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十九同学

14、第十四章

　　“你幼时便爱喝我埋在桂树下的那些酒，如今许久没喝，怕是忘了吧。”月宫之上，天地一片清朗，屋中，月神拿一罐桂花酿，缓缓斟入君曜杯中。
　　“的确许久未喝，如今倒有些想念。“君曜接过酒杯，放在唇边浅尝一口“的确是好酒，纵使多少年也忘不了。”
　　“我还以为你到人间做了多少正事，这么许久不来看我，没想到却是谈情说爱去了。“说话间，月神将目光移向门外坐在月桂树下等君曜的晓月。
　　君曜也顺着月神的目光看去，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孤单地坐在一颗桂树下，风将她的衣衫高高鼓起，星辰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侧面看上去分外柔和。不知为何，君曜觉得此时的晓月显得很是落寞，不由得让人心疼，可他是君曜啊，他何时在意过他人的感受
　　“好了，别看了。”月神见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不曾离开，莫名多出一丝心酸。
　　“她是魔君的女儿，留在身边大有用处。”君曜对月神一向毫无隐瞒，他们在一起不知干了多少坏事，他有任何秘密她都知道，他也曾许诺过，若如称帝，只要他君曜在一天，就有月神的一分天下。
　　可月神何等聪慧，只那一个眼神便能看穿君曜全部的心思，她替君曜空了的酒杯又斟满了酒，“可是她很特别不是吗？天下有几人能在公子的掌下死里逃生？”
　　君曜低头沉默，半晌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是与旁人有些不同。”
　　有时候，月神也恨自己的机敏。
　　以前都是晓月站在皇宫仰望明月，那个时候的月宫是那么高，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晓月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站在月上俯视人间，原来从天上看，地上的芸芸众生真的不如蝼蚁。可是晓月丝毫没有觉得开心，没有感到超脱尘世的优越，她唯一的感觉是孤独，这里的花，这里的树，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散发出清冷的味道，晓月无法想象月神这数万年是如何度过的，就站在这里俯视着天下苍生，整个月宫，偌大空旷的月宫只她一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靠她自己独自扛过。晓月记得以前公主念过一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蓝天夜夜心。”公主说，“晓月啊，若是找到一个自己喜爱之人度过一生，神仙也不要做。”
　　“你在想什么呢？”晓月正在愣神的时候，月神不知何时行至了她的身旁。
　　“哦，没事。”晓月收起了心神。
　　“上次见你你好像与公子有矛盾，是怎么了？”月神自顾地坐在晓月身边，与她谈起了心事。
　　“你说君曜啊？不过是件小事，他就是这样的人，好起来能给你全世界，坏起来生死都得由他。”
　　“君曜？你唤他君曜？”月神问。
　　“是啊，怎么了？”
　　“呵呵，没事，只是我们都唤他公子，时间久了都忘了，他本是有名字的，如此想来，换作君曜是要亲切些。”月神浅浅地笑，笑容中的那份苦涩竟有些掩饰不住。“人人都唤我公子，可这六道之中，茫茫大荒，我只许你唤我君曜。”晓月忽然想起了君曜的那句话。
　　“怎么了？可是他有何事惹你不高兴了？”过了片刻，月神又问道。
　　“也不是惹我不高兴，是我真的搞不懂他，自从遇到他我的人生就充满无数的惊奇。也不怕你笑话，我以前没有什么志向，只想着二十五岁出宫，寻一个好人家便如此过一生，而且我在皇宫中还有一个相好的，他对我不错，我曾经以为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归宿。”晓月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与人倾诉，也许是月神比较亲近，也许只是憋得太久终于有人肯与她说话。
　　月神嘴角有些抽搐，一个一心与太监过一辈子的人，一个心怀天地的人，两人的差距何止天差地别，不过良好地教养还是促使月神继续问下去“那如今呢？如今你的想法可有改变？”
　　“如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根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遇到他我就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生活被卷得天翻地覆。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知道我不美丽也没有好的家室，可是他好像一定要卷进我的生活。我承认我幻想过他是不是对我有意，因为他不过是第二次见我却送了我一场花开，他在见到公主打骂我时会出手相救，可是今日，今日我才真正看到他凶狠的一面，如若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晓月说着不禁有了哀伤之意。
　　“也是，他是神仙，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看上我？如若这样，那就放过我啊，又偏偏要我跟他来月宫，月神姐姐，你了解他，你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晓月将头靠在桂树上仰望天空，天上亿万颗星星异常耀眼。
　　月神倒不知道君曜有过如此多的面孔，在她的印象里君曜一直都是冷漠的，自私的，哪怕于她也是一样，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活着不都是为了自己么？公子只是冷漠，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是冷漠的，没有什么立场也不在乎别人，于自己有利便是好，于自己不利便是坏，若是有谁能毫无缘由地为你做一些事只为顾及你的感受，那便是你的感受与他很重要吧。”月神心底一片冰凉，她又何尝不是呢？她又何时在意过别人？她为君曜做的那些又有何原由？若真是为了那一分天下，她何苦这样痛苦？
　　晓月将信将疑，可如果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又何苦等到她25岁之后，寻一个平凡的人过普通的生活，至少这样人生过得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