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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安佳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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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锦带着乔尽诺,雨泽,久离和长思离开了紫辰宫。
一路上,乔尽诺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时,玉锦便抱着他一路骑马,昏睡时,玉锦便在马车内守着他。
雨泽一路心不在焉地骑马跟着。
一行人要从南面的衡州前往长安。据玉锦说,流云现在正在长安游玩。
一群人一路悠闲,似乎也不急。
饿了便找饭馆,困了便歇客栈。
走了十几天,才走到辰州。若是再走慢一点,估计到了长安,流云也已经转移阵地了。
在紫辰宫呆了一段时间再下山,辰州的热闹集市和熙攘人烟竟然已经让人不太习惯。
天色暗下来。一行人走进客栈。点了一大桌菜。
玉锦不吃,只是不停给乔尽诺夹菜。后者则一脸幸福。
“我听说再过不了多久,南海派等一干人就要打到紫辰宫去了。”
又毫无意外地听到村人关于最近江湖大事的议论。
“我听说啊,他们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少年帮忙。好象叫苏…苏什么来着。”
“就算没有人帮忙,他们也肯定会赢啊。据说那个玉锦是个变态啊。他喜欢乔尽诺那种娘娘腔的男子,天天沉迷于乔尽诺的□□花中不能自拔呀。估计他自己也是个娘娘腔。那种人,怎么会赢。”
哈哈哈。一群村人笑得颠了起来。
“太过分了!”长思用手抓住大刀。
“长思。”紫衣男子轻声制止。“坐下。他人之言,何必在意。”
“可是!”长思不平道。
“坐下。”玉锦再次制止。抬手给乔尽诺夹了一块鱼。
雨泽注意到一个女子坐在角落,时不时瞄一眼这边。一个女子一双八字眉。
一阵头痛。
林森,他竟然跟来了。
长思仿佛也注意到林森,正拿眼睛狠狠瞪他。
又一阵头痛。这一群人真是…
半个时辰功夫,玉锦终于开口:
“大家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上路。”说完带着乔尽诺离开了。
久离也离开了。
“喂!丑八怪!你干嘛跟踪我们!”长思把大刀一把拍到林森面前。
“谁爱跟踪你个母夜叉!辰州城你包下来啦?只许你们来,不许我们走!”
“你!上次的仇我还没跟你算呢!”
长思一吼,客栈内所有人都瞬间静止,目瞪口呆地盯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丑女的战争。
“多大回事。不就是个鸡屁股嘛。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这个母夜叉不仅凶,还小气。”
长思气得脸发青。提起刀就砍。
“咚!”桌子砍成了两半。堂内顿时一片混乱,村人蜂拥而出。
雨泽也趁乱抽身而出。
夜深了。旁边玉锦和久离的房间已熄灯。
凌雨泽散步廊下,看着客栈后院。
月光下,有两个人影。是林森和长思。
长思先是提着刀不屈不挠追砍林森,后者疯狂逃窜。
不久,追累了,林森停了下来。长思提着刀见他停了也愣在那里。
忽然林森伸手把长思搂入怀中。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活该。雨泽偷笑,随即张嘴大喊:“有贼啊!有贼啊!”
大半夜的这么一喊,客栈的房间纷纷点起灯,人们穿起衣服往院子里看。
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年轻姑娘,年轻姑娘气急败坏,急忙挣脱。可是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林森,现在生米煮成熟饭。长思姑娘就是你的媳妇了。你怎么谢我。
“兄长,你为何总是和他玩,都不理我?”孩童带着哭腔,莲藕胖手拉着他,眼睛曾恨地看过来,满眼委屈的泪水。
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兄长也跟你玩。我们三个一起玩,好不好?”
“不!我不要和他玩!他总是缠着兄长!我要他滚出去!”小孩拿出弹弓准备弹。
被他一把抓下。
“住手。他是你的堂兄。你太没规矩了。”
“不!他不是堂兄!他是狐狸精!我都看到了!他和兄长在池塘里,他光着身子,还缠在兄长身上…”
“啪!”一个耳光,小脸上五个指印。
孩童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哇地大哭,跑开了。
他转过头,冲着自己若无其事地微笑。
雨泽醒来时正是夜深人静。正分不清天南地北,一把大刀已经砍了下来!
还好雨泽身手快,连忙闪下床。
“凌雨泽,你安的是什么心?!今天我不砍了你,我誓不为人!”
长思柳眉倒竖,举起刀欲砍。
“长思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雨泽连忙躲闪。
“你不要装,我知道刚才就是你喊的!现在我要你还本姑娘清白!”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雨泽抱头到处乱窜,屋内东西倒了一地。
雨泽一路逃一路喊:“林大侠其实挺好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啊!”
“好个头!你今天不给本姑娘解释清楚,我杀了你!”
大刀无情一阵乱砍,雨泽冲出门去!
