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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坠崖 苍鹰帮围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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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马回奔过去,一路不见连血身影。想他可能上了官道,便转向大道上追去。没追出多少路,却看见那领头的商人领了马队过来,却不见与他夺马的那几人。永乐潜在一侧,只听其中一人道:“铁二哥这回像是真看中了那匹白马,帮主,不如我们派几人把那马抢来了,也省得他与我们斗气,万一出什么乱子,打乱我们行程。”
领头那人叹了一声,道:“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中原武林牛神蛇鬼多,我们必须小心才是。”
顿了片刻,对边上一人说道:“出一千两,追上那人问问,肯不肯卖。这是底线。”旁人领命,带了几个随从刚要离开,前头却有人来报:“铁二爷与那红衣少年在前面山坡上缠斗,双双坠崖……生死不明。”
永乐浑身一怔,顾不得多听,抄回小道飞马赶去。一路回想,是了,有这么个山坡,连血定是在那坡上等他,却被那铁老二给纠缠上。
永乐管不得山坡陡峭,骑着玉龙马直接冲到了山顶上。山坡不高,正适合观望。而山坡另一边,却是望不见底的深涧。
几人见永乐上来,立即摆了阵势。永乐下马,望下探了几眼,不觉有些晕眩,伸手抓住其中一人喝问道:“怎么回事?老实给我讲来!”
彼时领头的那帮人也追到了山上,迅速摆了阵势将永乐围在中间。永乐手一使劲,那人疼得哇哇直叫,只好将当时情形详细讲了一番。
连血果然就是站在这里等他,但恰好错过了道,永乐往官道上过,他往小道来,等他转到官道时,永乐早已过了山坡处。连血没等到他,只等到了追赶而来的铁老二等人。
当时有人怂恿铁老二自立门户,铁老二教训了那人一顿,说自己对帮主绝无二心。其中一人就说道:“帮规有一条,不强抢豪夺,但我们手上没多少银两,藏宝图又在帮主手上。我们说了夺马,如果没把马夺回去,岂不是在帮中丢尽脸面?而且夺马事小,违帮规事大,丢了铁二爷的面子事更大!”
“这不是铁二哥有没有二心的事,而是帮主他,仗着飞鹰堡的威风,订了乱七八糟这么多规矩,把我们好好一个苍鹰帮整得娘们似的一不能抢二不能打,兄弟们多憋屈。”
“可我们手上没藏宝图。”铁老二也终究动了心思。
“只要铁二哥有这心,我们兄弟再设计偷回藏宝图,等东西拿到手,还怕帮中兄弟不投靠到铁二哥门下。”
几人在山下商计,便暗订了计谋,伏在山上等大帮人马过来,打算伺机行动。却不想在山坡上撞见那个红衣少年。
连血想下山,被他们拦住。他们又恐密谋泄露,要杀连血。连血自然没将他们放在心上,一心要下山赶路,草草应付了几招,那帮人也根本不是他对手,强拦不住。连血以为他们吃了亏,不敢再追上来,铁老二却突然背后出招,一刀砍到连血后背。他们也没想到这少年会这么容易中刀,便又趁机围攻。连血负伤,被铁老二纠缠不脱,最后两人打斗至山崖这边,铁老二一脚滑空,连同扯斗中的连血一起坠崖。山谷幽深,竟连坠落的回音都听不到。
“你们是怕他泄露了你们那些小阴谋?”
“大侠,我们不知道他在这里,不是存心害他。帮主,我也不想跟着谋反,只是迫于……”
永乐突然反手一扭,只听“啊”的一声,那人已被抛到领头人的身上。领头那人低头一看,抛过来的已经是个死人。心下暗惊:好狠的手段。抬头看那白衣人,深黑色的眼像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令人后背发凉。
“我帮中兄弟,也不能由你说杀就杀。”
“这种人,有叛逆的心,却没担当的胆量,死了也不足惜。若我的兄弟有什么不测,你们所有人陪葬怕都不够!”
有人出刀,说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中原狂徒。
玉龙马突然望见什么,往另一侧奔去。原来是骄阳马,孤单单立在侧面斜坡处,来回踱步,似在找什么。一白一红两匹马蹭在一处,越显得远山苍茫,说不出的寂凉。
永乐无心应战,对方却来势凶猛,永乐剑未出鞘,不等那人的刀砍下来,已猛踢出一脚,连人带刀坠落山崖。许久才听得“砰”的一声,似是炸裂。
那领头人道:“你杀的第一个人的确该死,在外人面前泄露宝藏机密。但今天,你也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能把这个秘密带出苍鹰帮,你杀我帮中兄弟,我这里的弟兄也不会放过你!”
