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长安佳景 ...

  •   玉锦带着乔尽诺,雨泽,久离和长思离开了紫辰宫。
      一路上,乔尽诺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时,玉锦便抱着他一路骑马,昏睡时,玉锦便在马车内守着他。
      雨泽一路心不在焉地骑马跟着。
      一行人要从南面的衡州前往长安。据玉锦说,流云现在正在长安游玩。
      一群人一路悠闲,似乎也不急。
      饿了便找饭馆,困了便歇客栈。
      走了十几天,才走到辰州。若是再走慢一点,估计到了长安,流云也已经转移阵地了。
      在紫辰宫呆了一段时间再下山,辰州的热闹集市和熙攘人烟竟然已经让人不太习惯。
      天色暗下来。一行人走进客栈。点了一大桌菜。
      玉锦不吃,只是不停给乔尽诺夹菜。后者则一脸幸福。
      “我听说再过不了多久,南海派等一干人就要打到紫辰宫去了。”
      又毫无意外地听到村人关于最近江湖大事的议论。
      “我听说啊,他们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少年帮忙。好象叫苏…苏什么来着。”
      “就算没有人帮忙,他们也肯定会赢啊。据说那个玉锦是个变态啊。他喜欢乔尽诺那种娘娘腔的男子,天天沉迷于乔尽诺的□□花中不能自拔呀。估计他自己也是个娘娘腔。那种人,怎么会赢。”
      哈哈哈。一群村人笑得颠了起来。
      “太过分了!”长思用手抓住大刀。
      “长思。”紫衣男子轻声制止。“坐下。他人之言,何必在意。”
      “可是!”长思不平道。
      “坐下。”玉锦再次制止。抬手给乔尽诺夹了一块鱼。
      雨泽注意到一个女子坐在角落,时不时瞄一眼这边。一个女子一双八字眉。
      一阵头痛。
      林森,他竟然跟来了。
      长思仿佛也注意到林森,正拿眼睛狠狠瞪他。
      又一阵头痛。这一群人真是…
      半个时辰功夫,玉锦终于开口:
      “大家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上路。”说完带着乔尽诺离开了。
      久离也离开了。
      “喂!丑八怪!你干嘛跟踪我们!”长思把大刀一把拍到林森面前。
      “谁爱跟踪你个母夜叉!辰州城你包下来啦?只许你们来,不许我们走!”
      “你!上次的仇我还没跟你算呢!”
      长思一吼,客栈内所有人都瞬间静止,目瞪口呆地盯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丑女的战争。
      “多大回事。不就是个鸡屁股嘛。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这个母夜叉不仅凶,还小气。”
      长思气得脸发青。提起刀就砍。
      “咚!”桌子砍成了两半。堂内顿时一片混乱,村人蜂拥而出。
      雨泽也趁乱抽身而出。

      夜深了。旁边玉锦和久离的房间已熄灯。
      凌雨泽散步廊下,看着客栈后院。
      月光下,有两个人影。是林森和长思。
      长思先是提着刀不屈不挠追砍林森,后者疯狂逃窜。
      不久,追累了,林森停了下来。长思提着刀见他停了也愣在那里。
      忽然林森伸手把长思搂入怀中。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活该。雨泽偷笑,随即张嘴大喊:“有贼啊!有贼啊!”
      大半夜的这么一喊,客栈的房间纷纷点起灯,人们穿起衣服往院子里看。
      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年轻姑娘,年轻姑娘气急败坏,急忙挣脱。可是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林森,现在生米煮成熟饭。长思姑娘就是你的媳妇了。你怎么谢我。

      “兄长,你为何总是和他玩,都不理我?”孩童带着哭腔,莲藕胖手拉着他,眼睛曾恨地看过来,满眼委屈的泪水。
      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兄长也跟你玩。我们三个一起玩,好不好?”
      “不!我不要和他玩!他总是缠着兄长!我要他滚出去!”小孩拿出弹弓准备弹。
      被他一把抓下。
      “住手。他是你的堂兄。你太没规矩了。”
      “不!他不是堂兄!他是狐狸精!我都看到了!他和兄长在池塘里,他光着身子,还缠在兄长身上…”
      “啪!”一个耳光,小脸上五个指印。
      孩童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哇地大哭,跑开了。
      他转过头,冲着自己若无其事地微笑。

      雨泽醒来时正是夜深人静。正分不清天南地北,一把大刀已经砍了下来!
      还好雨泽身手快,连忙闪下床。
      “凌雨泽,你安的是什么心?!今天我不砍了你,我誓不为人!”
      长思柳眉倒竖,举起刀欲砍。
      “长思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雨泽连忙躲闪。
      “你不要装,我知道刚才就是你喊的!现在我要你还本姑娘清白!”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雨泽抱头到处乱窜,屋内东西倒了一地。
      雨泽一路逃一路喊:“林大侠其实挺好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啊!”
      “好个头!你今天不给本姑娘解释清楚,我杀了你!”
      大刀无情一阵乱砍,雨泽冲出门去!
      门口站了一个人!来不及躲,雨泽实打实撞到了那人身上。
      “长思。”玉锦柔声道:“太吵了。”

