试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铃声一响，监考老师有条不紊的组织大家交卷，老师前脚刚走，原本安静的考场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热闹。顾明渠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就被不知从哪儿挤过来的时辰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上厕所去。”
　　“等我一下。”顾明渠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我东西还没放呢。”
　　“你找个人给你放嘛，憋死我了。”
　　“……好吧。”
　　好不容易得到顾明渠准肯的时辰，连忙拉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厕所奔去。
　　“你慢点。”
　　“……”
　　“小心撞到人。”
　　“……”
　　“不好意思啊同学……”
　　“哎呀你别说话，快点！”
　　“……”
　　解决完生理问题，时辰也不催了。
　　她慢悠悠地洗着手，一边憧憬，“回家要让我爸做顿大餐好好犒劳犒劳我。”
　　顾明渠打趣道，“嗯，到时候多吃点，说不定是成绩出来前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呸呸呸，”时辰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乌鸦嘴。”
　　顾明渠也不恼，她掏出卫生纸擦干净手，善意地提醒道，“你再这么洗下去，小17可不等你。”
　　时辰忙不迭的关掉水龙头，瞪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
　　顾明渠表示，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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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渠的家在梧桐口大道23号。
　　时辰的家在梧桐口大道88号。
　　按照路线，小17会在梧桐口大道的公交站停车。
　　于是每逢周末，两人都结伴同行搭乘小17一起回家。
　　小17，是两名老乘客多年来对风雨无阻的17路公交车的爱称。
　　顾明渠告别宿管阿姨走出宿舍楼，没走几步，她猛地拉住在身旁的时辰，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小时，我学生证可能落在教室了。”
　　考完试顾明渠让同学帮忙放回座位了。
　　时辰一脸“你是猪吗啊你真的是猪啊”的无奈，“把你东西给我，我去门卫室等你。”
　　顾明渠把行李通通交给时辰，笑得很是乖巧温柔，“等着我啊，我很快的。”
　　时辰目送她远去的身影不禁为自己有一个猪队友感到一阵阵心塞。
　　教室里只剩下了打扫卫生的同学。
　　她绕过桌椅来到自己的座位，看都没看一眼拿起桌上的学生证就匆忙离开了教室。
　　————小时还在等我呢。
　　她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所以当夏至跟陆云深返回教室时，只见课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学生证。
　　一张署名是顾明渠的学生证。
　　夏至扶额叹了口气，陆云深凑近他，待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后一下子笑出了声。
　　“这是你那同桌？”陆云深挑挑眉。
　　夏至握紧手里的学生证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陆云深伸手揽住夏至的脖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哎你这同桌真有意思，居然把你学生证拿走了。”
　　另一只手把顾明渠的学生证一把夺过来，拿在手里端详半天，揶揄道，“这姑娘不会看上你了吧？”
　　夏至深深吸了口气，无视他的无聊问题，“我们走吧。”
　　陆云深跟上夏至，帮他出谋划策，“要不要给你打听下她的联系方式？你打电话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
　　“长得倒是蛮可爱的，唔，原来是叫顾明渠啊。”
　　“……”
　　“我跟你说啊，这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哈哈。”
　　“……”
　　“哎，阿至，你倒是等等我啊，走这么快干嘛？”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