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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问 江紫鱼纠缠 ...


  •   江紫鱼将青刀分堂上上下下闹了个够,耍尽小姐脾气,肆无忌惮。远远望见那白袍黑裘的公子缓缓走来,长发一半盘扣一半飘散,齐整不乱。身形孤高,举手投足间,一副自然而然的英雄气概。她想,她东海帮果真不该有这样气宇轩昂的男子,从见第一眼,就该看出他那拙劣的乔装。只是,他到底是谁?如他们说,只是千刀门一个剑客而已?
      那也一定是那些剑客中最风流最英勇的一个。

      她片刻就安静了下来,转身回房,对镜落座,顾自梳发。知道那人就要走近了,就要迈进门槛,她执梳的手,竟也恍惚起来。

      浸染过紫草汁的长发虽然在池水中褪了些颜色,好在染得深。满脸精心做的妆有些凌乱了,面色浮白。随手翻开镜前一盒胭脂,恰也是紫色。“千刀门待客,倒也细心。”不禁莞尔。
      她听得到剑客轻逸的脚步声,心跳。
      其实她不喜欢这样,这样无理取闹,这样张扬。但不得不。
      在马车中听他呼吸沉稳,看他负手沉思,端详他眉梢傲气,心里就落了空——是个无底深渊,是她喜欢的,想扑通一声,掉进去看个究竟的。

      但他那样温文尔雅,会喜欢这样一个江紫鱼吗?自己也有些迷惑。

      永乐是皱着眉头进来的。看她换了已经烘干的紫衣,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竟有些不相识。他故意转头对外面的人喊道:“你们谁说江小姐闹得疯了一般,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再这样诋毁,人家大小姐嫁不出去,就要拿你们追究了!”
      江紫鱼又气又乐,扑哧一声笑倒在妆台前。“江小姐要是无聊,我找人陪你下棋玩耍。对了,明早出发去武当,行程紧,早些休息。”永乐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护卫中打量,想挑个机灵点的出来应付。
      江紫鱼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换作蛮横无理状,跑到门边将永乐扯进屋里,拉到桌前坐下,道:“你陪我下棋,别人本姑娘不稀罕。”
      永乐无奈,只好看她摆了棋局,落了棋子,扶颔垂笑看他:“公子该你了。”
      永乐敷衍应棋。那满目的紫,令他不期然想到十八岁的新婚大礼。
      紫草不衿贵,贵的是这紫色的染料。素未谋面的妻子,要送什么大礼以表诚意?父亲能赐他金山银树,他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热情来迎接那个女子。富贵?太轻易,真心?太渺茫。从徐府探门过来的喜娘热热闹闹地说起,那小姐是如何温婉娟秀,经纶满腹,直夸到天上有地下无。他懒懒听着,更多专注看手里那本兵书。他尊贵无比的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说,徐府的千金缺什么我们就送什么,才显出我们将这门婚事的看重。
      可她会缺什么?
      喜娘说那小姐喜欢紫色。

      在一旁静默的他突然抬眸说了一句:“不如就叫人到东海深处取最好的海藻,提炼最上等的紫色,给那徐府千金做身最紫的新装送去。”

      他埋头,继续看他的书。然后一转眼,就是烟火弥漫的迎娶,天下狂欢。徐府的千金连同江山的安宁一起在他马上牵了死结。马是玉龙宝马,白如练的骢毛,颈前结了大红花缎。他一眼望见她一身耀眼的紫,竟比红装更加惊艳,他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摆出恼怒:“怎么这样紫?”
      在朝野上德高望重的徐达这刻也惊慌失措,赔礼,说:“女儿执意喜欢,实在……”
      有人提醒他,那件新袍是按着他的意图送到徐府的。
      他恍然,原来这就是她的新娘。

      十八岁,像南京城散不尽的烟花,他落落寡欢,不知道满腹的诗书史学兵礼阵法,有没有尽情尽洒的去处,不知道早晨一睁眼,是否就爱上身畔轻柔精致的那张脸。

      “你看什么?我有这样好看?”江紫鱼举双手在他眼前胡乱挥。永乐微微一怔,投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起身要走。江紫鱼追过去又将他按回座上,匆忙收好棋子,要再下一盘。院里天阴下来,下起小雨。风吹进房间,冷起一阵鸡皮疙瘩。江紫鱼连打了三个喷嚏,摸摸鼻子,催促道:“快下快下。”
      “江小姐还是休息吧。”永乐看着窗外雨,想,连血也该回来了。
      “不碍事不碍事。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你们挟持我来,不是要去锦屏镇吗?怎么……”
      “哼,江小姐心知肚明。”永乐已经坐不住,再次起身要走。

      “喏,你似乎知道得比我多。那,你叫什么?”
      “朱永乐。”
      “朱——永乐?我听说你们千刀门的总门主,也是叫什么永乐来着。不怕他因为你与他同名就给你个大不敬的罪名吗?”
      “所以你最好不要大呼小叫我名字,免得使人听错,我可得罪不起。”
      “好,我不叫。那你再陪我下副棋。”
      永乐惨笑,真是——阴魂不散。