      一行人跟着玉锦走走停停,十日后,终于走到襄州。
      乔尽诺的情况又不好了,玉锦决定在襄州歇几天。
      “乔公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雨泽私下问长思。
      “好像是练什么功,变成这样了。宫主一直带他四处治病,一年要外出好几次。”
      什么武功?长思说她也不知道。只是每次都跟着。
      莫非是玄武心经?可是没有听说玄武心经有什么副作用啊。
      只要找到神通广大的流云,一切应该就有办法。到时候玉锦一高兴,告诉他玄武心经的所在,自己再砍了玉锦,就不用再呆在紫辰宫了。
      襄州,闲玉宅所在地。虽然苏珏应该不在襄州,但雨泽还是决定去看看。
      夜深人静,襄州城郊,闲玉宅前。
      宅子古朴大气。一阵风吹过,宝铎清脆作响。衬得夜更静。
      脚下轻点,雨泽翻过院墙。
      凌云天曾经养病的房间,苏珏曾经走过的走廊,闲玉宅一切如旧。只是夏季将至,花架上热烈盛放的花已经有一些凋零。
      苏珏的卧房没有人。
      雨泽一路来到后院,流水声传来。
      躲到柱后。
      水池里有一个人,不着片缕。长发飘散在水池里。
      这腰身的线条,雨泽认得。是苏珏!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苏珏上半身趴在池边青石上,垂直头。
      静若出水芙蕖。
      仔细看,他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不一会儿,他咳了两声,一口血从口里喷出。
      苏珏!凌雨泽正待从柱后跑出,却被有人用力拉住手臂,一直拖着走到大门口。
      是流云。
      “凌公子还是请回吧。”流云语气冰冷。
      “流云公子,苏珏他怎么了?”
      “那不是应该问你吗?”
      “我?”
      “苏珏长期服食冷情,是我配的药。他的毛病,就是用情至深,所以我以此药镇住他的心血。让他不至于消耗心力。你倒好,几次三番勾引。他不告诉你,那好我就替他说。请你不要再靠近他不要再理他。否则你今天看到还算轻的。如果你想他死,就尽管再去招惹他。”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雨泽挣脱流云的手。
      流云再次拽住雨泽。
      “你忘记上次他在月下宅见过你后吐血了?还有这次,他是不是又跑去找你了?”
      雨泽不语。
      “默认了?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知道。但是关系到苏珏性命,我不能不管。再说了,你见他不仅会害了他,你那个大哥也会火大不是?为了大家好,你们还是从此不再见面了吧。”流云拉住雨泽往门外送。
      “你说关系到他的性命,不再见面,是什么意思。”雨泽不愿相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凌雨泽,你不要以为我什么病都能治!你要是继续不放过他,连神仙也救不了他!”
      流云的话终于传进了雨泽的耳朵里。
      “…因为我,他会死?”
      “没错。凌雨泽,请你就当没认识过他。”
      “我走了。替我向苏公子赔罪。”
      雨泽转身,迈出大门。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注意到时,已经来到河边。几家人家,黑暗中静谧无声。
      数只画船,停靠在岸边。
      呆站在岸边,出神地望着河水,忽然,雨泽哼起苏珏所吹的笛子曲,那一首“梦里”。
      一切,就像一场梦。人生,也不过一梦而已。
      几阵雷声,瓢泼大雨倾倒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夏天。
      大雨倾泻而下,瞬间把河边人淋了个透。
      抬起手,手上一片猩红。
      手掌被指甲掐得鲜血直流。却立刻被雨水冲刷殆尽。
      雨水打得脸生疼。仰起头,把指甲更加用力掐入肉中。

      又一个惊雷炸开,就这样在雨中,茫然地向前走。
      雨泽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周围一片漆黑,真希望有一盏灯,指引自己的方向,哪里是个小火苗也好,去哪里都好,总好过漫无目的。
      不远处的小桥那一头,有一团白影。
      仔细看,像是站着一个白衣人,撑着油纸伞。
      清瘦的身影在雨中显得单薄,无尽的寂寞,像是大漠午夜中哀怨的萧声。
      是苏珏。
      苏珏,这么大雨,你怎么跑出来了?
      雨点重重地打在油纸伞上,溅起朵朵水花。
      雨泽缓缓走近,生怕时间过得太快。
      “苏珏。”
      轻唤他的名字,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这体温,这心跳——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脸色,衬着眉间一朵白梨花。不是苏珏!
      “澄儿,我来接你回客栈。”玉锦的声音飘渺无力。
      一把甩开他。
      “你跟踪我?”
      “不,”玉锦缓缓摇头,“雨那么大,我只是…找了你好久。”
      雨泽看了看他,脑子忽然一转——好机会!他看起来好象是受伤了!
      偷偷运气,抬起掌心。现在要是再给他几掌——云天,我要让他尝尝你的痛苦,不管几次!
      玉锦似乎看透了雨泽的想法,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雨泽心里咯噔猛然心悸,悄悄收起掌。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算了,下次吧。