门口站了一个人!来不及躲,雨泽实打实撞到了那人身上。
“长思。”玉锦柔声道:“太吵了。”
一行人跟着玉锦走走停停,十日后,终于走到襄州。
乔尽诺的情况又不好了,玉锦决定在襄州歇几天。
“乔公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雨泽私下问长思。
“好像是练什么功,变成这样了。宫主一直带他四处治病,一年要外出好几次。”
什么武功?长思说她也不知道。只是每次都跟着。
莫非是玄武心经?可是没有听说玄武心经有什么副作用啊。
只要找到神通广大的流云,一切应该就有办法。到时候玉锦一高兴,告诉他玄武心经的所在,自己再砍了玉锦,就不用再呆在紫辰宫了。
襄州,闲玉宅所在地。虽然苏珏应该不在襄州,但雨泽还是决定去看看。
夜深人静,襄州城郊,闲玉宅前。
宅子古朴大气。一阵风吹过,宝铎清脆作响。衬得夜更静。
脚下轻点,雨泽翻过院墙。
凌云天曾经养病的房间,苏珏曾经走过的走廊,闲玉宅一切如旧。只是夏季将至,花架上热烈盛放的花已经有一些凋零。
苏珏的卧房没有人。
雨泽一路来到后院,流水声传来。
躲到柱后。
水池里有一个人,不着片缕。长发飘散在水池里。
这腰身的线条,雨泽认得。是苏珏!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苏珏上半身趴在池边青石上,垂直头。
静若出水芙蕖。
仔细看,他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不一会儿,他咳了两声,一口血从口里喷出。
苏珏!凌雨泽正待从柱后跑出,却被有人用力拉住手臂,一直拖着走到大门口。
是流云。
“凌公子还是请回吧。”流云语气冰冷。
“流云公子,苏珏他怎么了?”
“那不是应该问你吗?”
“我?”
“苏珏长期服食冷情,是我配的药。他的毛病,就是用情至深,所以我以此药镇住他的心血。让他不至于消耗心力。你倒好,几次三番勾引。他不告诉你,那好我就替他说。请你不要再靠近他不要再理他。否则你今天看到还算轻的。如果你想他死,就尽管再去招惹他。”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雨泽挣脱流云的手。
流云再次拽住雨泽。
“你忘记上次他在月下宅见过你后吐血了?还有这次,他是不是又跑去找你了?”
雨泽不语。
“默认了?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知道。但是关系到苏珏性命,我不能不管。再说了,你见他不仅会害了他,你那个大哥也会火大不是?为了大家好,你们还是从此不再见面了吧。”流云拉住雨泽往门外送。
“你说关系到他的性命,不再见面,是什么意思。”雨泽不愿相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凌雨泽,你不要以为我什么病都能治!你要是继续不放过他,连神仙也救不了他!”
流云的话终于传进了雨泽的耳朵里。
“…因为我,他会死?”
“没错。凌雨泽,请你就当没认识过他。”
“我走了。替我向苏公子赔罪。”
雨泽转身,迈出大门。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注意到时,已经来到河边。几家人家,黑暗中静谧无声。
数只画船,停靠在岸边。
呆站在岸边,出神地望着河水,忽然,雨泽哼起苏珏所吹的笛子曲,那一首“梦里”。
一切,就像一场梦。人生,也不过一梦而已。
几阵雷声,瓢泼大雨倾倒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夏天。
大雨倾泻而下,瞬间把河边人淋了个透。
抬起手,手上一片猩红。
手掌被指甲掐得鲜血直流。却立刻被雨水冲刷殆尽。
雨水打得脸生疼。仰起头,把指甲更加用力掐入肉中。
又一个惊雷炸开,就这样在雨中,茫然地向前走。
雨泽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周围一片漆黑,真希望有一盏灯,指引自己的方向,哪里是个小火苗也好,去哪里都好,总好过漫无目的。
不远处的小桥那一头,有一团白影。
仔细看,像是站着一个白衣人,撑着油纸伞。
清瘦的身影在雨中显得单薄,无尽的寂寞,像是大漠午夜中哀怨的萧声。
是苏珏。
苏珏,这么大雨,你怎么跑出来了?
雨点重重地打在油纸伞上,溅起朵朵水花。
雨泽缓缓走近,生怕时间过得太快。
“苏珏。”
轻唤他的名字,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这体温,这心跳——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脸色,衬着眉间一朵白梨花。不是苏珏!
“澄儿,我来接你回客栈。”玉锦的声音飘渺无力。
一把甩开他。
“你跟踪我?”
“不,”玉锦缓缓摇头,“雨那么大,我只是…找了你好久。”
雨泽看了看他,脑子忽然一转——好机会!他看起来好象是受伤了!
偷偷运气,抬起掌心。现在要是再给他几掌——云天,我要让他尝尝你的痛苦,不管几次!
玉锦似乎看透了雨泽的想法,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雨泽心里咯噔猛然心悸,悄悄收起掌。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算了,下次吧。
玉锦其人,心狠手辣。却时不时有让人难以置信的温柔。
就像毒花往往有美丽的色彩,沁人的香气。但一旦靠近,便是毁灭。
上路这天艳阳当空,乔尽诺的状况比前几天好一些。他对玉锦安静地笑。他看玉锦的眼神,让凌雨泽想起了洛阳丽正山庄的寿宴上,师娘池姨看着师傅时的眼神。
乔尽诺虽然可恶,却也是出自一片深情。
上次自从玉锦软禁他一个月以后,他也不敢再对自己有什么动作。只是乖乖跟着玉锦。
刚出客栈,便有一个乞丐一把抱住乔尽诺的腿。
“各位大爷行行好,赏点盘缠吧!”