      直到入夜,江紫鱼昏昏沉沉,俯桌睡了。永乐走出门外,关门的间隙,听到她几声梦呓:“裘大哥!裘大哥!叶姑娘!叶姑娘!”永乐一惊,脑海翻波,仔细一推敲,突然想通了什么,暗夜里轻轻一笑。又见江紫鱼翻了个身,只扣了一半脑袋在桌上,继续断断续续的梦呓。

      永乐只好又进门,将她抱到床上睡下,加盖了条床被。见她额头冒汗,一探,竟烫得吓人,满脸晕红。忙叫人找大夫,找丫鬟,等她完全睡过去了,才放心离开。
      当年妻子怀胎,他也没有这样细心照看过。眼下,第二个孩子也快出世。他粗粗一算,离家又有半年多了。

      找人问,有没有见着连公子。一人答:“连公子和蒋大侠喝得烂醉,刚回房。”
      永乐转身去连血房间,老远闻到一屋子酒气,进门便骂了句:“臭小子,自己溜去快活了,让我一个人应付那个刁蛮千金!有你这样做随从的吗?”
      走近了看,连血两眼发亮,也看不出醉了没,刚想抓他起来折腾一番,他却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眼睛更亮,仿佛要把黑夜都吸进去。他眉毛直起来,几乎是质问的口气:“你将林威蓝怎么样了?”

      永乐用力扯开他的手,退后几步,负手看他。连血失去重心,一头倒在床沿,猛然有些惊醒,摸着嗡嗡作响的脑袋,直起半个身子,还是一样的眼神,也看着他。
      永乐不说话。连血迟疑了下,重新问道:“为什么你要她远避边疆不准入中原半步?”

      永乐皱眉,疑神看他。
      连血被他那双雪鹰似的眼盯得透不过气,心下也有些气馁,一边蒋飞避开老远,观望。连血心一横,又再说道:“你看不惯她行事风格,又是为了哄服我才不得不将林威蓝招安。这些,过去了也就不提。但她既然已经降服,你又何必这么狠绝,我记得她之前说过,最不习惯边远黄沙漫天……”

      小屋寂静。蒋飞喉咙发痒,也不敢出声,替连血捏了一把冷汗。

      “你说完了?”永乐冷冷道。

      “你很生气?”

      “说完了就早点休息,明早要赶路。”永乐看他一眼,微微松了下肩,转身离开。

      连血怔在那里,等永乐身影完全淹没在夜色中,突然一个抖擞,从床上跃起,喃喃自语道:“我说错了?”一手抓在半空,仿佛还抓着那只手臂。于是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坐在他刚刚站着的桌前,看到红木桌上已多了一道手印。“他生气了,果然。”连血冷笑。
      蒋飞从屋角窜出来,拍他肩膀安慰道:“还好还好,刚才可真把我吓到了,你这人,喝点酒胆子就涨这么大……我蒋飞服了,服了。”

      第二日,连血仍在酣睡之际,蒋飞扯着欢愉的尖叫声,自门外一下蹦到他床头,拼命摇醒他道:“连公子,连血,快醒来,好事。”
      “怎么?还有好事?”头还涨得厉害,晨光显得刺眼,他坐起来,抵着鼻子想,昨夜怎么睡着了?
      “昨天回来晚了,才知道徐增寿那小子早已动身去岛上接人,而且林堂主已经重回中原,门主派我去找林堂主,这不是大好事一件吗?”蒋飞乐得口水横飞,一把钢刀上下乱舞,连血不得不将身体后斜避他刀锋。

      “这是昨天,他就下的命令?”
      “呃,看来是。在我们喝酒那会。”
      “那我昨晚……”
      “呃,都过去了……呃,等我回来请你喝酒赔罪……”蒋飞一溜烟地跑了,连血连叹一声都赶不上。

      桌上端放着血红色新袍,夹了棉层,衣领、袖边都镶着细黑的绒毛。他将新衣穿上,自己看自己,肩宽,衣长,都恰到好处。正顾自出神,有丫鬟进来,站在门边咯咯笑,说:“公子穿上这身,真是好看。昨天接到任务后,几个婶婶连夜赶做的,你看袖口处那片红叶,绣了好长工夫。”
      连血惊了一下,那丫鬟手指袖口。他便扯起袖口翻找,原来是红线绣的枫叶,栩栩如生,仿佛又到了红叶岛的枫林间,叶子翩翩翻落,都是没有声响的,寂寞。
      只是这会,心里热起,问道:“是昨日那位祝……朱公子让你们做的吗?”
      门侧的姑娘又只是咯咯笑着,点头。
      “对了,公子先梳洗,然后我带公子去大堂。”

      江紫鱼挑剔地喝了些清粥,又怨服侍的丫鬟太早将她吵醒,昏昏沉沉的还没睡够。突然望见窗外有个人影由远及近,白衣黑裘,两袖生风。
      于是顾不得抱怨,一下蹦出门外,对着那人影喊道:“朱公子,要出发了吗?我已准备好。”
      人影走近了,不悲不喜,淡淡问道:“病好了?”
      “我哪有病?好得很,走吧。”

      “那就好。不过,要再等个人。”

      “昨天你说,不劳师动众,不带随从吗?”
      “但我没说不带连血。”
      “哦!”她想起那满身红衣的少年,想到一路可以整整那奇怪的少年倒也不错。于是埋头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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