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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寒潭 连血夜探飞 ...


  •   深夜,整个山庄总算平静下来,没有随处可见的烛火,没有喧嚣不完的人声,也没有兵器碰撞的声响,让人觉得紧张。
      江紫鱼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个太子的人口中说的他,是谁?”
      “徐增寿叫他大哥,徐增寿是太子派在千刀门的奸细吗?”
      “北平,那是燕王的封地。”

      连血没有说话,躺在雪地上,似乎睡着了。江紫鱼起身,哆嗦着身子吵着要回去。
      “你可别想在这雪地上睡觉,会死人的。我就差点冻死在……不说了,走啦!”江紫鱼去拉他,拉不动,“那你冻死在这吧,我走了。”
      江紫鱼走出一段,见他还是不理,便自己跑掉了。回到山庄,林威蓝的房间里暖烘烘的生着火炉,她躲进偏厅便睡,林威蓝问她连血在哪,她托腮想了会,道:“一个人,听不见我说什么,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又仿佛,他原本就属于这儿,这里的一草一木以及每片雪,都在与他亲昵。林堂主,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林威蓝将头发高高撩起,笑道:“你看我丑吗?”接着她从腰间扯出一块红布,裹在脸上:“我被毒蛇咬伤,别人拿刀子在我脸上挖出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如果当时我醒着,我肯定宁愿死也不会要这样丑陋地活着。但是我蝼蚁似地活下来了,躲在自己的帐帘后面,佯装自己仍是武林第一美女。直到魔教覆灭。我一时慌张,忘了遮丑就从帐帘后面跑出来了,吓得所有人都惊呼。”
      “他也被吓到了,怔怔望着我,我早该知道,没有一个男人是例外,他们都只爱那些美丽的容颜……曾几何时我也是明白的,当年我就是仗着那美丽的容颜横行天下。但在我落魄而丑陋的时候,只有那个傻瓜,冲过人群,塞给我一张红布。我一撇头,就看见他的红衫像血一样燃烧在眼前,他漂亮得让男人都妒忌。”

      “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江紫鱼心中一怔,嘴上却还是不饶。
      “我只是告诉你,他与别人不同。”

      “祝永乐也是。”江紫鱼喃喃自语道。

      连血睡得迷迷糊糊,似乎进了一间房,墙上挂着儿时熟悉的那把箜篌。他伸手去抚,甚至能感觉到那厚重的灰尘沾在手心,而琴弦振了一下,发出悠长一声清香,回音弥漫整个屋子。
      他猛地醒来,觉得自己在笑。雾气笼了整个天际,看不到一颗星。预计明天又有一场大雪。
      他小时候犯错,会被父亲责罚跪雪地。他有意赌气,干脆就躺着,有时一炷香的时间里,他的身子就完全埋进了雪里。这是他的恶作剧,要让他们找不到他。
      然后整个天远小筑的人都得翻箱倒柜地去找他。他却睡得安然,睡得忘了时间。张笑常常笑他是个雪人,怎么都冻不坏。母亲又是怎样笑话他的?
      母亲会把他放进炉火房里,怕他冻着怕他落下什么病根,骂他是小王八蛋。那时父亲就会冷不丁出现在炉火房里,笑话妻子:“他是小王八,我是大王八,那你是什么?母王八。”
      他喜欢他们斗嘴时候的样子,像看一出皮影戏,总要看得入迷。

      是谁救了江紫鱼?
      徐增寿他们口中的他又是谁?
      千刀门在哪里?
      谁才是白云山庄的主人?

      似乎有了答案,但他已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连自己心里私下的承认,都觉得不能。

      雪又下起来,落在他身上。他站起来,往一个方向狂奔去,回到之前去过的破院,冲进房间,从墙上取下布灰的箜篌,再迅速跑出去,到离山庄很远的雪地,挖出一个坑,用披风将箜篌包好,放进坑里。再覆土,掩上白雪。想想,还缺了什么?再找来一根枯木,劈开,立在葬琴处。

      其实人活在世上是很孤独的,因为,没有另一个人,能真的住到你心里去,你也无能在别人的心里久居。每个人都独自在这世上走着,有时候这些人为伴,有时候那些人为伴,也有一些人你希望终身随着他走,他却会失踪会离开,因为,路那么长,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想报仇的心更切了。
      也许只有亲手斩杀仇人,他才可毫无挂碍去选择生或者死,爱或者不爱。他隐约感到女人的诱惑,一闭眼便看见江紫鱼洗净浓妆后的脸庞,清新如同雪原的风光。而雪落在身上的轻柔,更像是林威蓝的手抚在他受伤的胸口,使人忘疼。

      那些都是你想要的?雾气中看见母亲的笑脸,在轻声问他。

      也许更喜欢骑一匹血红的马,沿着海线踏过去,直入沙漠。遇上不公平的事,他可以拔刀相助,遇魔杀魔,有酒喝酒。
      然后马儿晃着晃着便到了祁连山下。也许那时这里已成废墟。他便在山下搭一间草屋,哪也不去了。
      到时,人人喊他一声于大侠,再无牵无挂。

      永乐必定会笑他毫无志向,他要什么志向?