      玉锦其人,心狠手辣。却时不时有让人难以置信的温柔。
      就像毒花往往有美丽的色彩,沁人的香气。但一旦靠近,便是毁灭。

      上路这天艳阳当空,乔尽诺的状况比前几天好一些。他对玉锦安静地笑。他看玉锦的眼神,让凌雨泽想起了洛阳丽正山庄的寿宴上,师娘池姨看着师傅时的眼神。
      乔尽诺虽然可恶,却也是出自一片深情。
      上次自从玉锦软禁他一个月以后,他也不敢再对自己有什么动作。只是乖乖跟着玉锦。
      刚出客栈,便有一个乞丐一把抱住乔尽诺的腿。
      “各位大爷行行好,赏点盘缠吧!”
      众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头发像鸡窝衣衫褴褛的乞丐。
      盘缠?
      乔尽诺满脸狐疑。
      “小的一家四口被人所害,家宅财产全被抢夺殆尽,现在连想去长安告状讨个公道也无法啊!”语未毕,嘤嘤哭泣起来。
      “你为何不找别人要,偏找我们?”长思低下头去看乞丐的脸。
      乞丐忙堆上一脸贱笑,道:“我在襄州许久,没见过几位公子小姐般华丽贵气气宇轩昂的人。小的觉得你们一定会助我。”
      长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对玉锦道:“宫主,这个人怪可怜的,要不我们…”
      玉锦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乞丐拿了银子,连忙磕头感谢,道:“各位可是要去长安?可否带小人同去?小人不会武功,只怕路上要被仇家追杀呀!”
      “你不要得寸进尺!”长思道。
      “也好。我们出发。”
      玉锦竟然没有反对,带着乔尽诺上了马。照夜白绝尘而去。
      乞丐二话不说,兴高采烈爬上雨泽的马。
      这贱笑,这八字眉…哎…
      “你怎么又丢下我大哥跑来了?”雨泽在马上悄声问。
      “凌公子好眼力!”林森拨开眼前的乱发,“我这个妆容如何?你看所有人都被林公子我骗了吧?”
      “云天他怎么样?”
      “老样子啊,整个人都像死了似的。”
      “我猜到会这样,可是大事未成,我不能回去。而且,我怕被跟踪。”雨泽叹气。
      林森倒吸一口气。“那个玉锦为什么这么做?他莫非看上你了?”
      凌雨泽摇头;“不可能。”
      “那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那你那个苏公子岂不是也可能成为他的刀下鬼?”
      “苏珏…”雨泽脸色一沉,“我不会再见他。”
      “那还用帮你打听他的消息不?”
      “不必了。”
      于是两个婀娜多姿的美女,三个翩翩公子与一个乞丐踏上了去长安的路途。

      次日清晨,几个人点了简单的粥和咸菜,坐在桌旁吃早饭。
      “怎么不见林公子?”玉锦问。
      果然没能骗过他!玉锦仿佛觉得很好玩,昨天一直看着林森装疯卖傻。
      “什么?”长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个色魔在哪里?!”
      “色魔?”久离不可思议,“他对你做什么了?”
      乔尽诺悄悄笑起来。
      雨泽想起那晚在客栈后院…不过林森也是未遂啊。
      此时一脸贱笑的林森依旧一身乞丐打扮走到大堂。
      长思一看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气地拿着刀冲过去就是一阵乱砍。
      林森见势不妙,撒腿便跑。

