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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两地 千里重镖金 ...


  •   永乐快马加鞭一路向北,途中也不费时逗留,只想以最快速度赶回北平燕王府。
      赶到北平城门口时,正是午夜时分,城门紧闭,鸦雀无声。永乐向城楼上值勤的将士扔去一块令牌。
      眼看那朱红色城门缓缓打开,北平的宁静与庄严一同呈现在他面前——每一次回来,都像个千里之外的访客打量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而当他骑着玉龙马驰骋在暗夜的街道上,只有马蹄声“铮铮”回响的时候,他才分外觉察这片土地的呼吸——真正属于他的领地。

      必须使它完整,富饶,安宁,才真正对得起这里每一个子民对他的接迎和叩拜。他想。
      他忆起当年那一幕的壮观。浩浩荡荡的迁徙,那曾经在战火中破落的前朝宫殿,现在,这个城池是他朱棣的,是他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只要他不被废,老老实实做好他的燕王,这世上便不会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寒毛。

      “燕王这次出门,半年多了。”徐静平盛装立在燕王府的门外,整个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站在她身后,婴儿在她身侧的丫鬟手中,大儿高炽被另一侧的丫鬟牵着,个子有些高了。
      “是,上次出门前,夫人的肚子还只有这么大。”他突然来了兴致,伸手在胸前比划

      “早产了近一个月,没让燕王亲眼见到小儿出世,真,对不起。”

      “好了,静平,你产后体虚,完全不需要这样劳师动众来接我。现在都三更了,还吵醒孩子们,像个母亲吗?你记住,在家中,我是你丈夫,不是什么大明四王子。”
      “是,静平知道相公心意,只是,我就喜欢这样看到你归来……看到你从雾色里奔马出来,气宇轩昂。”

      燕王府三更的灯火,像要将黑夜穿透。徐静平亲自准备了几样小菜,处处都是永乐惯常的喜好。看了一桌熟悉的菜样,永乐却没什么胃口,小儿子在他怀里直哭,只好交还给徐静平。“炽儿,过来!”永乐向大儿招手,朱高炽楞了一下,跑上来,窃窃地喊了声:“父……王。”
      “怎么,不认识父王了?”
      “不是,是……怕父王不认得炽儿了。”朱高炽抿着小嘴偷眼瞄向永乐。
      永乐哈哈大笑,一把将朱高炽高高举起,将他凌空翻了个跟斗,又接住,拍他脑门道:“天下哪有认不得儿子的爹!去,乖乖睡觉去,等天亮,父王带你去骑马打猎。”
      “父王,寒冬天不是打不到猎物吗?”
      “呃……好小子,我倒忘了。”永乐一拍脑门,笑得更加厉害。
      “炽儿去睡吧,别妨碍你父王休息。”徐静平让身边丫鬟将朱高炽领了出去。

      永乐动了几下筷子,突然问道:“气候干旱,城民们如何取水?”
      “先前相公下令全城蓄水,我一直按照相公的旨意定期下一道蓄水令,如今正好用上。气候虽然反常,但想必几天后该有一场大雨,相公不必太过忧心。”徐静平一边夹菜给永乐,一边缓缓道来。
      “蒙古人可有大动静?”
      “大动静没有,小动静倒是不少。前些天抓到一名疑似奸细,口风极紧,等明日……”
      “关押在何处?夫人先休息吧,我去看个究竟。”永乐起身要走,徐静平急忙喊道:“相公还未给小儿赐名。”

      永乐迟疑。
      “小儿出世之日,天气严寒,正好是日落时分,夕阳满天,红得血染一般。静平从未见过那样红的夕照。”徐静平有意加重了“夕照”二字,仿佛眼前重现了当时景象。
      “不,我朱棣的儿子,即使生在日暮时,也要有日出的张扬。极寒又如何?我便赐他一个春暖如煦。”永乐眼前浮现连血的身影,红衣如血,笑脸如煦。竟觉得万分温馨。
      “就叫朱高煦。”