他一跃而起,挥刀下来,永乐往后退出几步,提剑去挡。
那苍鹰帮的帮主招式凶猛,永乐又是一心脱围,被刀锋逼到断崖处,却想着,将连血从岛上找来,难道是为了今日这种方式断他性命?心中备觉荒凉,目光也不自觉更加凌厉,开始拔剑。
白沙剑,不是杀人的武器,但若杀人,没有别的锋芒能与它相当。
他想他一生勤于治学,文韬武略,修身养性,隐藏锋芒,终究抵不过一回盛怒下的心狠手辣。原来他不是仁义公子而是逆我者亡。
即使是人家要杀你,你却也露出了过分的狠。这念头,只在事后想起,才有些恍惚。在当时,却是使了全部杀招,要尽快将围攻的人都处理干净。
玉龙马也看得呆了,似乎从没见过主人这样舞剑,招招入狠,也从没见过主人这样杀人,有去无回。
苍鹰帮帮主招势虽猛,永乐却是一心求胜,几十个回合下来,苍鹰帮帮主分神去救其他兄弟,被永乐趁势一剑架在了脖间。
“我懒得杀你,最好不好再纠缠下来。我兄弟生死未卜,没时间与你们周旋。”
“你不杀我,我也一样要杀你。这是我苍鹰帮的规矩。”
“哼。”永乐不禁苦笑,“铁老二大概不知道,那个红衣少年是个聋子,根本不会听到他们所谓的密谋。”
聋子一词,自他自己口中讲来,入到自己耳中,竟是万分刺耳。
他是个聋子……众人讶异。但现在这些都已无关紧要,有人还是要他死,他还是得杀人。
只是山涧突然传来两声叫唤:“永乐!永乐!”
连血的声音,梦幻般近在咫尺。
永乐更顾不得杀人,在苍鹰帮帮主身上猛推了一掌,那人跌出几丈,被帮众牵住。
永乐探出身子去看,又不见半点人影。连喊了几声,也没回应。料是连血听不见,又错以为方才听到是幻觉。于是扯下身上的黑裘短披,往下扔去。
短披落了几丈外,突然被什么接住,再仔细望去,原来是山坡上面呈坡状,而到中间部分却是往里凹进,连血一手攀在断根的树藤上,一手企图往上爬。但根本没有可攀缘的地方,背上又受了伤,只能暂时架在那里保存体力。
连血看不到永乐,也听不见永乐说话。永乐心知他在那里,心里一暖,紧锁的眉头刹时一松,险些笑出声来。
他也没去多想,看准地势,抓了根枯藤便飞身下去。连血正凝神望着上面,见到永乐,即刻眉开眼笑,双颊酒窝深露。“我一直等着你来,你果真来了。”
“刚才我看见有人掉落,想上面肯定发生打斗,就猜是你来了。”
“好了不要多说。”永乐看他脸色发白,也不知他伤得怎样,只想快些脱离困境。
正要携了连血纵身往上跃,树藤却被人从上面砍断。两人一下失去重心,往深涧里跌落下去。
永乐觉到手湿,原来自己的手推在他伤口上,沾了满手血。连血疼得身子直颤,也说不出话。眼看要落入地面,两把剑一起飞出,交叉在离地面两三丈处的山壁上。两人落在剑上,趁势飞起,又借着对方力道,平稳落在地上。
“你笑什么?”
“死里逃生,当然要笑。”
“我从没想过会这么死。”永乐故意装作不屑。
“但我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若不是知道你会来。又怕昏睡过去,更不知道你来过。”
“既然知道我会来,怎么还会怕死在那?”
“但血是会流尽的。”面色苍白,却笑得灿烂。
永乐这才想起查看他伤势,血已经从背后渗到前面,使得红衣更红。他手里还紧抓着那件黑裘短披。永乐拿短披垫在大石上,让他俯卧在上面。先替他止了血,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扯了几片身上的衣服小心包扎了下伤口。“能撑得住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大冷天这地方也没什么治伤草药。”
连血点头。挣扎着起来,在永乐的扶持下,两人在山涧寻找出路。
“可惜了这件新袍。”
“恩?”
“才只穿了一天。”
“你要喜欢,以后我给你找个手工精细的姑娘,天天给你缝上七件八件。”
“我有些困了。”
“你要敢睡着,我饶不了你。这样,你说说,当你在山崖上等我时,心里想些什么?”
“我想些什么?我爹,和娘。觉得愧对他们,没有亲手为他们报仇。”
“好,现在你拼命想着,要活着出去,为他们报仇。睡着了就是不孝子。”
“恩,我知道。跟你在一起久了,我有时会故意忘了报仇的事。但一个人时,就又想起来了。在梅墟,我日日夜夜想着如何学好剑法,就是为了一招取那人性命。”
“为什么与我在一起就想忘记报仇?”
“因为一起骑马闯江湖,很快乐。我想快乐多一天是一天,反正迟早都会没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的仇人是谁?他有那样难对付?”
“恩,难对付得很,张伯父张伯母都说,我的剑法没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就想也别想报仇的事。所以从小到大,我只练一种剑法。”
永乐细心看了他一眼,眼睛还是那样亮,嘴角挂着笑,若隐若现的酒窝一处深一处浅。平常见他都不爱笑,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话也不爱多说。或许也就只有他知道,其实这少年不但笑起来比阳光要灿烂,说起话来,也总是可爱得令人不忍。
会是什么样的仇恨,一直禁锢着他,从小到大?
还是不问了,他也说,喜欢这短暂的忘却。
“前面就是出路,我们很快会有地方好好休息,有上好的药上好的茶水,还有你最爱吃的碎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