      连血正胡思乱想之际,瞥见另一座山头有隐约的火光。他一心找永乐,也未多想,便向着那火光潜过去。到了山腰,因为走得急,被什么绊了一下,爬起身去看,竟是锦屏四星。
      刘老二双目狰狞,一副惨死模样让人不寒而粟,陆英五被人刺破喉咙,其他两个亦是惨不忍睹。连血见陆英五手里握着什么,掰开来一看,是锦屏七星中小六的名帖。她连死都紧握着的,不是藏宝图,却是一个人的名字。连血想到酒窖中一幕,心里也觉得无限凄凉——相爱之人,若不是觊觎那宝藏,现在也该正在享受人生之美满。

      贪图富贵,却也罪不至死。他心头发凉,走得更急。若上面已有飞鹰堡布下的天罗地网,那么他便是插了翅膀也逃不回去。但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执意孤身犯险。

      他走得愈来愈急,仿佛真的有鬼使神差,且一刻都迟缓不得。

      到了山顶,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四处搜寻火光,却又哪来的火光。山洞,对了,就是山洞!想到此,手心已出了一层虚汗。他凭着儿时寻找山洞的经验一路摸索过去,鼻尖已嗅得山洞阴湿的气味,正待深入去寻,突然整个人被一股掌力托起,直往山洞里摔去。
      他提防不及,整个人被摔入水潭中。
      他心里懊悔,平常不该不修内力,遇到内力强劲的高手,再高明的剑法也便毫无用处。若不是耳不能闻,他又怎会遭人暗袭……池水冰凉,是祁连山上特有的千年寒潭。

      “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扔去做冰雕了。”进来那人,块头极大,说话声震得满洞摇晃。连血自然听不见,只敢伏在水下看四周形状,所幸练了双火眼金睛,借着火光能看清哪些人的对话。
      寒潭在山洞一侧,潭水极深,又是阴暗处,也无人看到他动静,他环顾四周,山洞很大,除了寒潭外,四面都站满飞鹰堡的人,将连血扔下寒潭的,竟就是当日郧阳府外同苍鹰帮一伙的蒙古人赵木儿。
      “大将军,既然有人发现了这里,我看我们便不宜再浪费时间,今晚就攻下白云山庄,将中原武林人士一举歼灭,如此重创,怕中原武林十年之内难以恢复。”说话的,正是与裘不遇胡大球两人一块的蒙古人。

      “堡主,万万不可。仓促动手,只怕会伤亡惨重,我们切不可低估中原武林的势力,毕竟都是些经过风浪的人。”胡大球急切阻止道。
      “裘先生,你怎么看?”赵木儿转而问裘不遇。
      裘不遇道:“藏宝图虽然在我们手上,但,那儿机关密布,没有钥匙谁也别想进去。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钥匙。”连血心里暗想,小葡萄在为他死心塌地赴汤蹈火,他却哪里有半点受人胁迫的样子。若是有机会,非亲手将他捉到小葡萄面前让她好好看清他真面目不可。

      “裘先生,我已等不及了,你说要等江湖人士聚齐白云山庄好一举歼灭,我等。你又说宝藏必须由钥匙开启,我等。你说怕千刀门的势力对我们围攻白云山庄不利,但现在祝永乐已经在我们手上,你还说要等。宝藏嘛,我们派人将整个山洞移平,还怕金银珠宝长了脚自己溜走不成?”那堡主忍着性子说道。

      裘不遇冷笑道:“移平山洞,大雪崩山,整个宝藏都埋进雪山,后世人永远别想再打那笔宝藏的主意。堡主一直怀疑我说的宝藏是个幌子,倒也罢了,我裘不遇好好在东海帮混,何苦来走这遭?弄得身败名裂!”

      连血脑子轰地一声:永乐也在他们手上?

      为何永乐被飞鹰堡抓了,而徐增寿没有半点不安,整个千刀门没有半点动静?
      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了救他。

      “钥匙究竟在谁手里?”堡主问道。
      “天远小筑,于镇明。”裘不遇答道。“于镇明?当年洪武帝血洗天远小筑,于镇明的尸骨也早就寒了。”胡大球惊讶道。
      “天远小筑在哪?”
      “祁连山。”
      “白云山庄在哪?”
      “祁连山……你的意思是说,白云山庄就是当年的天远小筑?钥匙一定就在白云山庄。”胡大球大喜道。
      “是不错,我当年暗地里修建白云山庄,就是为了找到钥匙。但整个山庄都被我翻遍,钥匙不可能在山庄。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于镇明夫妻的坟墓,钥匙,一定在棺木中。现在,我们只需再等一个人,就是张无忌,当年是他埋葬了于家人。”裘不遇镇定自若说出这番话来,令连血不禁浑身一颤——那张斯文儒雅的嘴脸,竟要去掘他父母的棺木。
      “若张无忌不来呢?”
      “已经等了这么久,还怕再等他一天吗?总之,到时不见张无忌,我也会想办法找出于镇明夫妻之墓。”裘不遇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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