众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头发像鸡窝衣衫褴褛的乞丐。
盘缠?
乔尽诺满脸狐疑。
“小的一家四口被人所害,家宅财产全被抢夺殆尽,现在连想去长安告状讨个公道也无法啊!”语未毕,嘤嘤哭泣起来。
“你为何不找别人要,偏找我们?”长思低下头去看乞丐的脸。
乞丐忙堆上一脸贱笑,道:“我在襄州许久,没见过几位公子小姐般华丽贵气气宇轩昂的人。小的觉得你们一定会助我。”
长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对玉锦道:“宫主,这个人怪可怜的,要不我们…”
玉锦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乞丐拿了银子,连忙磕头感谢,道:“各位可是要去长安?可否带小人同去?小人不会武功,只怕路上要被仇家追杀呀!”
“你不要得寸进尺!”长思道。
“也好。我们出发。”
玉锦竟然没有反对,带着乔尽诺上了马。照夜白绝尘而去。
乞丐二话不说,兴高采烈爬上雨泽的马。
这贱笑,这八字眉…哎…
“你怎么又丢下我大哥跑来了?”雨泽在马上悄声问。
“凌公子好眼力!”林森拨开眼前的乱发,“我这个妆容如何?你看所有人都被林公子我骗了吧?”
“云天他怎么样?”
“老样子啊,整个人都像死了似的。”
“我猜到会这样,可是大事未成,我不能回去。而且,我怕被跟踪。”雨泽叹气。
林森倒吸一口气。“那个玉锦为什么这么做?他莫非看上你了?”
凌雨泽摇头;“不可能。”
“那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那你那个苏公子岂不是也可能成为他的刀下鬼?”
“苏珏…”雨泽脸色一沉,“我不会再见他。”
“那还用帮你打听他的消息不?”
“不必了。”
于是两个婀娜多姿的美女,三个翩翩公子与一个乞丐踏上了去长安的路途。
次日清晨,几个人点了简单的粥和咸菜,坐在桌旁吃早饭。
“怎么不见林公子?”玉锦问。
果然没能骗过他!玉锦仿佛觉得很好玩,昨天一直看着林森装疯卖傻。
“什么?”长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个色魔在哪里?!”
“色魔?”久离不可思议,“他对你做什么了?”
乔尽诺悄悄笑起来。
雨泽想起那晚在客栈后院…不过林森也是未遂啊。
此时一脸贱笑的林森依旧一身乞丐打扮走到大堂。
长思一看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气地拿着刀冲过去就是一阵乱砍。
林森见势不妙,撒腿便跑。
长安三面环山,有潼关,函谷关,大散关为屏障。
易守难攻,物产富庶,乃数朝古都,风水宝地。
开四面门,迎八方客。
热情豪迈的王朝,锦秀辉煌的皇城。每一个走在长安街道的人,脸上都带着这个太平盛世的自豪与激情。每一个长安的建筑,都展示着强盛时代的庄重与尊严。
长安是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尤其是林森。
“雨泽,我好激动。我都几个月没回佳景山庄了。”林森抓住雨泽道。
过了落月溪,便是城门。
诺大的长安城,玉锦打算去哪里找流云?雨泽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刚见到过这大神医。
“去斗鸡场。”玉锦下令。
斗鸡是长安城新兴的娱乐。因圣上喜好而风靡全城。
更有善斗鸡如贾昌者,深得圣上赏识而飞黄腾达。
“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的打油诗更是传唱于街头巷尾。
斗鸡场位于热闹非凡的西市。共有四五个斗鸡台。台边空地供人围观。
王公贵族,平常百姓,不分贫富贵贱,只要有好的斗鸡,都可以决一高下。
一个斗鸡台周围人异常吵杂。只见两只身材强健的斗鸡正在大战。一只大红色鸡冠,大红缨毛。另一只乌黑油亮。红鸡不停用喙攻击黑鸡,黑鸡虽然节节败退,扔不屈不挠,趁对方放松之际猛烈反击。斗了半晌,胜负难分。
一个身穿鹅黄齐胸襦裙,头梳百合髻的少女拿着团扇,奋力高呼“红缨!进攻啊红缨!咬死它!赢了今天喂你好吃的!”
另一端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同样不示弱。“黑珍珠!反击!反击!把红缨鸡冠咬烂!”
人群热血沸腾,纷纷起哄。
“那不是你媳妇嘛。”林森对雨泽咬耳朵。
宁晨斗鸡斗得热乎。对面那不屈不挠血战到底的少年,不正是流云?