      长安三面环山,有潼关,函谷关,大散关为屏障。
      易守难攻,物产富庶,乃数朝古都,风水宝地。
      开四面门,迎八方客。
      热情豪迈的王朝,锦秀辉煌的皇城。每一个走在长安街道的人,脸上都带着这个太平盛世的自豪与激情。每一个长安的建筑,都展示着强盛时代的庄重与尊严。
      长安是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地方。
      尤其是林森。
      “雨泽,我好激动。我都几个月没回佳景山庄了。”林森抓住雨泽道。
      过了落月溪,便是城门。
      诺大的长安城,玉锦打算去哪里找流云?雨泽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刚见到过这大神医。
      “去斗鸡场。”玉锦下令。
      斗鸡是长安城新兴的娱乐。因圣上喜好而风靡全城。
      更有善斗鸡如贾昌者,深得圣上赏识而飞黄腾达。
      “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的打油诗更是传唱于街头巷尾。
      斗鸡场位于热闹非凡的西市。共有四五个斗鸡台。台边空地供人围观。
      王公贵族,平常百姓,不分贫富贵贱,只要有好的斗鸡,都可以决一高下。
      一个斗鸡台周围人异常吵杂。只见两只身材强健的斗鸡正在大战。一只大红色鸡冠,大红缨毛。另一只乌黑油亮。红鸡不停用喙攻击黑鸡,黑鸡虽然节节败退,扔不屈不挠,趁对方放松之际猛烈反击。斗了半晌,胜负难分。
      一个身穿鹅黄齐胸襦裙,头梳百合髻的少女拿着团扇,奋力高呼“红缨!进攻啊红缨!咬死它!赢了今天喂你好吃的!”
      另一端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同样不示弱。“黑珍珠!反击!反击!把红缨鸡冠咬烂!”
      人群热血沸腾,纷纷起哄。
      “那不是你媳妇嘛。”林森对雨泽咬耳朵。
      宁晨斗鸡斗得热乎。对面那不屈不挠血战到底的少年,不正是流云?
      “宁晨!”雨泽喊。
      少女发现雨泽与林森,鸡也不斗了,抱着红缨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人群扫兴地一哄而散。
      “师兄!林大哥!可找到你们了。”
      “宁晨,你不好好呆在洛阳,跑到长安来做什么?”雨泽问。
      “我看你出门那么久都不回来,担心你,出来找你。”
      “你担心我还有心情斗鸡。”
      “是流云他非说我的红缨斗不过他的黑珍珠,我不服气才…”少女说罢转过头瞪流云。流云望天。
      “你跑出来,师傅知道吗?”雨泽皱眉。
      “当然不知道。”少女理直气壮回答,“知道我就出不来了。”
      …
      “师兄,林大哥,那边那位漂亮公子是谁?”宁晨指着玉锦问。
      “那是我们的朋友。”
      流云抱起黑珍珠,梳理着鸡毛。
      “流云公子让在下好找。”玉锦笑道。
      “宫主好客气。要是找流云,只要差人知会一声,流云必当登门造访。”流云说得客气,但一脸斗鸡到兴头上被打断的不爽。
      “流云公子说笑。这次在下找流云公子,希望公子再次大发善心,救助乔尽诺。”
      “对不起宫主。在下今天没心情治病,改天吧。”流云抱起黑珍珠走了,临走时对宁晨说“臭丫头,改天再斗。黑珍珠一定打败红缨。”
      “哼,走着瞧。”宁晨对他做鬼脸。
      雨泽与林森说要和宁晨去酒馆。玉锦点头道:“到延兴门附近的落华宅找我们。这里是皇城根下,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长安的酒楼不同于别处。
      花色菜式之多让人眼花缭乱。地头蛇林森带着雨泽与宁晨走进了西市一家。
      “这里的松鼠鳜鱼又香又脆,好久没吃到,馋死我了!”林森一边说一边口水滴答。动筷去夹那一大盘鱼。
      宁晨也不示弱,抱着红缨,伸筷子夹了一大块鱼。
      “宁晨,你一个女孩子家出来乱跑,太危险了。这一顿吃完,赶紧回洛阳。”雨泽道。
      “放心吧师兄,我会武功,虽然不如你和大哥,但足够防身。”宁晨说着又夹了一片鱼。
      “…你的武功比林森还烂,如何防身。”
      林森额头上青筋隐现。
      酒馆客来客往。坐在角落的白衣美少年与黄衣少女依旧引得人窃窃私语。
      “大哥这次伤得好惨,”宁晨吃饱了开始嚷,眼泪哗哗往下掉,“师兄你竟然没有保护他!”
      “别瞎说!”林森赶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可别让人知道他在哪里!”
      “我要去给他报仇!”宁晨抱着红缨起身,林森连忙拉着她,“小晨,冲动是魔鬼!你知道是谁伤的他吗?!”
      “不知道。”宁晨干脆地摇头。
      两人正拉扯,大堂里走进几个人。
      同样的程亮威武的铠甲,腰间别着长剑与弓箭袋,上面缀着华丽的羽毛。
      带头的人头绑红巾,面目清秀,气宇轩昂。看来是禁军。
      带头的人扫了一眼四周,注意到凌雨泽一行人,脸上一片震惊。
      又见追兵。看来又要打一场。
      雨泽把宁晨拉到身后。
      “世子……”他快步走到雨泽面前,咻地跪下。这下换雨泽震惊。
      “禁卫军首领沐黎叩见世子!”
      世子?苏珏好像说过,自己是宁国王之子。这么说这个人是旧相识?看来自己以前不光是只结仇家。
      “世子可是不认得沐黎?”沐黎将军看着凌雨泽迷茫的脸。
      “沐黎将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雨泽抱拳道,心里一边想,妈的这是谁?!
      “就算世子不记得沐黎,世子的救命之恩沐黎永世难忘。”
      “救命之恩…好说好说!”雨泽依旧迷茫。记忆里一片空白。
      “几年前宫里昭告天下太子与世子的死讯,没想到世子竟然还活着。”
      “死讯?”
      “是。听说太子与世子均染时疾而去世。”
      “太子?是大皇子吗?”
      “是。世子您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头?”
      “我是因为谋反篡位陷害大皇子不成,后染时疾而死?”
      “谋反?篡位?世子在说笑吧。世子与太子手足情深,沐黎亲眼所见,岂会起谋反陷害之心?世子可是失忆了?”
      这个人不像另有所图。可是他所说的与苏珏的话有出入。
      苏珏骗了我?
      雨泽道:“沐黎将军吃惊的样子真是英俊潇洒。说笑而已。将军这是往何处去?”
      本来雨泽还想问自己叫什么名字,但问了岂不就暴露这该死的失忆症了?
      “沐黎奉太子命,捉拿一个叫凌雨泽的人。还有公务在身,沐黎告辞。他日再与世子把酒叙旧。”
      “好。将军请。”
      望着沐黎离开的背影,林森震惊。
      “雨泽,我就说你气质高贵,原来竟是出身皇家。”
      雨泽没回答。
      “不过,你的行踪已经泄露。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先去佳景山庄吧。”宁晨道。
      “不。”林森摇头,“最安全的,显然是玉锦那里。雨泽你先回去。我带着小晨回佳景山庄。”

      找到落华宅,里面一个巨大奇形怪状的太湖石,石头周围一大片荷花盛开。
      紫辰宫的弟子,下人,此时一个都不在。
      雨后润泽花朵朵,水滴珠颗入圆荷。
      一大片荷花中,站着一个男子。洁白的衣衫,在绿叶红花中异常显眼。
      他撩起宽大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丝绢小包放在荷花心。
      黑发倾泻下来,落在荷花上。
      神情恬淡,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宫主,似乎不是一个人。
      见雨泽进来,他笑着招手。
      “澄儿,回来了。”
      凌雨泽走过去。
      “宫主好兴致。”
      玉锦纤细的青葱手指,拿起一个丝绢包,递给雨泽。
      “这是荷香茶。将茶叶放在荷花心一夜,茶叶便染上荷花清香。你一定喜欢。送给你。”
      “宫主不会是想毒死我吧。宫主对在下如此温柔,让乔公子如此嫉妒,想方设法想害死我,宫主是何居心?借刀杀人,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想多了。”玉锦笑笑,将茶包递到他面前。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玉锦看着雨泽,长长的睫毛在无暇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美,倾国倾城,让人窒息。
      “澄儿,”玉锦悠悠开口,“李震宇在满城追捕你。你呆在这里少出门。治好尽诺的病,我们就回紫辰宫。”

      那晚,雨泽又梦见了苏珏。
      他的脸由模糊到清晰。他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像一个影子一样地虚无缥缈。想要伸出手抓住他,抓到的却是一片空虚。忽然,苏珏的眼睛里流出两行红色的泪。
      不,那是血!

