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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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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峻山的山寨里,冯敬远半靠半躺在屋子前的大树上看书,何崇文拿着马鞭身后跟着铁头从外面进来,一进院子就冲着树上的冯敬远喊道,
“哥,山脚下的兄弟来报,梁家的马队一会儿就到了!”
冯敬远笑了一下,道,
“梁子俊最近在干什么?”
铁头看着他,道,
“还是老样子!”
冯敬远一边翻书一边道,
“是么?年纪轻轻地记性这么不好,那就让他再长长记性!”
何崇文二人一笑,转身走了,冯敬远继续翻着书,他看书的速度不急不慢的。
梁家马队此次的领队是管家的儿子张大成,因为这批皮子对梁家来说太重要了,这里面可不仅仅是皮子,还有五箱子梁子俊偷运的烟土。眼见离九峻山越来越近,张大成的心里却越发的不安起来,张大成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心里七下八下的,这条路离柳河子镇最近,也走了七八年了,离九峻山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张大成一扬手马队停了下来,一个手下驾马走来了。
“成哥,怎么了?”
张大成微皱着眉头,心神不宁的看着前方九峻山的方向,好半天开口道,
“走袁家村。”
手下疑惑的看着他,道,
“成哥,这得绕路吧,这一绕路,怕是天黑前到不了家了啊!”
张大成看了他一眼,道,
“安全起见,晚些到就晚些到吧!”
不远处,何崇文放下望远镜,面带疑惑和玩味地道,
“如果是皮子用的着这么紧张吗?看来这一趟梁家的货物不仅仅是皮子啊!”
铁头看着他,询问道,
“二当家的,那咱是劫还是不劫啊!”
何崇文看着他,诧异道,
“当然劫了,不然我们来这儿干嘛来了?晒太阳啊!”
说完,何崇文一驾马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张大成带着马队向着袁家村的方向赶去,没走出半里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呼哨声,心道一声不好,大吼一声“保护货物”,便驾着马护着马队快速前进,何崇文是人轻马快,马队的速度哪里比的上他的人马,很快被九峻山的人围住了,张大成定了定心神冲着何崇文一抱拳,笑道,
“原来是何二当家的,我还以为是劫道的马匪呢!”
何崇文痞痞地笑道,
“哟,是张管事啊,失敬失敬!”
张大成继续抱拳道,
“二当家,不敢当不敢当!您这是上哪儿去啊!”
何崇文笑看着他,答非所问道,
“张管事,这夹道梁家走了多少年了,你这好好的怎么突然改道了?我这九峻山是龙谭虎穴?”
张大成讪笑了一下,道,
“哦,刚手下前面探道,说前面有不明人马,二当家也知道,现在这年月,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一个不小心就是身家性命的事儿,只得小心谨慎一些,谁知道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手下人眼拙没认出是九峻山的兄弟!有失礼之处还望二当家海涵一二啊!”
何崇文眉尾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三十上下的精明汉子,一笑,随即目光一冷,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九峻山现在已经到了可以任由匪患来去自如的地步了!”
他这话一出,双方人马的脸上均变了色,张大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而九峻山的弟兄们则是嘲笑他自作聪明的回答,九峻山是什么地方,哪帮子马匪不要命了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劫道。
何崇文掂了掂手中的马鞭,皮笑肉不笑道,
“张大成,梁家的这批货我们暂且扣下了,回去告诉梁子俊,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两千银元的压惊费一分不少的给老子送来外加一天十个银元的保管费,少一个子儿,老子剁他一根手指头,让他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根手指头!”
他一招手,铁头带着人向着马队走去,张大成一看他要来硬的,急了,驾马就要上前,何崇文从腰前拔出双枪对着他的马下就是两枪,惊得张大成身下的马一阵嘶吼声,何崇文痞笑着看着他,道,
“我这个人不爱动粗,你再动了一下,这子弹落的地儿可就不是地上了!”
说完一调转马头,带着梁家的货物扬长而去,张大成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成哥,现在怎么办?”
张大山狠狠地咬了两下后槽牙,道,
“还能怎么办?回去,如实禀报!”
“那烟土的事儿?老爷不让碰这个的!”
“照实禀报!难不成你想担下来?”
院子里冯敬远依旧在看着书,何崇文带着铁头他们回来了,一进院子,他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冯敬远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脸色不大好,便边看书边问道,
“怎么了?难不成梁家的人敢造次?”
何崇文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妈的,哥,你知道梁家的这批货里藏了什么吗?”
冯敬远靠在树上看向他,何崇文嚷道,
“烟土,日本人的烟土!”
闻言冯敬远直起了身子,若有所思!
柳河子镇的集市上,一个身材娇小,身着暗红色褂子,小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说话声小小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的美丽又乖巧的女孩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边走边打听着什么,她的声音很小,每问一句像是鼓动了十分的勇气,她的腿上绑着两把短刀。如果冯敬远见到了这个女子一定会多看两眼,因为她的装扮跟当初在石子甸第一次见到的柳晓莲极为相似,尤其是她腿上的短刀,刀鞘的样式、长度都是一样的。这个女孩儿叫苗水儿,是柳晓莲的师妹,也是她的远房表妹,柳家和苗家是亲家关系,苗水儿的母亲嫁给了柳晓莲的舅舅苗弘生。
苗水儿走到一个布贩的面前,抿了抿嘴开口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黑旗镇怎么走?”