“宁晨!”雨泽喊。
少女发现雨泽与林森,鸡也不斗了,抱着红缨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人群扫兴地一哄而散。
“师兄!林大哥!可找到你们了。”
“宁晨,你不好好呆在洛阳,跑到长安来做什么?”雨泽问。
“我看你出门那么久都不回来,担心你,出来找你。”
“你担心我还有心情斗鸡。”
“是流云他非说我的红缨斗不过他的黑珍珠,我不服气才…”少女说罢转过头瞪流云。流云望天。
“你跑出来,师傅知道吗?”雨泽皱眉。
“当然不知道。”少女理直气壮回答,“知道我就出不来了。”
…
“师兄,林大哥,那边那位漂亮公子是谁?”宁晨指着玉锦问。
“那是我们的朋友。”
流云抱起黑珍珠,梳理着鸡毛。
“流云公子让在下好找。”玉锦笑道。
“宫主好客气。要是找流云,只要差人知会一声,流云必当登门造访。”流云说得客气,但一脸斗鸡到兴头上被打断的不爽。
“流云公子说笑。这次在下找流云公子,希望公子再次大发善心,救助乔尽诺。”
“对不起宫主。在下今天没心情治病,改天吧。”流云抱起黑珍珠走了,临走时对宁晨说“臭丫头,改天再斗。黑珍珠一定打败红缨。”
“哼,走着瞧。”宁晨对他做鬼脸。
雨泽与林森说要和宁晨去酒馆。玉锦点头道:“到延兴门附近的落华宅找我们。这里是皇城根下,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长安的酒楼不同于别处。
花色菜式之多让人眼花缭乱。地头蛇林森带着雨泽与宁晨走进了西市一家。
“这里的松鼠鳜鱼又香又脆,好久没吃到,馋死我了!”林森一边说一边口水滴答。动筷去夹那一大盘鱼。
宁晨也不示弱,抱着红缨,伸筷子夹了一大块鱼。
“宁晨,你一个女孩子家出来乱跑,太危险了。这一顿吃完,赶紧回洛阳。”雨泽道。
“放心吧师兄,我会武功,虽然不如你和大哥,但足够防身。”宁晨说着又夹了一片鱼。
“…你的武功比林森还烂,如何防身。”
林森额头上青筋隐现。
酒馆客来客往。坐在角落的白衣美少年与黄衣少女依旧引得人窃窃私语。
“大哥这次伤得好惨,”宁晨吃饱了开始嚷,眼泪哗哗往下掉,“师兄你竟然没有保护他!”
“别瞎说!”林森赶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可别让人知道他在哪里!”
“我要去给他报仇!”宁晨抱着红缨起身,林森连忙拉着她,“小晨,冲动是魔鬼!你知道是谁伤的他吗?!”
“不知道。”宁晨干脆地摇头。
两人正拉扯,大堂里走进几个人。
同样的程亮威武的铠甲,腰间别着长剑与弓箭袋,上面缀着华丽的羽毛。
带头的人头绑红巾,面目清秀,气宇轩昂。看来是禁军。
带头的人扫了一眼四周,注意到凌雨泽一行人,脸上一片震惊。
又见追兵。看来又要打一场。
雨泽把宁晨拉到身后。
“世子……”他快步走到雨泽面前,咻地跪下。这下换雨泽震惊。
“禁卫军首领沐黎叩见世子!”
世子?苏珏好像说过,自己是宁国王之子。这么说这个人是旧相识?看来自己以前不光是只结仇家。
“世子可是不认得沐黎?”沐黎将军看着凌雨泽迷茫的脸。
“沐黎将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雨泽抱拳道,心里一边想,妈的这是谁?!
“就算世子不记得沐黎,世子的救命之恩沐黎永世难忘。”
“救命之恩…好说好说!”雨泽依旧迷茫。记忆里一片空白。
“几年前宫里昭告天下太子与世子的死讯,没想到世子竟然还活着。”
“死讯?”
“是。听说太子与世子均染时疾而去世。”
“太子?是大皇子吗?”
“是。世子您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头?”
“我是因为谋反篡位陷害大皇子不成,后染时疾而死?”
“谋反?篡位?世子在说笑吧。世子与太子手足情深,沐黎亲眼所见,岂会起谋反陷害之心?世子可是失忆了?”
这个人不像另有所图。可是他所说的与苏珏的话有出入。
苏珏骗了我?
雨泽道:“沐黎将军吃惊的样子真是英俊潇洒。说笑而已。将军这是往何处去?”
本来雨泽还想问自己叫什么名字,但问了岂不就暴露这该死的失忆症了?
“沐黎奉太子命,捉拿一个叫凌雨泽的人。还有公务在身,沐黎告辞。他日再与世子把酒叙旧。”
“好。将军请。”
望着沐黎离开的背影,林森震惊。
“雨泽,我就说你气质高贵,原来竟是出身皇家。”
雨泽没回答。
“不过,你的行踪已经泄露。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先去佳景山庄吧。”宁晨道。
“不。”林森摇头,“最安全的,显然是玉锦那里。雨泽你先回去。我带着小晨回佳景山庄。”
找到落华宅,里面一个巨大奇形怪状的太湖石,石头周围一大片荷花盛开。
紫辰宫的弟子,下人,此时一个都不在。
雨后润泽花朵朵,水滴珠颗入圆荷。
一大片荷花中,站着一个男子。洁白的衣衫,在绿叶红花中异常显眼。
他撩起宽大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丝绢小包放在荷花心。
黑发倾泻下来,落在荷花上。
神情恬淡,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宫主,似乎不是一个人。
见雨泽进来,他笑着招手。
“澄儿,回来了。”
凌雨泽走过去。
“宫主好兴致。”
玉锦纤细的青葱手指,拿起一个丝绢包,递给雨泽。
“这是荷香茶。将茶叶放在荷花心一夜,茶叶便染上荷花清香。你一定喜欢。送给你。”
“宫主不会是想毒死我吧。宫主对在下如此温柔,让乔公子如此嫉妒,想方设法想害死我,宫主是何居心?借刀杀人,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想多了。”玉锦笑笑,将茶包递到他面前。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玉锦看着雨泽,长长的睫毛在无暇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美,倾国倾城,让人窒息。
“澄儿,”玉锦悠悠开口,“李震宇在满城追捕你。你呆在这里少出门。治好尽诺的病,我们就回紫辰宫。”
那晚,雨泽又梦见了苏珏。
他的脸由模糊到清晰。他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像一个影子一样地虚无缥缈。想要伸出手抓住他,抓到的却是一片空虚。忽然,苏珏的眼睛里流出两行红色的泪。
不,那是血!