      朱高煦。永乐突然想笑,他不是一个和乐的君子,却为何在想到那少年的时候,从万千文字里搜出一个“煦”字来,温懒得完全不似他的风格。

      永乐见了那名奸细,也不盘问什么,上下打量一番,叹了一声:“苍鹰帮的余孽,一个不留。”
      “你凭什么说我是苍鹰帮的?”那人原先凶狠的目光瞬间瓦解,咬牙反问道。
      “苍鹰帮的帮主已经投靠我燕王府,不信你看。”永乐从衣袖里掏出一块铜制令牌,那人一见,牙间都咬出血来,大骂道:“狗娘养的苍鹰帮,全是一帮没骨气的叛徒,亏我们堡主精心提拔他们。”

      “杀了吧。”
      “燕王……”侍卫以为自己听错。
      “不必再严刑拷打,打死了他也不会说的。是条汉子,可惜各为其主。”
      “哈哈,我也尊称你一声燕王,谢谢你给我一个痛快!”那人狂笑不止。永乐出了地牢,心中总觉得被什么堵了一般,透不过气。
      堡主。飞鹰堡。
      苍鹰帮果然只是飞鹰堡设在中原的一个基地。他手里掌握苍鹰帮在中原各地的秘密据点——一个时辰内,北平苍鹰帮的基地,将会是第二个郧阳府郊外的废墟。
      滥杀无辜?
      但你不杀他,他便要死灰复燃。难道有别的选择?

      “你知道为什么太子能是太子而您只能是燕王?”徐辉祖的话,他明明未放在心上,却总不经意响彻耳际。“明天将王府中多余的饮用水发放给城中百姓,不许有一人死于干旱。”
      “但,王爷,万一迟迟不降雨,我们王府……”侍卫唯恐自己听错。
      “照我说的去做,城民若有半点差错,王府的日子过得再逍遥又有什么用?哼,我就不信老天非要置我北平城于死地。”

      徐增寿回到苏州千刀门总堂的时候,连血已经在叶百年家中喝了四五天的酒。喝完了睡,睡醒了喝。叶百年像个狱卒般守着叶家大门不许他跨出半步。进千刀门总堂必先经过金刀堂,所以徐增寿到了苏州率先进的是叶家大门。叶风影见到徐增寿像见了珠宝一般冲过去扑到了他身上。徐增寿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冲击到,啪嗒一声两人一齐摔在了地上。
      “你……你没死……”
      “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死了。起来,拉我起来。”
      徐增寿又惊又喜将叶风影从地上拉起来。“你,你,你怎么活回来的?叶堂主,这是……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你结巴什么……”叶风影将脸扭到一边,满脸通红。叶百年吹着胡子哈哈大笑,道:“这丫头,大难不死,疯了一般。前两天还病怏怏的,一听说你来了,立马从床上跳起来了,哪像个病人。”
      “爹,您胡说什么!”叶风影拉了徐增寿要往后厅走。徐增寿迟疑了一下,道:“我,我,我还有话要和叶堂主说。”
      “你!你呆会来找我!”叶风影猛一蹬脚,跑开了。徐增寿低头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叶百年沉下脸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裘不遇太过狡诈,我们的船一入东海帮境内,不知他耍了什么手段通风报信,三个人竟然都在半路被裘不遇在东海帮的一帮亲信给救走了。我,我实在没用,海上斗不过人家,回到青刀堂,又将锦屏四星给弄丢了……我……”
      “此事,门主可知?”
      “我这就要去总堂向四哥请罪。叶堂主,风影那边,既然她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你帮我向她说声对不起。”徐增寿说完,转身就要走。叶百年拦住他道:“门主不在总堂,倒是有个人等着见你。你跟我来。”