      初夏的风吹过来,夹着荷花的清香。
      雨泽茫然地漫步在宅内,回忆着昨夜惊悚的梦寐。
      还好是梦…虽然是梦,已经足以让人心有余悸。
      “宫主…我好想你…”一个少年的娇声传入耳朵。
      远处一个少年衣冠不整,长发披散地坐在玉锦的膝上。玉锦纤细的手只是在少年身上轻点游移。
      “想我?”玉锦柔和的声音。
      和苏珏极其相似的声音。要是玉锦就是苏珏该多好…
      至少可以远远看着他。
      可是他们明明那么不同。
      苏珏飘逸潇洒如天边的云,玉锦妖媚毒辣似盛开的毒花。
      “本宫吩咐过,让你们呆在紫辰宫内,等我回去。”
      “我不,”少年撒娇,几分俏皮。
      “宫主,人家想你快要想疯了。见不到宫主,每天都是折磨。”说罢少年拉着玉锦的手,往自己的下身带去。
      “你应该知道,不听话是什么后果。”
      少年如水的双瞳开始染上惊恐,柔软的身体瞬间僵硬。“宫主,我只是太过思念您。请您看在我爱您的份上…”
      少年抱着玉锦脖颈的双手被玉锦猛地捏住,手上竟然有一根毒针!
      “月儿,这个你怎么说。”
      “月儿既得不到宫主,也不能让乔尽诺得到。”少年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热切地看着玉锦。语气坚决。“宫主最近总陪着乔尽诺,都不理月儿。”
      玉锦没说话。
      “请宫主饶命,月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玉锦仿佛觉得很好笑,“没有下次了。你和乔尽诺争风吃醋我可以不管,但玩得太过火,那就不能怪我。”
      玉锦的手轻抚月儿的脖子,不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少年满是泪水的眼睛失去焦距。
      雨泽感到汗毛倒竖。
      想起不久前,自己看到玉锦窗前作画。
      自己被他发现时,他笑得灿烂,招手让自己过去。
      随后他拿起那幅画。
      安静的少年坐在池边,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那不就是自己吗?!他竟然在画我…
      “像吗?”他笑问。
      那一刻,自己甚至觉得玉锦也不是那么讨厌。可是自己忘记了,最毒的花,往往有最美丽的外表和温柔的伪装。
      “久离。”玉锦喊,“把这个人处理掉。给我换一身衣服。”

      三日后,流云自己跑到了落华宅,说是找玉锦下棋。
      玉锦自然不会拒绝。在花架下摆了棋盘。
      玉锦纤长的手指抓起一把子。
      “单数。”流云道。
      “流云公子先请。”
      难得玉锦没有穿华丽的衣裳,而是一袭素白衣衫,头发随意绑起,陪着流云厮杀。
      “久闻玉锦宫主乃高手中的高手,今日流云有幸切磋技艺,真是不枉此生。”
      “这可不像流云公子说的话。难道不是应该说’看棋艺无双的流云公子给你露一手’吗?”玉锦打趣道。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玉锦拈起一颗白子放下。
      流云皱眉。
      “不过没想到神医会喜欢上斗鸡啊。”
      流云没有理会玉锦的玩笑,只是拿着黑子紧锁眉头。
      …一个时辰过去,玉锦终于抖抖衣衫笑道“流云公子棋艺过人,玉锦甘拜下风。”
      “…宫主这是故意输给流云。”流云倒也不恼,“流云本不是宫主对手。”
      “流云公子何时有兴致给乔公子治病?玉锦可是恭候多时。”
      “要治病,好啊。不过老规矩,我有三个要求。”
      “请讲。”
      “第一,我要好多好多上好的斗鸡。要比凌宁晨那丫头的红缨强。宫主该不难办到吧。”
      “好说。”玉锦点头接受。
      “第二,治病期间我要借这位凌公子帮我煎药。”
      玉锦看向一旁的雨泽,道:“澄儿,你可愿意?”
      凌雨泽点头。
      “第三,流云久闻清晖公子大名,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是流云能与清晖公子有一夜情缘,死而无憾。”
      “不可。”玉锦当即拒绝。“澄儿本不是紫辰宫人,不该为了给紫辰宫人治病而劳烦他。还请流云公子换个条件。”
      “宫主,流云不想再变更条件。”
      “那如果公子不嫌弃,玉锦愿作陪。”
      “不行。非凌雨泽不可。”
      玉锦的眼睛中露出一丝不快。
      “我答应。”凌雨泽道。
      只要能治好乔尽诺拿到玄武心经,这点又算什么。
      “凌雨泽愿陪伴流云公子。”
      流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笑。
      “澄儿!不要胡言!”玉锦道。
      “宫主,凌雨泽既不是紫辰宫人,自然不用听宫主吩咐。”
      这个流云,一副相见恨晚的假样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当晚,流云来到雨泽房中时,满脸春风。
      “凌雨泽,看来你和玉锦关系不好嘛。”
      “我没有理由要和他关系好。”
      “玉锦宫主可是大美人,你没必要那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嘛。这莫非美人相轻。不过你和苏珏倒是很好啊。”
      “不要再提苏珏。”
      “好。”流云笑道,“凌雨泽,你最好谁都不要喜欢。如果对方爱你,那只会带给对方灾难。”
      雨泽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扫把星,过街老鼠。活该孤独终老。”
      “就是这个意思。你看凌云天多惨,还有苏珏。你注定该一个人。”
      也许真的如他所说。
      “是啊。你看我现在见不得苏公子,不就是一个人吗。”
      流云不再说话,走过来。
      雨泽闭上眼睛。
      流云猛的扯下他的衣衫。雨泽浑身一震。
      许久,流云没有动静。雨泽睁开眼。
      流云的娃娃脸上一脸认真,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胸膛,后背。
      一会儿他注意到雨泽的视线,突然脸红了一下。
      “不要一副我要□□你的样子。”随即他拉上凌雨泽的衣衫。
      “我只是看看。没事了我走啦。明天早点起来帮我熬药啊。”
      “没事喜欢看别人身体,还只看不做,你真无聊。”
      流云的脸更红了。
      “流云,乔尽诺的病,多久能治好。”
      “一个月。一个月后,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一个月凌公子要受累啦。”