初夏的风吹过来,夹着荷花的清香。
雨泽茫然地漫步在宅内,回忆着昨夜惊悚的梦寐。
还好是梦…虽然是梦,已经足以让人心有余悸。
“宫主…我好想你…”一个少年的娇声传入耳朵。
远处一个少年衣冠不整,长发披散地坐在玉锦的膝上。玉锦纤细的手只是在少年身上轻点游移。
“想我?”玉锦柔和的声音。
和苏珏极其相似的声音。要是玉锦就是苏珏该多好…
至少可以远远看着他。
可是他们明明那么不同。
苏珏飘逸潇洒如天边的云,玉锦妖媚毒辣似盛开的毒花。
“本宫吩咐过,让你们呆在紫辰宫内,等我回去。”
“我不,”少年撒娇,几分俏皮。
“宫主,人家想你快要想疯了。见不到宫主,每天都是折磨。”说罢少年拉着玉锦的手,往自己的下身带去。
“你应该知道,不听话是什么后果。”
少年如水的双瞳开始染上惊恐,柔软的身体瞬间僵硬。“宫主,我只是太过思念您。请您看在我爱您的份上…”
少年抱着玉锦脖颈的双手被玉锦猛地捏住,手上竟然有一根毒针!
“月儿,这个你怎么说。”
“月儿既得不到宫主,也不能让乔尽诺得到。”少年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热切地看着玉锦。语气坚决。“宫主最近总陪着乔尽诺,都不理月儿。”
玉锦没说话。
“请宫主饶命,月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玉锦仿佛觉得很好笑,“没有下次了。你和乔尽诺争风吃醋我可以不管,但玩得太过火,那就不能怪我。”
玉锦的手轻抚月儿的脖子,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少年满是泪水的眼睛失去焦距。
雨泽感到汗毛倒竖。
想起不久前,自己看到玉锦窗前作画。
自己被他发现时,他笑得灿烂,招手让自己过去。
随后他拿起那幅画。
安静的少年坐在池边,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那不就是自己吗?!他竟然在画我…
“像吗?”他笑问。
那一刻,自己甚至觉得玉锦也不是那么讨厌。可是自己忘记了,最毒的花,往往有最美丽的外表和温柔的伪装。
“久离。”玉锦喊,“把这个人处理掉。给我换一身衣服。”
三日后,流云自己跑到了落华宅,说是找玉锦下棋。
玉锦自然不会拒绝。在花架下摆了棋盘。
玉锦纤长的手指抓起一把子。
“单数。”流云道。
“流云公子先请。”
难得玉锦没有穿华丽的衣裳,而是一袭素白衣衫,头发随意绑起,陪着流云厮杀。
“久闻玉锦宫主乃高手中的高手,今日流云有幸切磋技艺,真是不枉此生。”
“这可不像流云公子说的话。难道不是应该说’看棋艺无双的流云公子给你露一手’吗?”玉锦打趣道。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玉锦拈起一颗白子放下。
流云皱眉。
“不过没想到神医会喜欢上斗鸡啊。”
流云没有理会玉锦的玩笑,只是拿着黑子紧锁眉头。
…一个时辰过去,玉锦终于抖抖衣衫笑道“流云公子棋艺过人,玉锦甘拜下风。”
“…宫主这是故意输给流云。”流云倒也不恼,“流云本不是宫主对手。”
“流云公子何时有兴致给乔公子治病?玉锦可是恭候多时。”
“要治病,好啊。不过老规矩,我有三个要求。”
“请讲。”
“第一,我要好多好多上好的斗鸡。要比凌宁晨那丫头的红缨强。宫主该不难办到吧。”
“好说。”玉锦点头接受。
“第二,治病期间我要借这位凌公子帮我煎药。”
玉锦看向一旁的雨泽,道:“澄儿,你可愿意?”