任谁看到这样一位漂亮看着又乖巧的女孩儿都会顿生好感,布贩子小哥笑呵呵地看着她,道,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苗水儿小脸一红,点了点头,
“我是天津人,来投亲戚的!”
布贩子点了点头,指着东头的镇子口,道,
“出了镇子口一直往关外走,三十里地有一口井,那就是石子甸,再往前五里地就是黑旗镇了,姑娘想在天黑前赶过去,你就得趁早走了!”
苗水儿对着布贩子鞠了一躬,很郑重的道了声“谢谢”便牵着马向着镇子口走去。
傍晚十分,赶了大半天路的苗水儿来到了黑旗镇,躲避着镇上人的目光一路问路的来到了马肉店,站在店门外的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天知道她这一路赶来吃了多少苦,她不像柳晓莲那似男儿的性格,恬静乖巧的她因为羞涩走了很多冤枉路,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秦二河出来倒水就看到了这么一幕,他很奇怪,怎么门前站了一位看着很委屈的女娃娃,看着眼生的很,这不怪他,他离开时苗水儿还很小,都说女大十八变,一个月前柳晓莲多年来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没有认出来。
秦二河将水倒进了马槽里,一跛一跛地走向苗水儿,和蔼地问道,
“小姑娘,你怎么了?是饿了吗?”
苗水儿对秦二河是没有印象的,但是母亲和柳家的老管家都告诉她,二师伯现在有四十五岁上下,一条腿废了,看着眼前这前从年纪到特征都能对得上的对自己和蔼无比的大汉,苗水儿终是落下了眼泪,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个如父亲般的怀抱。
“二师伯,我是水儿!”
秦二河看着怀里的女娃娃一愣,然后满心的疑惑和欣喜,道,
“水儿!水儿!你是弘生的女儿水儿?”
“恩”
苗水儿在他的怀里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点着头,
“二师伯,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二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哽咽道,
“见到了,见到了,孩子,苦了你了啊!”
然后放开她将她的马栓好,拉着她的手走进店里,边走边欣喜冲着屋子里喊道,
“晓莲,快出来,看谁来了!”
苗水儿欣喜地问道,
“二师伯,是我莲姐姐吗?她也到了?”
不知为何,这样的询问让秦二河心里一个咯噔,难道柳苗两家是商量好的向他托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恩,你晓莲姐一个月前到的,她就在屋里。”
苗水儿一听顿时露出懊悔的神情来,
“是我太笨了,我应该早就到的!”
秦二河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没事儿,没事儿,到家了就好!”
柳晓莲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看到苗水儿先是一顿,然后冲上去一把搂住了她,
“水儿,你怎么也来了?”
“莲姐姐!”
秦二河又是一愣,难道柳晓莲不知道苗水儿要来?然后他冲着二人笑道,
“先进屋,先进屋!先让水儿吃些东西,喝口水!”
柳晓莲放开苗水儿,拉着她的手进了屋,豆子给杨富财家送马肉回来了,听说又来了一位姐姐开心的不得了,晚上客人都走后,秦二河特意做了八大碗,看着吃的有些急的苗水儿心疼的不得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小丫头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柳晓莲更是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给她倒水,生怕她噎着,豆子边吃边乐呵呵地看着这位新姐姐,笑的合不拢嘴,吃的差不多了,苗水儿喝了口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太饿了,刚才没吓到你们吧!”
这话听得秦二河很奇怪,便问道,
“太饿了?水儿,你离家的时候盘缠带得不够吗?”
苗水儿摇了摇头,有些懊恼的道,
“离家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典当了,走的时候是带足了盘缠的,可是,可是在半路上被偷了,”
她看大家都露出心疼的表情,于是一笑,道,
“没有全偷走,我把盘缠分成好几份放在身上的,只是最多的那份被偷了,没事儿的,我路上省着点儿花也还是够的,只是我太笨了,问路也问不清楚,走了好多冤枉路!好在我遇到了不少好心人,大家都帮着我!”
看着天真烂漫的苗水儿,柳晓莲的心头一酸,一个没忍住,眼泪就下来了,苗水儿一看她哭了,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一边自己抹眼泪,一边笑着给柳晓莲抹眼泪,
“姐,你哭什么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经过一番聊天,大家这才知道苗家发生了什么,原来苗弘生虽然是个武人,但是心里却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在当地还是个进步人士,因为反对列强被人利用被抓了起来,家里为了把他赎出来几乎散尽家财,现在苗弘生还在大牢里,母亲看家里情况每况日下,担心有一天会连累到女儿,就让女儿去山东衡水姑子家投奔,谁承想,柳家也出了事儿,柳晓莲去了关中,她是根据柳家的老管家的描述一路走一路问走过来的,虽然她生性恬静乖巧,好在有些功夫傍身,终是找到了这里,见到了亲人。
“唉,这个吃人的世道啊!”
听了苗水儿的描述,秦二河无奈又悲切地摇了摇头,他对着苗水儿道,
“孩子,以后你就住下了,有伯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俩一口吃的,以后啊也别二师伯二师伯的叫了,就叫伯吧,听着亲!”
“恩”苗水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梁俊山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外地收帐,一回到家才知道他不在的这些天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气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冲的管家大声道,
“去,给我把那个逆子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