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十九同学

18、第十八章

　　帝都的情况远比黑鹰想象的要糟，映入眼帘是一片狼藉，破碎的山河，成河的鲜血，一片焦黑的城市已看不出半点曾经繁华的模样。
　　街上显得异常空旷，尸体如小山一般堆放，秃鹰在空中盘旋，等待着黑鹰走后享受美味，偶有三三两两的人躲在还未完全坍塌的屋中，生一堆火取暖。
　　“娘，你不要死啊，娘。。。”小女孩不敢大声地哭泣，哽着声音啜泣。
　　“这是怎么了？怎么天上来那么多人，不由分说地屠杀啊？”一位老者烤着火，小声说着，声音带着沧桑和恐惧。
　　“就是啊，怕是妖怪吧，妖怪才会这么没理由地杀人。”一个男人又回应道。
　　“那神仙会来救我们吗？”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说不出的稚嫩，清纯。
　　“会的，我们每年供奉那么多香火，神仙一定会来就我们的。”
　　黑鹰踏着死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越是走就越是心惊，那些屠杀的画面，那些垂死挣扎的画面在他的眼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他做错了吗？这一刻他不禁怀疑，若不是不去争，不去抢，世上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为何要用那么条鲜活地生命去换上位者身份的更替？是不是为了改革就该杀三千救七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些生命因为低贱就活该死去？黑鹰的脑中第一次有了对君曜的怀疑。
　　“救我。。。”一双带血的手抓住黑鹰的脚踝，黑鹰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却是一张破碎的面孔。
　　“救我。。。”那张面孔张开干裂的嘴唇，灰败的眼中闪过丝丝光亮，那是希望，对生的希望。
　　轰。。。天上一道雷披下，那点点的希望就变回灰败，那破碎的面孔就此定格，还保持乞求的姿态。
　　他死了，他死了，我明明可以救他，黑鹰心中像是有利爪抓挠，愧疚铺天盖地地袭来，可是我救了他一人又怎能救千万人？救得了千万人又怎么去救天下人？
　　“我当是谁？原来是君曜身边的那条狗啊？”始作俑者现身了，那人身后一对丈余长的白色翅膀，眉眼俊秀异常，身穿金色战甲，手持一把三尺长剑，世人称它为“惩治之剑”。
　　“是你？弇兹。”黑鹰惊异，他与此人也算是相识，他是折丹身边的一位随从，精通风雷之力，他来了折丹也来了吧，看来君亓是将势力押在了帝都。“你可还好？”
　　“无需说那些客套话，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各司其职，见面都是仇人了。”弇兹嘴里嗤笑，俊美的容颜在夕阳下近似妖异。
　　“为何？为何要杀这么多人？”黑鹰问，他实在无法想象曾经一起修炼，一同成神的好友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为何，那便要去问你的‘公子’了。”天上的人，扇动了一下翅膀，风从他的翅下呼呼吹过，他甩剑，一道奔雷向黑鹰打去。
　　黑鹰没有回应，奔雷打在他的身上却未伤他分毫，天上的人脸色变得僵硬。
　　“我不想打，如今你也打不过我了。”是啊如今这世上，除了少有的几个人还有谁会是黑鹰的对手呢？当年君曜在日月山下寻得他时便看中了他的天分，刻意培养了上万年，如今他已是君曜身边最厉害的臂膀，而弇兹不过是折丹的随从，如今连折丹也不是黑鹰的对手了。对啊，公子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又怎能怀疑他？黑鹰想。
　　黑鹰没有理会弇兹向皇城走去，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重，弇兹一个人留在原地，也有些惶然。
　　皇城倒是安好，显然君亓是想留着等君曜来，皇城还是那么富丽堂皇，安然耸立在一片焦黑的帝都中，在落日余晖下显得刺眼，像是一个讽刺。
　　“贱民参见上神。”华熠还是那个华熠，他站在皇城下向着黑鹰行礼，金色的皇袍闪着富贵的光芒，眉目间没有半点痛苦哀伤之意，仿佛破碎的不是他的河山，死伤的不是他的子民。
　　“现下怎么样了？”黑鹰问。
　　“回上神，一切安好。”一切安好，一切安好，他的臣民死伤无数，无家可归，他却觉得一切安好。
　　“上神，公子可有驾临？”华熠问。
　　“没有，公子有其他的事，派我来了。”
　　“哦，没来就好，上神可要劝告公子，大业为主，切不可为了这些小事耽误。”小事？黑鹰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华熠竟会觉得这是小事，黑鹰突然为那些臣民感到悲哀，他们供奉的神灵在屠杀他们，他们纳税养活的君王觉得他们的性命只是小事，黑鹰又哪里知道，华熠怕的是君曜做不了天帝，他的林沐浅就永远也醒不来。