      第二天天没亮,凌雨泽迷迷糊糊醒来。
      哗啦!
      窗户纸屑木块四散而飞,雨泽下意识护住头。
      两个人从窗户跃进来。
      背着光,凌雨泽看了许久,来人正是林森和宁晨。
      “…拜托你们走门。麻烦你正常地登场。”凌雨泽无力道。
      “师兄,是林大哥。他说这样比较帅,还说他适合华丽地登场。”
      “啊,雨泽你没事吧?你进了落华宅三天都不出来担心坏我了!”林森赶紧说。
      “这窗户你得赔。”
      “好说。”林森道,“我们用纸画一个窗户,贴在这窟窿上。”
      雨泽和宁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馊主意……
      “放心。我画画很在行。一定没人看得出。”
      于是晌午,雨泽的窗户修复了。
      一张白纸,上面用墨歪歪扭扭画上“窗框”。
      玉锦路过雨泽窗前,愣了一下。看到旁边的雨泽几个人,随即笑道:“画得不错。”
      然后走了。
      还好玉锦不爱计较小事…不然这藐视他人智商的做法…

      玉锦果然弄了好多雄纠纠的斗鸡,放在后花园。后花园瞬间热闹起来。长思正把麻袋里扛来的鸡一只只捉出来。流云看着那么多的鸡,娃娃脸上笑开了花。每一只都抱起来摸一遍,一面道“玉锦宫主果然是大好人。”
      “啊!林爱猫你怎么跑进来了!”长思看到林森与雨泽宁晨,叫道。
      林爱猫?这又是什么鬼?
      “林公子何时改名的?在下如何不知?”
      林森呵呵笑,道:“林森,表字爱猫也。”
      “林公子,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样的字?”
      “谁知道我那已经做鬼的老爹怎么想的。”
      雨泽仍然不信。
      林森拿起扇子遮面悄悄说:“逗她玩的啦!谁知道她那么好骗!不过我喜欢猫倒是真的,还喜欢猫一样的女子。比如这暴力母夜叉。”
      “小心到时候河东狮吼,追悔莫及。”
      “雨泽你等着瞧。她必定是我林家媳妇。”
      说完林森连忙摇起扇子帅气无比,对着有点脸红的长思道:“我听说流云公子得了好些斗鸡,特来看看。不想斗鸡非但会打架,还会喊人。暴力得很。”
      不出意料的,林爱猫公仔果然被长思追砍得满后院跑。
      忽然有点羡慕林森。
      “没见过情人打情骂俏啊。”流云戳戳雨泽,“药抓好了,快去煎药。”
      流云爱玩,一点没变。这样和上次治云天一样,神医只在乔尽诺喝药的时间嗖地出现,看看情况又嗖地消失。
      乔尽诺比以前看起来更苍白柔弱了些。但玉锦喂药时,他一直看着玉锦笑。
      雨泽成天在灶房,煎药。流云神医交待,这药熬不够火候不好,熬过了火候不好。一定要一直守着。玉锦宫主心疼乔公子呢小心宫主一发火变成刀下鬼。
      于是在这火热的夏天,雨泽不敢怠慢地守在火热的药罐前。
      林森与宁晨每天都来报到,跟着流云长思在后院斗鸡斗得热火朝天。夏天聒噪的蝉声和着鸡叫,四人的吆喝铺天盖地地传来。
      灶房就在后院,听得尤其清楚。热浪混着噪音向雨泽席卷而来,令人头痛。
      宁晨似乎很喜欢和流云玩。两人已经从最开始的不共斗鸡之仇变得很是和睦。若是宁晨喜欢流云,那自己就应该主动取消婚约。流云嘴巴是破了点,但那颗豆腐心十分明显。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好事。
      有人轻敲门板。
      抬眼,是玉锦靠在门上,反手敲着门板。
      他一身薄衫,一片清爽。
      “澄儿,药瀑出来了。”他柔声提醒。
      凌雨泽回过神,赶紧揭开盖子。
      “宫主不陪乔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尽诺睡着了。”玉锦走进来,环顾四周。
      “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类者,弗身贱也。”
      “我不在乎这些。”
      雨泽坐在矮凳上,对着一个矮灶煽火。旁边是煎好的药材,干柴,干草,锅碗瓢盆,满地灰。雨泽白皙的脸上也是灰扑扑。
      雨泽又找出一个矮凳递给玉锦。
      望着矮凳和地面的草屑,玉锦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
      莫非他有洁癖?不过看他平日一尘不染的衣衫,应该是了。
      他终于还是坐下。拿出扇子,对着雨泽扇风。
      燥热中终于有了一股凉意,随着玉锦的体香传来。玉锦笑盈盈地望着雨泽熬药,一言不发,被看得浑身不舒服。
      玉锦递过手帕。“你脸上都是灰。”
      雨泽不接。
      玉锦轻笑。“放心,没有毒。”
      接过手帕擦脸。
      “澄儿,最近很少看到你笑。”
      雨泽愣住。
      “就算和林公子在一起,你也很少笑。”
      “雨泽很开心,能为乔公子熬药,荣幸之至。”
      “你若是累了,我替你一会儿。”
      “不累。”
      林森几个的鬼叫又传来,太阳穴一阵发麻。
      “你可是羡慕林森和长思。”玉锦问道。
      “宫主如何得知?”
      “都写在你脸上了。”
      “雨泽也羡慕宫主和乔公子。神仙眷侣。”
      玉锦不说话。
      “能得宫主如此挂心,乔公子真是好福气。”
      “你今年多大?”
      “十八。”
      “你还是个孩子。”玉锦收起折扇,“人生本就是苦海。若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自然好。若不能,也不必消沉。”
      “宫主所指何事?”
      “你知道。”
      雨泽心中一颤。
      “和对方的性命相比,自己的感情自然可以牺牲。只要他还活着,便是最大的幸福。你可是这样想的?”
      玉锦的话,冷不防一字字敲进雨泽的心里。
      “难过,便说出来。”
      雨泽仰起头,好一阵,道:“我不难过。”
      “你很倔强。澄儿,做我的情人,好不好?”玉锦的声音无尽魅惑。
      “我不爱你。”
      玉锦笑着摇头,“我不在乎你爱的是谁。我只在乎你伤心的时候,在谁的肩膀上。”
      玉锦接着道:“反正,你最终爱的人,只会是我。”

