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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Kapitel 11 盲赌与死局 我想终结这 ...


  •   啪嗒一声,针珠相撞,在动量守恒定律作用下,各自往回一弹,转瞬纷纷落地。

      这场微斗就发生在咫尺之外,一个不小心就能扎进我眼中。我看傻了眼,却见沈遇转身,在我假睫毛上扯了一下:“老板说必须要两个组同时进去,这下刚好凑齐了。”

      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扑,差点跌进他怀里,忙伸手拄着他胸口,重新站好。望向老板:“为什么非要两组同时进?难不成你们是搞促销的,买一送一?”

      老板捡完了珍珠正摊在柜台上点数,闻言抬起眼皮:“我只负责发号码牌,别的可不管,再说了,要是来一个人我就答一次,你当我是复读机啊?有什么问题,你们进去不就知道了?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你们要是再乱来,小心我不发你们号码牌!”

      他说着又看了眼断手断脚的珠帘,叹了半天气。

      我见两个始作俑者都不说话,气氛眼看要闹僵,只好道:“老板,我们知错了,您大人大量,赶紧发我们牌子吧,我们一直在这里杵着,也是挡了您做生意,是吧?”

      老板冷哼一声,从柜台里翻出两枚花纹繁复的金属牌,拍到案上。我捡起其中一枚,长方形,巴掌大,塞我背带裤裤兜里正好。装好金属牌,抬脚正要走,被老板给叫住了。

      他将两张羊皮在柜台上展开,肃然看着我们,说让我们两组人彼此立个什么,盲赌赌约。我一头雾水,问他这又是什么鬼,老板摸出两支钢笔:“所谓盲赌,就是在赌约中给对方立赌注,若列出的赌注超过了对方的家底,不论输赢,都不能再收取对方的赌注。”

      我将他有些绕的话在脑中滚了几圈,道:“也就是说,假如我给对方立的赌注是100万,而他全部身家加起来只有99万,那即便他输了,我也分文不能取?”

      老板提笔在两张羊皮上各写了一行字:“正是。而且,这赌注可以是钱物,也可以是人。”

      如此莫名其妙的赌约,我还是头一回见识到,正想说万一一方清楚对方的家底,另一方却并不知彼,那岂不是很不公平?又听族长道:“谁能在角逐中取得那样东西,谁就算赢?”

      老板点头称是,沈遇似笑非笑道:“这赌注里的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老板皱眉:“当然是活人了,你要死人做什么?”

      沈遇没接话,却看了族长一眼,我一下子明白了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这货是想要了族长的命!

      双方签字画押,又交换羊皮给对方立赌注。沈遇书写赌注时,我凑过去想看,被他在肩膀上拍了一下,也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我腰上一酸,立刻不由自主佝偻了身子。

      我大骂,却死活直不起腰,等我站起来时,族长二人早离开书店了,我问沈遇,这盲赌算是怎么回事,扭头却见他脸色有些凝重,眼中无神,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我不由纳闷,他这是想杀族长,然而一想到二人以前的回忆,又有些不舍了?等他带我到了一家台湾人开的酸奶店,给我叫了杯酸奶,我心头哦了一声,这是想念小时候的味道了。

      沈遇点了支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慢慢给我说了一个故事。东枝是个安静的小城市,几乎看不到外国游客的身影,我们坐在角落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感觉非常寂寞。

      “盲赌最早的版本,其实是我们沈家人发明的。”沈遇道。

      “原来你还有家人的啊。”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转念我意识到,我的关注点又跑偏了。

      “你不也是在正常家庭中长大的。”沈遇看了我一眼,“我是个养子,沈家人都是正常人。”

      我哦了一声,心说你寄人篱下,居然还能学会装叉,想必沈家一定相当有钱,连养子都有玩花弄草的资本。转瞬我又想起了自己,会不会,我也只是个养女?父亲说母亲生我时难产而死,会不会我压根就不存在这样的母亲?

