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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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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钗头凤
清霏散,明月楼,千里江魂怅悠悠。瀚海阔,秋思漠,热血虽多,山河已破。祸、祸、祸!
朔风急,游人欺,芳华残月长相依。玉盘厚,人情薄,锦绣成锁,书帛酿错。落,落,落!
“砰——!砰——!”飞舞的鞭炮打着节奏,远远只能看着喷薄的红色,好似一串瀑布里头飞溅出来的水珠。
张府门口挤满了人,黄发垂髫,书生妇人,立在张府两侧,叽叽喳喳听不清说些什么。一块前朝御赐的大匾“悬壶济世”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同一款式的红色褂子,脸上带着笑意的仆人,还有一位老人家站在台阶上,穿着黑丝褂上头印着红色花纹,袖口是金线勾的,一顶黑色帽子扣在头上,更显威严几分。
这并非是什么赶集过节,可这一日整个城里的百姓都沸腾了。
因了城里头的百姓常年没什么娱乐的方式,这做珠宝生意的朱家与做药材生意的张家的联姻便成了多数人这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再加上,出手向来宽裕的张家老爷和朱家老爷放出话来,凡是大婚当日捧场的宾客自有好处。
这样一来,到了这一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无论说什么也要来凑个热闹。
一片吵嚷之中,一辆黑色汽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了一位年轻少爷,一身白色西服熨帖而夺目,俊秀的面庞衬着黑亮的头发,皮鞋是整个城里最好的鞋匠做的,擦得锃亮,胸前一朵大红花却显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正是今日婚礼的男主人公——朱家少爷朱志豪。
“岳父大人!”朱志豪满面春风,迎了上去。
那张老爷闻言亦转过身来,向前迎去,正是方才那位在台阶上的老人家。
“贤婿不必多言,小女已等候多时。”张老爷笑着把朱少爷带进了府。
“家父也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小婿年幼日后还请岳父大人多多关照。”朱志豪微微作揖,附在张老爷耳边道。
进入庭中,真是大户人家一派辉煌之象,自不必说。张灯结彩,红绸挂缎,大红喜字贴的四处都是,一进门就是派其乐融融,喜气洋洋的景象。
新娘张嬿君一身洁白婚纱,坐在真皮躺椅上,更衬得她倾国倾城,貌美如花。
“还是令尊朱老爷有眼光,提出这个西式婚礼,这行头穿的,我看是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衣裳好些。”一个珠光宝气,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人,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岳母客气了,嬿君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朱志豪立马凑过去,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哪里的话啊,阿如(嬿君的乳名)能择得你这个如意郎君,是她的福气。”张夫人也立刻上前,拉起张嬿君的手说。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去朱府了。”张老爷看了看墙上那块有些年头的钟表,转头说道。
“是啊,是该走了。”众人逐渐迎着新娘向外走去。
“慢!”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了众人嘈杂的祝福和吵嚷。
“我姐姐的婚礼,我怎么能缺席呢?!”
众人望去,一个女子站在楼梯上,白色的衣袂随风飘起,仿佛一只白色的气球,缓缓膨胀,乘风归去,黑色长发及腰,并不像她的姐姐张嬿君一般烫成最流行的卷儿,而是齐齐的垂下,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罩着她瘦弱的身躯。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好像刚刚大病了一场,而事实上,她确实已经病了好几天了。
“何妈,何妈!”张夫人大喊起来。
“不必喊了,何妈已经被我支走了,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那女子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这声响也是场上众人的心里重重敲着的鼓点。
“嫚君,别闹了,这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张老爷声音已有些发颤。
“大喜的日子,是,没错,难道不应该是我和这位朱少爷大喜的日子吗?”说着说着,声音出口已经变成了嘶吼,随后又成了呜咽。
“嫚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肖半仙算过的,你命格不好,我和你爹也很为难。你这几天不是病着呢吗?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张夫人苦口婆心。
“这是什么意思?那个肖半仙是什么人你们就这么信他?姑且不说这茬,我姐姐大喜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颤抖的声音掷地有声,一时万籁俱寂,无人应答。
“哎呦,我的二小姐啊,您怎么上这来了啊。”正在这时,何妈匆匆忙忙赶来了。
“二小姐啊,这可不怪老爷夫人,都是我的主意。朱老爷家的下人无意间听着了小姐您小时候被肖半仙算出是祸星之命,这可不就闹着退婚嘛,说来也巧,朱少爷看咱们大小姐也不错,东西又置办得差不离了,大小姐也有意,就改了大小姐了,这样彩礼也不用退,我想着二小姐向来是心事重的,又生着病了,不敢告诉您,谁知道……”
“何妈,你说什么?”张嫚君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大喊起来。
“啊?我说什么了?”何妈一脸惊惧。
“你说改娶我姐姐的主意,是这位朱少爷出的?”说着,嫚君向着朱志豪看去。
“这……这我也不记得是还是不是了。”何妈看出了些端倪,急忙装起糊涂来。
“是!”朱志豪此时却开口了,“你对祸星一时有所隐瞒,早已有负于我,改娶令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来连你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哼!”嫚君扫视四周,金壁辉煌的装饰,红而刺眼的喜字,盛装打扮的爹娘,还有那个清朗俊逸的朱少爷,这些本来是属于自己的,而现在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将喧哗抛在身后,嫚君转身回了房,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父亲在说话,听不真切,只听到“晦气”“祸害”“赶不上吉时”这些零碎的词语,她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她,就算是,她也不在乎了。
眼前一黑,嫚君感到了解脱,最后只有何妈的一声“二小姐!”还在耳边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