　　“小儿，怎么是你？君曜呢？”天上折丹俯视着人间，他白眉白须，一身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倒真是一副完美的神仙模样，弇兹在他的身后，显然安静了许多。
　　“叫公子。”黑鹰道，眼中是不容置疑的森冷和狠厉。
　　折丹心中一惊，这个少年跟着君曜一段时间竟连性子也有些像他了“不过是一个小贼，还要让老夫尊称公子，妄想。”折丹摸着长须，假意耻笑的模样。
　　“可不要忘了，几年前有人也是叫得毕恭毕敬。”黑鹰反讽。
　　“那时他还是天帝好弟弟，如今他是谋反的反贼，岂可同日而语。”折丹怒斥，不可想象当初那个怯懦，只知跟在君曜身后的小孩子，如今已这般伶牙俐齿。
　　“说我们谋反？可有证据？在大肆屠杀的是你们，我看心怀不轨的是你们才对。”
　　折丹一时找不出对应的话来，也懒得与他争辩，他以手变爪，俯冲而下向黑鹰抓来，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黑鹰也不惊慌，他以掌推过华熠以免他被折丹的掌风所伤，于此同时身体微偏以躲过了折丹最为致命的一击，随后以臂挡之，将折丹的力道完全消磨，所有的一切都放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鹰却不动声色，应对自若。
　　天上的弇兹在震惊之余不免有些失落，如今他与黑鹰已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若单论法力他想拜黑鹰为师都要看他是否能收。
　　折丹也大为吃惊“好小子，数日不见竟如此厉害。”他说着，又凝聚力量，不过片刻身边竟出现了许多折丹，神态，衣着，容颜都完全一样。
　　“世间的分身术以你折丹为首，我倒是要看看究竟出神入化到何种地步。”黑鹰也不惧，手中幻出一把剑，便向一个折丹砍去，这个折丹速度极快，侧身躲过了黑鹰的剑。
　　黑鹰知道，分身之术是自身的一道法力凝合而成，不可能和本体拥有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法力，一样的力道，可是几个回合下来，黑鹰竟发现折丹的这几具分身竟全然一样，根本分不清楚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分身。
　　“小儿，你可知错？”所有的分身一起说道，声音同时在黑鹰的四面八方响起。
　　黑鹰沉默，手中运气，身子浮于半空，他口中念诀，用尽身上所有气力，以横扫千军之力，将剑气将四面八方甩了出去。
　　“唔。。。”所有折丹同时吃痛，黑鹰细心观察，哪一个伤得重，哪一个伤得轻些，可是黑鹰失望了，所有折丹都是一样，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动作。
　　黑鹰心中大为恼火，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一定有的。
　　这时“折丹们”动了，他们手中成印，一团团蓝色气体在他们手中凝聚，随后一同向悬浮在中间的黑鹰打去，黑鹰吃痛，一时承受不了身子向下坠去。
　　弇兹心中大喜，还以为有多了不得，想不到这么几招就败下阵来，此时的弇兹全然忘了曾经一同修炼的情分。忽然，他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小。。。”小心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却见黑鹰原本要坠落向下的身体却又一个旋转翻了过来，手中握剑向西面刺了过去。
　　折丹也还没来得高兴就看见那原本应该摔落在地的人又折转了回来，运足全力向他的胸口刺去，折丹一时慌乱至极，以掌去挡却又阻挡不及，剑已入胸膛半分。
　　“噗。。。”折丹受伤，一口血从口中吐出。
　　“不。。。不可能。。。”折丹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还没人看穿他的分身术。他又哪里知道，黑鹰假意不敌，却只为了看他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得意，虽然也受了伤，可也是最好的办法。
　　“师。。。师傅。。。”弇兹也没有想到，慌乱扇动着翅膀飞至折丹身边。
　　“快走。”折丹知道不敌，拉住弇兹便向西方飞去，黑鹰也无意去追，只看着他们离去。
　　“上神好生勇猛。”华熠见此，上前夸道。
　　“走吧，去皇城吧。”黑鹰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那个躲在暗中观看的敌人，那才是他们应该畏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