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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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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九州大地之上,影都——这座最繁华亦最迷离的巨城,正缓缓沉入灯火与喧嚣交织的罗网。万花庆典前夜,长街两侧数千盏血灯笼次第亮起,摇曳如幽冥之眼,将整座城池笼罩在诡艳的红光之中。
车马如流,人影绰绰。八方来客似潮水般涌入十二道城门,皆为一睹这一年一度、如梦似幻的盛会。商贩的吆喝声、艺人的丝竹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声浪之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糖糕甜香、女子鬓边的花香、灯笼里特制的鲛人油散出的异香,还有若有若无的、从暗巷飘来的血腥气。
在这片迷离光影中,一位身着素白衣裙、面覆轻纱的女子步履轻盈如烟,宛若谪仙临世。虽容颜半隐,但那双眸子却似秋水潋滟,眼尾微扬,流转间自带三分妖冶;纤长睫羽如蝶翅颤颤,顾盼之际媚意蚀骨。她身姿婀娜,行走时若弱柳扶风,腰间系一串九转银铃,随步清响,声声撩人心魄。
手中牵着一位约十岁的小姑娘,同样轻纱遮面。女孩眼眸清亮如寒星,灵动皎洁,宛若林间初生小鹿,不时指向沿途诡艳奇景,雀跃惊呼:"娘亲快看——那盏灯,是不是在吞吃月光?""那边还有转着人影的花笼!"
女子低眉,笑意如丝:"凉儿乖,那是吞光琉璃盏,专吸月华修炼成精。"她耐心应着女儿,眼角一滴泪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更添幽秘。可不知为何,心底某处如蛛网轻颤,隐隐牵起一缕不安。她微微蹙眉,玉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佩剑——魂绕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警示之兆。
"应当不会有事罢。"她暗自忖道,将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些,"难得携她入世,尽兴便好。这些年隐居于解忧谷,凉儿还未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与此同时,另一行人马亦如暗影般潜入影都。
为首的是一位手持玄铁虎头杖、气质凛冽如冰刃的中年女子。虽年华已逝,容貌却仍旧清丽冷峭,眉如远山凝黛,目似寒星摄魄,一袭素白道袍更衬得她肤光胜雪,宛如玉雕神女。其后跟随着十二名白衣女修,以及一位格外夺目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身披淡蓝云纹长袍,衣料在灯火下泛着流水幽光。面如冠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缱绻笑意;鼻梁高挺,唇色如染绯樱,扬唇时梨涡浅现,墨发以玉簪松挽,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显风流佚荡。他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自带一段风流韵致,却又不会显得女气
他正轻扯中年女子的袖摆,语声倦懒绵长:"姑母——师尊!我们就歇歇罢,说好不御剑是为炼心,可我这身娇肉贵的,脚底都快走出桃花泡了……"
中年女子权杖顿地,石砖应声轻震。她闭目一瞬,复又睁开,冷斥如冰:"庭雨!一路就属你话多。"她抬眼时,长睫如敛霜羽,眸中寒光乍现,"师姐们尚未言累,你一个男子反倒娇声怨气。三十岁的人,修仙修得一副少年皮囊,心性却连你徒孙辈都不如!"
庭雨撇嘴,这动作在他做来竟显几分稚气的可爱。他仍不死心,声音愈低:"那还不是您舍不得放我,才强留我在倚翠山清修……"他喃喃如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云纹,"早知如此,当年大师姐离去时,我就该随……"
"住口!"
权杖破风横扫,庭雨翩然退跃,衣袂翻飞若流云,不似避招,倒似舞一曲惊鸿。他立即抿唇垂眸,长睫在如玉面颊上投下浅影,一副认错姿态却做得行云流水。
"再提那个叛徒,我便废你修为,逐出山门。"中年女子语寒如铁,握杖之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青衣女子以剑鞘轻敲庭雨肩头,低语:"你真是自找苦吃。"她容貌虽清秀,但站在庭雨身旁,却如萤火比月,黯然失色。
另一位女修掩口轻笑:"二师姐,你这小师弟就算再吃百杖也不会长记性~"她打量着庭雨俊美侧脸,调侃道:"再过十年修为停滞,怕是连胡子都要冒尖啰!到那时可不叫'小师弟',该叫'老师弟'啦!"