凌雨泽点头。
“第三,流云久闻清晖公子大名,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流云能与清晖公子有一夜情缘,死而无憾。”
“不可。”玉锦当即拒绝。“澄儿本不是紫辰宫人,不该为了给紫辰宫人治病而劳烦他。还请流云公子换个条件。”
“宫主,流云不想再变更条件。”
“那如果公子不嫌弃,玉锦愿作陪。”
“不行。非凌雨泽不可。”
玉锦的眼睛中露出一丝不快。
“我答应。”凌雨泽道。
只要能治好乔尽诺拿到玄武心经,这点又算什么。
“凌雨泽愿陪伴流云公子。”
流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笑。
“澄儿!不要胡言!”玉锦道。
“宫主,凌雨泽既不是紫辰宫人,自然不用听宫主吩咐。”
这个流云,一副相见恨晚的假样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当晚,流云来到雨泽房中时,满脸春风。
“凌雨泽,看来你和玉锦关系不好嘛。”
“我没有理由要和他关系好。”
“玉锦宫主可是大美人,你没必要那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嘛。这莫非美人相轻。不过你和苏珏倒是很好啊。”
“不要再提苏珏。”
“好。”流云笑道,“凌雨泽,你最好谁都不要喜欢。如果对方爱你,那只会带给对方灾难。”
雨泽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扫把星,过街老鼠。活该孤独终老。”
“就是这个意思。你看凌云天多惨,还有苏珏。你注定该一个人。”
也许真的如他所说。
“是啊。你看我现在见不得苏公子,不就是一个人吗。”
流云不再说话,走过来。
雨泽闭上眼睛。
流云猛的扯下他的衣衫。雨泽浑身一震。
许久,流云没有动静。雨泽睁开眼。
流云的娃娃脸上一脸认真,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胸膛,后背。
一会儿他注意到雨泽的视线,突然脸红了一下。
“不要一副我要□□你的样子。”随即他拉上凌雨泽的衣衫。
“我只是看看。没事了我走啦。明天早点起来帮我熬药啊。”
“没事喜欢看别人身体,还只看不做,你真无聊。”
流云的脸更红了。
“流云,乔尽诺的病,多久能治好。”
“一个月。一个月后,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一个月凌公子要受累啦。”
第二天天没亮,凌雨泽迷迷糊糊醒来。
哗啦!
窗户纸屑木块四散而飞,雨泽下意识护住头。
两个人从窗户跃进来。
背着光,凌雨泽看了许久,来人正是林森和宁晨。
“…拜托你们走门。麻烦你正常地登场。”凌雨泽无力道。
“师兄,是林大哥。他说这样比较帅,还说他适合华丽地登场。”
“啊,雨泽你没事吧?你进了落华宅三天都不出来担心坏我了!”林森赶紧说。
“这窗户你得赔。”
“好说。”林森道,“我们用纸画一个窗户,贴在这窟窿上。”
雨泽和宁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馊主意……
“放心。我画画很在行。一定没人看得出。”
于是晌午,雨泽的窗户修复了。
一张白纸,上面用墨歪歪扭扭画上“窗框”。
玉锦路过雨泽窗前,愣了一下。看到旁边的雨泽几个人,随即笑道:“画得不错。”
然后走了。
还好玉锦不爱计较小事…不然这藐视他人智商的做法…
玉锦果然弄了好多雄纠纠的斗鸡,放在后花园。后花园瞬间热闹起来。长思正把麻袋里扛来的鸡一只只捉出来。流云看着那么多的鸡,娃娃脸上笑开了花。每一只都抱起来摸一遍,一面道“玉锦宫主果然是大好人。”
“啊!林爱猫你怎么跑进来了!”长思看到林森与雨泽宁晨,叫道。
林爱猫?这又是什么鬼?
“林公子何时改名的?在下如何不知?”
林森呵呵笑,道:“林森,表字爱猫也。”
“林公子,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样的字?”
“谁知道我那已经做鬼的老爹怎么想的。”
雨泽仍然不信。
林森拿起扇子遮面悄悄说:“逗她玩的啦!谁知道她那么好骗!不过我喜欢猫倒是真的,还喜欢猫一样的女子。比如这暴力母夜叉。”
“小心到时候河东狮吼,追悔莫及。”
“雨泽你等着瞧。她必定是我林家媳妇。”
说完林森连忙摇起扇子帅气无比,对着有点脸红的长思道:“我听说流云公子得了好些斗鸡,特来看看。不想斗鸡非但会打架,还会喊人。暴力得很。”
不出意料的,林爱猫公仔果然被长思追砍得满后院跑。
忽然有点羡慕林森。
“没见过情人打情骂俏啊。”流云戳戳雨泽,“药抓好了,快去煎药。”
流云爱玩,一点没变。这样和上次治云天一样,神医只在乔尽诺喝药的时间嗖地出现,看看情况又嗖地消失。
乔尽诺比以前看起来更苍白柔弱了些。但玉锦喂药时,他一直看着玉锦笑。
雨泽成天在灶房,煎药。流云神医交待,这药熬不够火候不好,熬过了火候不好。一定要一直守着。玉锦宫主心疼乔公子呢小心宫主一发火变成刀下鬼。
于是在这火热的夏天,雨泽不敢怠慢地守在火热的药罐前。
林森与宁晨每天都来报到,跟着流云长思在后院斗鸡斗得热火朝天。夏天聒噪的蝉声和着鸡叫,四人的吆喝铺天盖地地传来。
灶房就在后院,听得尤其清楚。热浪混着噪音向雨泽席卷而来,令人头痛。
宁晨似乎很喜欢和流云玩。两人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共斗鸡之仇变得很是和睦。若是宁晨喜欢流云,那自己就应该主动取消婚约。流云嘴巴是破了点,但那颗豆腐心十分明显。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好事。
有人轻敲门板。
抬眼,是玉锦靠在门上,反手敲着门板。
他一身薄衫,一片清爽。
“澄儿,药瀑出来了。”他柔声提醒。
凌雨泽回过神,赶紧揭开盖子。
“宫主不陪乔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尽诺睡着了。”玉锦走进来,环顾四周。
“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类者,弗身贱也。”
“我不在乎这些。”
雨泽坐在矮凳上,对着一个矮灶煽火。旁边是煎好的药材,干柴,干草,锅碗瓢盆,满地灰。雨泽白皙的脸上也是灰扑扑。
雨泽又找出一个矮凳递给玉锦。
望着矮凳和地面的草屑,玉锦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
莫非他有洁癖?不过看他平日一尘不染的衣衫,应该是了。
他终于还是坐下。拿出扇子,对着雨泽扇风。
燥热中终于有了一股凉意,随着玉锦的体香传来。玉锦笑盈盈地望着雨泽熬药,一言不发,被看得浑身不舒服。
玉锦递过手帕。“你脸上都是灰。”
雨泽不接。
玉锦轻笑。“放心,没有毒。”
接过手帕擦脸。
“澄儿,最近很少看到你笑。”
雨泽愣住。
“就算和林公子在一起,你也很少笑。”
“雨泽很开心,能为乔公子熬药,荣幸之至。”
“你若是累了,我替你一会儿。”
“不累。”
林森几个的鬼叫又传来,太阳穴一阵发麻。
“你可是羡慕林森和长思。”玉锦问道。
“宫主如何得知?”