      这些念头让我有些郁闷,然而在听沈遇说了一段恩怨情仇后,又很快被我抛诸脑后。

      这段纠葛,发生在两个家族之间。与沈家结下梁子的那家人姓卢,卢家世代扎根于淮北,祖上是唱梆子戏的,从民国初期一直唱到八十年代初。戏子自古多薄命,非但社会地位不高,除了少数大红大紫的台柱子,大多数唱戏人的收入都只够勉强糊口。

      卢家也不例外,穷了好几代人,在扮了半辈子老生以后,当时的卢家当家卢寅生,便开始在唱戏之余,谋起了去缅甸赌石的行当。那时候缅甸政府还没有禁止外商直接参与原石出口(近几年虽然设了限,可实际上直到16年6月,缅甸公盘都还是来者不拒,只不过原石成色和价格都不太好看),除了本金拮据和水土不服之外,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赌石即赌命,一刀穷一刀富,可以一夜暴富,也能一夜倾家荡产,现代社会从事这种营生的人,要么家底殷实,雇赌石猎人帮忙相玉,要么自身经验丰富,或小打小闹或押上一切,自负盈亏。卢寅生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完全就是凭感觉瞎蒙,当然,在那个年代,像他这样的投机分子俯拾皆是,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瞎猫撞上死耗子,卢寅生从一公斤多的原石开始,一路赌到了半斤不到的种水料,几乎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旁人见他既不擦石找绿,也不磨石照雾,一开始认为他就是狗屎运,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眼看他小半年赌对的玉比别人三五年赌错的还要多,众人立马态度剧变。

      自己被行内人奉若神明,卢寅生对此后知后觉,直到有人一顾茅庐了才知道。找上门请他出山帮忙赌石的,就是沈家当时的当家,沈遇的祖父沈佑安。

      沈家世代经商,又懂得明哲保身,财大气粗,不是卢寅生这种暴发户可比的,沈佑安摆排场的本事更是与生俱来,戴着大墨镜,指挥车队从街头排到卢家大门,足足排了大半条街。不知是沈佑安不够谦逊,还是卢寅生底气不足,总之双方最后给谈崩了。

      沈佑安求贤不得怀恨在心,故意赶着跟卢寅生一块儿赌石,很快就演变成了抢石,其中抢的最疯狂的一次,是一块两米多高的树化玉。树化玉被称为“植物舍利”,比翡翠还稀奇,若是赌对了,此后三年都不必开张,双方自然谁也不肯让步。

      缅北蚊虫多湿气重,几天下来两边都是元气大伤,沈佑安便想出了一个一决雌雄的法子:双方从场口老板送来的20块大小颜色均相近的原石中,各自挑出10颗,谁挑中的石头价值大就算谁赢,赌注则由对方来定,前提是不能超过对方的家当。

      沈佑安定了那块树化玉,卢寅生则想要沈此行赌石的所有战利品。双方定下的赌注都是原石,无法确定真实价值,这才有了盲赌这个说法。

      这就是盲赌的雏形,没想到竟是沈遇祖上发明的,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沈遇说盲赌是昙花一现,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被用在这场角逐中。

      我问他,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沈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我以为沈家输的很难看,却听他道:“切石头鉴玉时,卢寅生相中的原石切开来,全都是烂灰沙头。”

      我握着陶瓷羹匙,有点懵,心说你仇家输了,你跟着板什么棺材脸,小心翼翼看着他:“你爷爷作弊了?……跟场口老板串通?”

      说完我以为沈遇会瞪我,然而并没有,他仍然是那副出殡一样沉重的神色:“我爷爷花了很大功夫才把树化玉运回国,而从此以后,沈家人就变得很奇怪了。”

      缅甸交通落后在国际上是出了名的,别说八十年代,就是放到现在,缅北也没有高速公路让你几小时直达云南,沈佑安当时估计折腾的够呛,我认为沈遇应该是在向他老人家致敬,所以脸色才比较深沉。

      “沈家人的奇怪……是怎么个怪法?”我配合地问道。

      “衰老变慢了,”沈遇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吊诡,“仅限女眷。”

      “人类女性的平均寿命比男性长,这是经过了科学检验的……”我试图消除他营造起来的这种有点阴森森的气氛。在得知不死族的存在后,任何有关生命的怪事在我看来,都如同日出日落一样平凡,可我想起沈遇说过,沈家人都是普通人类,这的确有点诡异。

      “事情没这么简单。”沈遇将烟掐了,一把扔进垃圾桶,“我曾经调查过,发现这些女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来过缅甸一段时间。沈家的女眷,还在不断发生异化,我这回来此,就是想终结这场反自然的死局,而你,就是完成这一切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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