      林森几个人在后院围着一群斗鸡吆喝了几天,终于觉得不够味儿,于是四个人拿麻袋装了几只鸡,组团上街找人斗去了。玉锦找的都是上好的斗鸡,于是好几日,四人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兴高采烈地归来。
      “我脱不开身,你赶紧把小晨送到洛阳。她出门多日,师傅怕是要担心。”雨泽催林森。
      “放心。我已经送信给凌庄主。小晨跟我们在一起。”
      “她和我们在一起毕竟不安全。早回去我也少担心。”
      “好~好~”林森摇扇,“等我再赚几天,就送她回去。我还一分没赚到呢。”
      “你不是赚了不少。”怎么叫一分也没赚到?
      “都给母夜叉拿去啦。”林森摊手,“姑娘嘛,都喜欢拿去买好看衣服花儿啊粉儿啊的。小晨也是哦。流云神医一分没要都给她了。”
      带着玉锦搞来的鸡,四个人继续每天上西市发着大财。
      雨泽依然每天大部分时间在闷热的灶房煽火煎药。有点怀疑流云是不是故意整人。
      外面打起了几个响雷。要下大雨了。闪电闪的灶房内忽明忽暗。终于可以凉爽一点了。
      药罐子里的药咕嘟咕嘟翻滚,闻起来就苦。
      乔尽诺每日喝着这等苦药,居然在玉锦面前笑得出来。还喝得比蜜还甜。
      哗啦啦,伴着又一个响雷,瓢泼大雨下了下来。
      已经过了乔尽诺喝药的时间,流云神医还没过来。
      要不然,我给他亲自端去吧。想起前段时间乔尽诺对自己的入微关照,雨泽忽然觉得感激,于是从自己鞋底刮了一层灰,扔进药罐,再倒进碗里。想起乔尽诺拿苦药当蜂蜜喝的样子,雨泽不禁笑了起来。
      端着碗,一路往乔尽诺房间走去。
      路过玉锦的房间,里面有人声。雨泽悄悄停住脚步,脸贴到窗户上。
      “凌云天的所在找到了吗?”是玉锦的声音。
      “是。他现在被凌雨泽藏在丽正山庄。”久离回答。
      “宫主,我们要怎么做?”
      “杀。”玉锦的声音仍然温柔。
      “这个凌云天也太恶心了。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找人□□师弟,再自己当好人英雄救美。不知道凌公子知道了会作何感想。”长思愤愤不平。
      “长思,话太多了。”
      玉锦话音刚落,雨泽手中的药碗哗地摔地上,砸了个粉碎。
      “谁!”长思推开门,只见一地碎片,一滩汤药,哪里还有人。
      “别追了。”玉锦道,“让他去吧。也省得我动手了。”