“都写在你脸上了。”
“雨泽也羡慕宫主和乔公子。神仙眷侣。”
玉锦不说话。
“能得宫主如此挂心,乔公子真是好福气。”
“你今年多大?”
“十八。”
“你还是个孩子。”玉锦收起折扇,“人生本就是苦海。若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自然好。若不能,也不必消沉。”
“宫主所指何事?”
“你知道。”
雨泽心中一颤。
“和对方的性命相比,自己的感情自然可以牺牲。只要他还活着,便是最大的幸福。你可是这样想的?”
玉锦的话,冷不防一字字敲进雨泽的心里。
“难过,便说出来。”
雨泽仰起头,好一阵,道:“我不难过。”
“你很倔强。澄儿,做我的情人,好不好?”玉锦的声音无尽魅惑。
“我不爱你。”
玉锦笑着摇头,“我不在乎你爱的是谁。我只在乎你伤心的时候,在谁的肩膀上。”
玉锦接着道:“反正,你最终爱的人,只会是我。”
林森几个人在后院围着一群斗鸡吆喝了几天,终于觉得不够味儿,于是四个人拿麻袋装了几只鸡,组团上街找人斗去了。玉锦找的都是上好的斗鸡,于是好几日,四人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兴高采烈地归来。
“我脱不开身,你赶紧把小晨送到洛阳。她出门多日,师傅怕是要担心。”雨泽催林森。
“放心。我已经送信给凌庄主。小晨跟我们在一起。”
“她和我们在一起毕竟不安全。早回去我也少担心。”
“好~好~”林森摇扇,“等我再赚几天,就送她回去。我还一分没赚到呢。”
“你不是赚了不少。”怎么叫一分也没赚到?
“都给母夜叉拿去啦。”林森摊手,“姑娘嘛,都喜欢拿去买好看衣服花儿啊粉儿啊的。小晨也是哦。流云神医一分没要都给她了。”
带着玉锦搞来的鸡,四个人继续每天上西市发着大财。
雨泽依然每天大部分时间在闷热的灶房煽火煎药。有点怀疑流云是不是故意整人。
外面打起了几个响雷。要下大雨了。闪电闪的灶房内忽明忽暗。终于可以凉爽一点了。
药罐子里的药咕嘟咕嘟翻滚,闻起来就苦。
乔尽诺每日喝着这等苦药,居然在玉锦面前笑得出来。还喝得比蜜还甜。
哗啦啦,伴着又一个响雷,瓢泼大雨下了下来。
已经过了乔尽诺喝药的时间,流云神医还没过来。
要不然,我给他亲自端去吧。想起前段时间乔尽诺对自己的入微关照,雨泽忽然觉得感激,于是从自己鞋底刮了一层灰,扔进药罐,再倒进碗里。想起乔尽诺拿苦药当蜂蜜喝的样子,雨泽不禁笑了起来。
端着碗,一路往乔尽诺房间走去。
路过玉锦的房间,里面有人声。雨泽悄悄停住脚步,脸贴到窗户上。
“凌云天的所在找到了吗?”是玉锦的声音。
“是。他现在被凌雨泽藏在丽正山庄。”久离回答。
“宫主,我们要怎么做?”
“杀。”玉锦的声音仍然温柔。
“这个凌云天也太恶心了。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找人□□师弟,再自己当好人英雄救美。不知道凌公子知道了会作何感想。”长思愤愤不平。
“长思,话太多了。”
玉锦话音刚落,雨泽手中的药碗哗地摔地上,砸了个粉碎。
“谁!”长思推开门,只见一地碎片,一滩汤药,哪里还有人。
“别追了。”玉锦道,“让他去吧。也省得我动手了。”
雨泽不记得自己怎样一路狂奔跑回洛阳,不记得自己怎样闯进丽正山庄。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见到凌云天,知道真相。这个念头已经把他逼疯。
丽正山庄后有一山谷,名断情。
雨泽站在树下,看着远处凌云天被一个人推着,渐渐走近。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弹出。
推凌云天的人立刻倒下,来不及惨叫,就已断气。
“怪就怪你看见了这一切。”
“雨泽!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伤害同门师弟?”云天问。
“为何伤害同门师弟?师兄,你真是有情有义。”
“雨泽,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你还好吗?”云天转着轮椅走近,脸上一半困惑,一半欣喜。
刚接近雨泽,九阳剑就抵在他的脖子上。
“我回来,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云天看着他,开始恐慌。
“几年前,当我刚刚失忆,进入丽正山庄,那个夜晚,是不是你指使他们的?!”
