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仙》云之诀

7、与你携手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照向七彩的大道，映射出氤氲的红光。
　　拜师大典上，许多仙人都收到了自己满意的弟子，早早去了酒宴。
　　场上的师父仅有成雪轻与木清扬两位。
　　木清扬的周围挤满了未拜到师的弟子，而成雪轻身边却空无一人。
　　木清扬是新晋的上仙，生的浓眉大眼，丰神俊朗，虽然年轻，但论仙姿仙品，亦鲜少有人能匹敌。是以他所到之处，或明或暗，总有不少女仙女弟子向他投来爱慕的眼光，他从不拒绝，微微一笑以示友好。更重要的是，他对弟子的资质没什么特殊要求，每年收了一大批弟子，集体教导，他的亲切温和获得了一众弟子的好评。
　　“清扬师尊，选我选我！”
　　“师尊，我很早就听说了您的事，请收下我吧！”
　　“我资质上乘，骨骼清奇，您看我怎么样！”
　　…………
　　在嘈杂的喧嚣声中，成雪轻始终静静地站着，冰凉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从拜师大典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未说过，一动不动，有调皮的弟子以为他是雕塑，刚伸出手想要触摸，就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躲到师父身后去了。
　　“清扬上仙将要招收本次最后一名弟子！”木清扬身后的小童高声宣布，如此一来，更引得一阵骚乱。
　　“师尊，求求您收了我吧！”
　　“收我吧，我都参加了十年了…”
　　“收我收我！”
　　弟子们的眼里充满着迫切，苦苦哀求着。
　　“师父，请您收了我吧！”一个俏丽明媚的女声高声道。
　　“呼哧呼哧…”秦以音刚刚赶到，她跑的双腿都要断了，她只远远听到“最后一名”这几个字样，便如火箭般卯足劲奔过来。
　　她的声音夹杂在众多的弟子声中并不起眼，话语一出，人们都停下声。
　　短暂的沉默。
　　因为她，刚刚居然直接唤了“师父”。按仙界门规，未收过门的弟子只许尊称他一声“师尊”，现在这红衣丫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师父”都叫上了，当真恬不知耻，许多弟子对她投来鄙夷的目光。沉默只在片刻，弟子们如饿狼般一波接一波涌上，她一瞬间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秦以音不知规矩，不明白刚刚大家为什么突然噤声，就又拼了命地喊着：“师父！师父！收下我！”
　　“姑娘，我收你为徒。”
　　“姑娘，我收你为徒。”
　　忽然，两道声音，一道冰冷，一道温和，不约而同地传来。
　　与此同时，两只手同时向他伸来。
　　刚刚吵闹的声音顿时全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射向她，如一道道利箭，有嫉妒，有不甘，也有看笑话的。
　　秦以音不为所动。她的目光集中在成雪轻身上，仍在震惊中：瘸子，他…没死，而且，而且居然是神仙？！
　　同样的白衣，同样冰冷的目光，恍若初见。
　　只是，他竟然站起来了！难道，他的腿已经好了？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下一秒，却瞥见了他手中晶莹剔透的白玉仙拐，以及微微摇晃的身形，眼光中有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动，果然，他是在硬撑。
　　见秦以音迟迟没有动作，似在犹豫，刚刚又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颤动，成雪轻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本来他是担心秦以音赶不上拜师大典，拜不成师，所以特意报名参加，想收她为徒，而如今看来，她有更加好的师父。
　　那个人，比他高大，比他温柔，最重要的是，比他健康…跟着他，一定更加快乐。
　　成雪轻身形不稳地晃了两下，下定决心，想要收回伸出的手，却被身后一双手轻轻按住，是白夜。
　　“雪轻，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比任何人差。”白夜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扶住了他，坚定地说道。
　　众弟子见秦以音僵化在那里，很是不满。这人大概是想脚踏两只船，呵呵，人们开始冷笑。
　　良久，秦以音将手缓缓伸向了木清扬。
　　她终究是作了正确的抉择。成雪轻释然地一笑，将手收回，身子疲累地倚在白夜身上，欲转身离去。但是，转身的一瞬间，他分明清晰地听见她那样说：“清扬师尊，对于刚才的失礼我很抱歉。我很仰慕您，也很尊敬您。但是，我这样的资质想必只会对您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嘿嘿，您看，他是个瘸子，我又冥顽不灵，我们，天生一对。”
　　没有人敢公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连木清扬听后也愣了一下，而后温和地笑笑：“你很有趣。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秦以音。”秦以音豪迈地回答他，而后大胆问道：“师尊，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很喜欢你的。”
　　“乐意之至。”木清扬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最后一名徒弟他也不再收取，转身领着弟子们参加酒宴去了。
　　秦以音微笑地目送他离开，而后大步走上前，朝着成雪轻便是一跪：“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成雪轻正要扶起她，却见她已经自己站了起来，飞扬的笑脸：“瘸子，怎样，刚才我的表现不错吧。”
　　“叫我师父。”
　　“哎呀，私下里你就不要这么装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成雪轻依旧淡淡道：“走吧，去参加酒宴吧。”说话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走路也极其不稳，轻飘飘的，随时都要摔倒。
　　“这么晚了，肯定只剩下剩菜剩饭了！我不吃了。”秦以音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假装不在乎。
　　“胡说些什么，那里都是好吃的，是你在人间未曾见过的。”成雪轻的话语中已带了一丝温柔与宠溺。
　　“那你说，那里有烤鸡腿吗？我现在，想吃这个。”秦以音扳过他的肩膀，未等他开口，就将他往殿外拉“走啦走啦，我想回到梅山。”
　　“好。”成雪轻简单地与白夜作了告别，随着秦以音，离开了这纷繁热闹的昆仑。
　　一路上，秦以音都尽可能地放缓脚步，让成雪轻走的舒坦些，她没有扶他，她知道，以他的骄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需要帮助。
　　“咳咳咳咳咳……”成雪轻咳得越来越厉害，刚开始他还能隐忍着，后来，却止也止不住。
　　秦以音皱起眉，蹲下身拍拍他的背：“你要不要紧？你的身体一直这么差吗？”
　　“对不起。”
　　秦以音一怔，她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却以为自己是在指责他拖累了行程。
　　这个瘸子…她心头隐隐有怒火，强制按下他的身体，让他靠在一棵大树下。
　　成雪轻没反应过来，就听她愤怒的声音：“现在休息！”
　　成雪轻不由失笑，她是他的徒弟，气焰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要嚣张。
　　眸色流转，调侃道：“你不是饿得想吃烤鸡腿吗？”
　　不说还好，一说她更来气，秦以音恶狠狠地看着他，“我现在更想吃了你！”说着，还做出了一副饿鬼的模样。
　　“好。”
　　好？什么人啊…自己说想吃了他，他还说好…神仙的世界真是搞不懂，秦以音摇摇头，继而问道：“喂，瘸子，你们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吗？”
　　“若无征战，当享永生。”
　　“仙界这么好，应有尽有，为什么还会有征战？”
　　“因为，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线的。”成雪轻倚靠在树上，眸光中闪现一丝悲悯，“战争若起，伤害最深的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仙小妖。”
　　成雪轻望向秦以音，“所以小音，我们需要帮助更多的仙和妖，尽可能阻止不必要的干戈。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个瘸子，但我只要一息尚在，就会竭我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希望你，比我这个瘸子做的更出色。”
　　他第一次说了这么多心里话，秦以音静静地聆听着，她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个身体残缺的神仙灵魂深处，那份宽广无私的胸怀与那颗拳拳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