      徐增寿跟着叶百年经过后厅院子,看到叶风影在亭子里呆坐,看到他,立马站起来招手。徐增寿不敢多看,埋头继续走。
      “爹,连血不在房间。”
      “那他在哪?”
      叶风影将眼珠往上翻,挤眉弄眼。两人一齐往屋顶看去,只看到一个红衣少年翘腿躺在青瓦之间,不知在看天空中的什么。而当时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蓝,没有半点浮云。
      “呦,连公子今天不喝酒了。”叶百年笑道。
      “爹,人家嫌我们家的酒不够香咯。”

      徐增寿抓起一块瓦砾往屋顶扔去,被连血顺手接住,侧起身来看。由于看同一个地方太久,眼前突然一片混白,猛摇头清醒一番,才看清下面站着徐增寿。连血“哦”了一声,飞身下来。

      “四哥去了哪里?”
      连血摇头。徐增寿也“哦”了一声,心领神会。“我……”话未出口,连血扬眉一笑,反问道:“裘不遇几人跑了,锦屏四星也被你弄丢了,是不?”
      “你都知道了?”
      “永乐早就猜到,让我转达你一声,丢了便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实,你可以将功赎过,我们一同去将那帮人找出来。”连血两眼发亮,直盯着徐增寿。徐增寿听得云里雾里,惊喜参半,只连连点头说好。叶百年突然一把揪住连血的肩头,责问道:“小子又想溜?门主信里明明白白交待,万一你要出什么意外,我老头子担当得起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当儿子一样护着?”
      “你,你一个聋子,又没多少江湖经验……”叶百年牛劲一上,说话声音都响亮起来。徐增寿与叶风影急忙上去制止。连血冷笑几声,甩开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叶风影朝徐增寿努嘴,两人一溜烟跑掉了,只留叶百年一人干瞪眼发怒。
      “增寿,我不在时,你有没有想起我过?”
      “没……有,就是,以为你已经……”
      “我死了你就更不用想我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忙着难过去了。我……”
      叶风影偷笑,继续追问:“有多难过?有我爹爹那样难过吗?”
      “我……没,没有!就是,就是难过。我,我怎么这么不习惯,你好像变了个人。”
      “我哪里变了?”叶风影反问道。
      “你以前处处与我争锋相对,今天好像,好像……”徐增寿结结巴巴,一句话总说不利落。叶风影转身走到树下,温婉一笑,道:“我以为我永远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对着张真人的陵墓发誓说,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不再和你争吵……要对你好。”说完,将衣领立起,使整个脸都埋进毛边的领子里,只露一双大眼睛在徐增寿身上闪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徐增寿发现自己手心渗出许多汗来,手脚都不知要往何处放。
      她喜欢我?
      他不知道,心里有些迷惑,又有些欣喜。但脑子里很快又浮现出连血那句“将功赎过”的话来。连血说的不错,自己大意出错,就要有承担责任的气度,只好先想法将锦屏四星找出来,也算补过了。
      原来四哥早就料到我会将人弄丢,可见自己从来就不值得四哥信任。想到这些,心里如同遭了虫蛇撕咬,无法再去想其他事情。

      连血窝在房间不出,叶百年亲自带了好酒过去,说:“虽然比不上连公子家乡的酒好,却也是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了。”
      “叶堂主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叶百年取出一只紫色密封木盒子递给连血,道:“这是门主让我转交给你。门主有令,不许任何人打开这个盒子,除了你。连公子,门主对你如此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负了他的栽培,若再要任性行事,我老头子可不管你有没有门主撑腰,一样要教训你。”
      叶百年走后,连血随手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一件金丝背心。

      传说中,刀剑不入拳脚无伤的金丝软甲。

      叶百年临危受命前往北平接的重镖,竟然是一件金丝软甲。

      他想笑,侧卧在床榻,鼻尖一耸,眼泪却横了满脸——除了师姐,这是第二个愿为他如此劳师动众的人。他将那金丝软甲高高举着,暮色的房间里金丝的光线尤其柔和,缓缓变幻出七种色彩。“永乐!”他低低唤了一声,仿佛那人就站在对面看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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