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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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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渠这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摆摆手,一副往事不要再提的谦虚模样,“客气什么,都是熟人么。”
说完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哪有熟人像他们这样相处的。
因为夏至实在是个很沉默的人。
不管是晨读,课间,自习,还是每一堂正课。
他沉默得就像一座顽固的冰山,终年积雪是常态,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一直萦绕在周围。
刚开始同桌的时候顾明渠甚至怀疑过夏至是不是有抑郁症。
顾明渠和他同桌以来,夏至说过的话无非就这么一句。
————谢谢。(发试卷)
————谢谢。(发作业)
……
礼貌而略显生疏的两个字,简单粗暴到没有丝毫遐想的余地————和谐共处,相亲相爱。
相亲相爱就算了,连最基本的和谐共处看起来都那么吃力。
顾明渠对他充满了好奇,妄图通过日常的点点滴滴了解夏至,他的沉默,让她探究的冲动日渐嚣长。但事实的发展总是不尽人意,夏至的沉默,从来都是无声的,抗拒的,谢绝打扰的。
夏至其实长得很好。
钟爱着太阳暴晒下的篮球运动,肤色还是很白,眉峰修长,顾明渠和他对视过几次,发现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藏蓝色,如同雪山下的湖泊一样,嘴唇像点过朱砂似的,冷峻的面孔,有种偏执的成熟锋利。抛开他冷冰冰的样子不说,夏至这样出众的长相,还是很讨青春期的女孩子喜欢的。
可是夏至太高冷了,他在班上不怎么说话,除了篮球几乎跟同班的男生没有什么交集,女生就更不用说了,顾明渠和他同桌以来,就属今天跟她说的话最多。
难怪时辰会在私下里偷偷叫他高岭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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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至成为同桌纯属意外。
新学期高二年级刚分科,班级之间人数调整幅度较大,班主任直接让大家按照上期的期末成绩来选座位,这样下来不偏向任何一个人倒是谁也没有异议。
顾明渠很早就相中了第六排靠窗的位置,能看得清黑板,视角尚佳,和讲台隔着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属于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安全地带,而且窗台上种着两株茉莉,一抹盎然的新绿,在拥挤的教室显得尤其珍贵。
顾明渠的成绩中等,还好成绩靠前的同学大都选择了前几排的座位,所以轮到她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顾明渠就坐到了心仪的座位。
顾明渠把书放在桌上,一边小声地哼着歌一边清理课桌里遗留的杂物,她把垃圾装进袋子打算拿去扔掉,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课桌边的夏至。他从书包里抽出几张卫生纸,无视顾明渠惊讶的目光,旁若无人的擦起了桌子。
夏至居然要和她坐同桌?
是的。
等到夏至收拾完毕在椅子上坐下来,顾明渠酝酿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跟他打招呼,“夏至,你好啊……”
夏至偏过头淡淡的瞟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对顾明渠涨得通红的脸视若无睹,反手抽出自己的数学试卷专心的做了起来。
顾明渠跟新同桌的“对话”到此为止,略微尴尬的气氛里,她莫名的感到有些挫败,谈不上失望,懊恼也说不上来,很难形容的心路历程。顾明渠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告诉自己不要另作他想。
顾明渠背靠着墙,左手撑住下巴,右手握笔写作业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视线却悄悄的往身边的人投去,从顾明渠的角度只能看到夏至漆黑的头发随着身体弯曲的动作微微垂落,视线被完全格挡看不清他的表情。
顾明渠看了好一会儿,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夏至要和她做同桌了。
从今往后,夏至就是她的同桌了。
很久很久以后顾明渠问夏至,为什么会坐她旁边。
夏至是这么解释的。
顾明渠听了后心里那些少女式的粉红幻想瞬间破灭得无影无踪。
“你那边比较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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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除了沉默一点其他方面基本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两人同桌,夏至是坐在外面的那个,顾明渠起身出去或者是要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还没跟他说借过之类的话,夏至就很自觉的站起来让到了一边。
很懂事。
夏至也爱干净,他没有一般男生那些邋遢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卫生习惯,他的课桌上书本永远堆放得整齐有序,试卷报纸每样都叠得四四方方的,连笔迹也给人清爽干净的感觉。就算是打球后弄得一身汗,夏至也会先回宿舍洗了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来上课。
相当懂事。
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就是洗衣液的。
夏至这座冰山要是哪天融化了,不知道得祸害山脚下多少纯情小姑娘。
不得了。
顾明渠咬着大拇指在心里默默叹气,完全没发觉自己活脱脱地跟个为家里三十好几还打光棍的傻儿子操碎了心的地主一样。
不得了的夏至正在画坐标图,顾明渠还是头一次看见,画坐标图不用直尺和铅笔的。
或许是用力过度的缘故,夏至握笔的指尖微微泛白,手里的黑色签字笔不紧不慢的在纸上留下了清晰流畅的线条。
果然不得了,一支笔就敢闯荡江湖。
顾明渠盯着他早就换好的球服明知故问道:“你要去打球啊?”
写完作业正在收拾东西的夏至倏地听到这句话,微微愣了几秒。
很少会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询问他,带一点卑微的讨好的试探。
你要去打球啊。
他有点无措,不知晓该如何应对这种小心翼翼的示好,尤其是这种示好来自他很少去接触的一类柔软的听说很有可能动不动就会嚎啕大哭的生物。
他几乎是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加油。”顾明渠笑眯眯的对他说。
夏至看着顾明渠弯弯的眉眼,鬼使神差的,出声回应了她。
“嗯。”
尽管很小声,顾明渠还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