众人一阵低笑,庭雨只漫不经心翻了个白眼,这动作在他做来却不显粗鲁,反添几分少年鲜活。灯火落在他精致侧脸,恍若神人临凡。
一行人说笑间又前行一段,见道旁有一处茶烟缭绕的凉摊,中年女子略一颔首,众人驻足暂歇。
"师尊,请用茶。"二师姐恭敬斟茶,低声请示:"再两日便抵天阴山。如今天色已晚,是否在影都暂歇一宿,明早启程?傍晚应可抵达。"
"准。"女子颔首,饮茶时目光如刃,声线低沉:"此次魔教突袭天阴山,意在夺取'浴火剑'。我们虽不及师叔他们御剑先行,但也绝不可延误。"
"是。各方高手已陆续赶至,魔界一时未必敢妄动。我们明早出发,时机应当刚好。"
师尊未再多言,只抬眸远眺城中欢腾人海。万千灯火在她冷冽瞳孔中明灭,目光却似已穿透这盛世迷障,直窥见暗处汹涌的诡谲杀机。
庭雨懒散倚在长凳上,慢悠悠啜着凉茶,一双桃花眼却不安分地流转,掠过街上往来如织的年轻女子。偶尔附耳低语几句调侃,逗得身旁几位师姐掩唇轻笑。他忽扭头朝茶摊老板扬声道:"老板,今儿什么好日子?这般热闹?"
老板笑呵呵擦拭茶碗:"公子是外地人吧?明日便是影都一年一度的万花大典!九州爱花之人全都涌来啦,届时万花齐放,那景象——啧啧,绝了!这大半月,咱们生意最好啰!"
先前打趣过庭雨的轻衣女子望着远处正搬花布置的人群,目光留恋,轻轻一叹:"万花庆典……幼时尚未上山修行,就常听村里老人提及。可惜咱们这次赶不上了。"
稍事休息,二师姐扶师站起:"好了,得寻处落脚,师父也累了。"
没走几步便见一家客栈,一位师姐快步进去询问,却很快悻悻而回:"全满了!"接连又寻了几家,竟皆客满。庭雨忍不住咕哝:"什么破日子,连个睡处都找不着……"
"罢了,"师父淡淡开口,"早年我与你师叔下山历练时,曾在城南一处旧庙歇脚。派人去瞧瞧庙还在不在,若在,便去那儿将就一晚。"
"庭雨,你去问问路。"二师姐转头吩咐。
庭雨一撩额发,姿态招摇:"为何又是我?生得这般俊,被拐跑了你们上哪寻去?"他嘴上抱怨,人却已悠悠晃了出去——分明是想借机搭讪街上的漂亮姑娘。
他故意绕开近处摊贩,专往人堆里钻,就想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姑娘能说上两句话。正笑吟吟伸手想拦一位身姿翩跹的少女,动作却猛地顿住——
整个人如被定身,瞳孔骤缩,伸出的手微微发抖。喧闹人声仿佛瞬间抽离,他只听到自己震耳的心跳,和一股压不住的酸涩直冲眼眶。
是她……魂绕剑的气息,他永生难忘。
那熟悉的素白身影,即便隔着人海,他也能一眼认出。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更添几分成熟风韵。而她手中牵着的那个小女孩……
庭雨脑中轰然一响:难道就是当年他偷了门中归宁丸、助她瞒天过海生下的那个孩子?!
师父久等他未归,派盈彩来寻。盈彩远远就看见他呆立如木桩,气得扬声就喊:"庭雨!你发什么呆!"
这一声惊醒了庭雨,也惊动了他对面那个戴面纱的白衣女子。
盈彩顺他目光望去,一眼认出女子身后那柄剑——魂绕剑。是她……真的是她。
他一把扣住盈彩手腕,声音发紧:"走……他们说城南有座庙。"
盈彩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回头。庭雨垂首闷步往前,脸上早没了平日的神采。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墨染,你终于出现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可才一转身,竟迎面撞上不知何时立在他们身后的师父。
庭雨整颗心猛地一沉。完了。
他早该想到,以姑母的修为,怎会察觉不到魂绕剑的灵息?更何况进城时她便提过,影都之内隐有一丝煞气流动……
师父目光如冰刃,早已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素衣女子。
"墨染,"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响彻街头,"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