      雨泽不记得自己怎样一路狂奔跑回洛阳,不记得自己怎样闯进丽正山庄。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见到凌云天,知道真相。这个念头已经把他逼疯。
      丽正山庄后有一山谷,名断情。
      雨泽站在树下,看着远处凌云天被一个人推着,渐渐走近。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弹出。
      推凌云天的人立刻倒下,来不及惨叫,就已断气。
      “怪就怪你看见了这一切。”
      “雨泽!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伤害同门师弟?”云天问。
      “为何伤害同门师弟?师兄,你真是有情有义。”
      “雨泽,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你还好吗?”云天转着轮椅走近,脸上一半困惑,一半欣喜。
      刚接近雨泽,九阳剑就抵在他的脖子上。
      “我回来,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云天看着他,开始恐慌。
      “几年前,当我刚刚失忆,进入丽正山庄,那个夜晚,是不是你指使他们的?!”
      “雨泽,你知道,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可是你总是对任何人都充满防备。我想接近你,想取得你的信任。”
      云天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但雨泽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我不想听解释。你只回答是,还是不是。”
      “雨泽,你听我说,我——”
      “是??!!还是不是??!!”雨泽已不是云天所认识的雨泽,而是一个被愤怒燃烧,可以毁灭一切的人。
      “是。”云天呆然回答。
      雨泽的脸还是那张脸,那张令自己神魂颠倒的脸。深爱的师弟,与自己无数次刻骨缠绵的人。可现在,他的剑抵着自己,剑峰冰冷。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不是自己要的结局!
      雨泽抬手,没有犹豫!剑如蝴蝶般飞舞,鲜血四溅!不一会儿,云天已变成血肉模糊的肉块。
      收剑入鞘,雨泽踹了一脚,肉块轰然倒下。
      “凌云天,永别了。”
      要我为他手下留情,不值得。
      回到落华宅,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师父对自己恩重如山,玄武心经,还得找。
      玉锦,已不是仇人,或者自己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折磨凌云天,大快人心。
      自己只要从他那里偷得一样东西,便可从此不再相见。
      很好。这样一来,我谁也不欠。
      落华宅依然安静。
      凉亭旁一池碧绿荷叶,点缀几朵粉红荷花,露珠点点,迎风开放。
      和几日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雨泽信步来到后花园,远远看见两个人。
      玉锦披散着长发,一袭飘逸薄衫,迎风靠柱而坐,望着前方。
      没有了仇恨,雨泽忽然觉得,玉锦真的很美,非常美。容姿艳丽,个性强悍。
      流云站在他身边。
      “尽诺…真的无法可救?”是玉锦轻柔的声音。
      “乔公子修炼玄武心经。流云本以为,玄武心经虽副作用致命,但一定能找到解救之法。但是这几年下来,办法用尽。我想应该的确是无法了。”
      如此看来乔尽诺身体时好时坏,正是玄武心经的副作用。
      “连你也没办法…我们试了那么多年…”玉锦的声音轻飘得空灵。
      “最多一年。”流云道,“乔公子最多活一年。”
      “玄武心经…无解…无解…”玉锦重复着流云的话。
      “玉锦,接受事实吧。”流云叹气。
      “那么多年…我只是看着他,守着他…我们…注定只能咫尺天涯。”
      “这便是你们的缘分。”流云的声音充满疼惜。“玉锦,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应该明白。”
      流云离开后,玉锦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凉亭里。
      风吹过,荷叶漾起一片绿波。
      眉间的白梨花原本娇艳欲滴。微扬的眉梢原本无比骄傲。天地之灵气,日月之菁华,集于一身,本是风华绝代。此时的他,却带着深刻的悲哀。
      “相忘于江湖…”玉锦低声呢喃。
      “我曾许你一世平安喜乐。看来,我要食言了。”
      凌雨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玉锦白皙的脸颊滑下。
      心忽然抽痛起来,眼前一黑,不出意料的,雨泽又倒了下去。

      雨泽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睁开眼,竟然看到长思的俏脸——林森竟然没有守在身边。
      “凌雨泽,林森不见了!”长思劈头便道。
      “你说什么?!”雨泽翻身坐起来。
      “丑八怪,他不见了!流云和宁晨正在四处找他。昨天我们在西市分手,说好晚饭时碰头。就一直找不到他了。”
      “林森会武功,应该不会有…”
      “不,我有不好的预感!”长思说完又要往外走。
      雨泽跟了出去,刚走到门外,刷!一支箭扎在门框上。上面一个字条。
      两个人面面相觑。
      字条上书:两日后,华清宫。当单刀赴会。
      李震宇?看来玉锦这几日不让雨泽出落华宅,李震宇急了,拿林森开刀。
      “林森暂时不会有事。”
      “凌雨泽,这是个圈套。”
      “我必须去。”凌雨泽把纸条紧捏在手心。
      “我也去。”
      “不行。李震宇让我一个人去。”
      “那…我在外面接应。”
      “好。”凌雨泽又加了一句,“长思姑娘,此事与紫辰宫无关。还请不要告知你们宫主。”
      林森竟然也被我卷了进来。雨泽握紧拳头。

      华清宫…自己应该是熟悉的。
      粉梅台的花开傲雪,芙蓉园的国色天香。
      飞霜殿的云袖飞舞,丝竹悠扬,长夜未央。
      和紫辰宫的飘渺诗意不同,华清宫是个温暖安逸的所在。里面净是闲适散漫的时光,令人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
      记忆的碎片渐渐苏醒。温泉水滑过他的皮肤,他湿润的嘴唇。在上面印上青涩的吻。
      …
      夏季的华清宫冷清无人。但正门守卫依然森严。找到林森后,应该从后山逃脱,且有树木掩护。东山平坦易被追捕。西山陡峭,若林森没有受伤,就走西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