“雨泽,你知道,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可是你总是对任何人都充满防备。我想接近你,想取得你的信任。”
云天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但雨泽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我不想听解释。你只回答是,还是不是。”
“雨泽,你听我说,我——”
“是??!!还是不是??!!”雨泽已不是云天所认识的雨泽,而是一个被愤怒燃烧,可以毁灭一切的人。
“是。”云天呆然回答。
雨泽的脸还是那张脸,那张令自己神魂颠倒的脸。深爱的师弟,与自己无数次刻骨缠绵的人。可现在,他的剑抵着自己,剑峰冰冷。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不是自己要的结局!
雨泽抬手,没有犹豫!剑如蝴蝶般飞舞,鲜血四溅!不一会儿,云天已变成血肉模糊的肉块。
收剑入鞘,雨泽踹了一脚,肉块轰然倒下。
“凌云天,永别了。”
要我为他手下留情,不值得。
回到落华宅,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师父对自己恩重如山,玄武心经,还得找。
玉锦,已不是仇人,或者自己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折磨凌云天,大快人心。
自己只要从他那里偷得一样东西,便可从此不再相见。
很好。这样一来,我谁也不欠。
落华宅依然安静。
凉亭旁一池碧绿荷叶,点缀几朵粉红荷花,露珠点点,迎风开放。
和几日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雨泽信步来到后花园,远远看见两个人。
玉锦披散着长发,一袭飘逸薄衫,迎风靠柱而坐,望着前方。
没有了仇恨,雨泽忽然觉得,玉锦真的很美,非常美。容姿艳丽,个性强悍。
流云站在他身边。
“尽诺…真的无法可救?”是玉锦轻柔的声音。
“乔公子修炼玄武心经。流云本以为,玄武心经虽副作用致命,但一定能找到解救之法。但是这几年下来,办法用尽。我想应该的确是无法了。”
如此看来乔尽诺身体时好时坏,正是玄武心经的副作用。
“连你也没办法…我们试了那么多年…”玉锦的声音轻飘得空灵。
“最多一年。”流云道,“乔公子最多活一年。”
“玄武心经…无解…无解…”玉锦重复着流云的话。
“玉锦,接受事实吧。”流云叹气。
“那么多年…我只是看着他,守着他…我们…注定只能咫尺天涯。”
“这便是你们的缘分。”流云的声音充满疼惜。“玉锦,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应该明白。”
流云离开后,玉锦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凉亭里。
风吹过,荷叶漾起一片绿波。
眉间的白梨花原本娇艳欲滴。微扬的眉梢原本无比骄傲。天地之灵气,日月之菁华,集于一身,本是风华绝代。此时的他,却带着深刻的悲哀。
“相忘于江湖…”玉锦低声呢喃。
“我曾许你一世平安喜乐。看来,我要食言了。”
凌雨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玉锦白皙的脸颊滑下。
心忽然抽痛起来,眼前一黑,不出意料的,雨泽又倒了下去。
雨泽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睁开眼,竟然看到长思的俏脸——林森竟然没有守在身边。
“凌雨泽,林森不见了!”长思劈头便道。
“你说什么?!”雨泽翻身坐起来。
“丑八怪,他不见了!流云和宁晨正在四处找他。昨天我们在西市分手,说好晚饭时碰头。就一直找不到他了。”
“林森会武功,应该不会有…”
“不,我有不好的预感!”长思说完又要往外走。
雨泽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外,刷!一支箭扎在门框上。上面一个字条。
两个人面面相觑。
字条上书:两日后,华清宫。当单刀赴会。
李震宇?看来玉锦这几日不让雨泽出落华宅,李震宇急了,拿林森开刀。
“林森暂时不会有事。”
“凌雨泽,这是个圈套。”
“我必须去。”凌雨泽把纸条紧捏在手心。
“我也去。”
“不行。李震宇让我一个人去。”
“那…我在外面接应。”
“好。”凌雨泽又加了一句,“长思姑娘,此事与紫辰宫无关。还请不要告知你们宫主。”
林森竟然也被我卷了进来。雨泽握紧拳头。
华清宫…自己应该是熟悉的。
粉梅台的花开傲雪,芙蓉园的国色天香。
飞霜殿的云袖飞舞,丝竹悠扬,长夜未央。
和紫辰宫的飘渺诗意不同,华清宫是个温暖安逸的所在。里面净是闲适散漫的时光,令人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记忆的碎片渐渐苏醒。温泉水滑过他的皮肤,他湿润的嘴唇。在上面印上青涩的吻。
…
夏季的华清宫冷清无人。但正门守卫依然森严。找到林森后,应该从后山逃脱,且有树木掩护。东山平坦易被追捕。西山陡峭,若林森没有受伤,就走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