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修改版）》小心把你写成总受

34、手足相残6

　　雨泽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动静。脸色已是惨白。
　　流云摸摸他的手，他的体温，已经越来越冷。
　　虽他死期将近，但不能是今天，不能像这样！
　　“流云，他怎么样？”林森焦急。
　　流云摇头。
　　林森忽然抓住他猛摇：“你倒是说话呀！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摇头？！”
　　“就是没救了。”
　　“不可能！他是不是失血过多？！输血呀！用我的！”林森作势要划破手腕。流云一把拉住他，道：“按血缘，玉锦和他最近，应该输玉锦的血。可是玉锦把他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刚才只是勉强用药吊着他一口气，他若是挺过来便好，挺不过来就没救了。”
　　“你他妈这也叫神医！”林森大怒，道：“你的那些灵丹妙药呢？怎么不拿出来？”
　　“全在紫辰宫。来不及了。”流云摇头，“我…对不起玉锦。”
　　林森与长思望着雨泽，不停落泪。
　　凌雨泽，难道真的命绝于此？
　　“雨泽你醒醒！！”林森忽地抱住雨泽已经几乎没有温度的身体，道：“雨泽你醒醒啊！你最爱的玉锦就在外面！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眼泪如大雨滂沱。
　　“雨泽…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兄弟…”
　　玉锦,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一直不言语的落日，摸摸雨泽的手，从林森怀里接过他，将头埋在雨泽的颈窝。
　　不想被人看见，偷偷塞了一颗药。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
　　忽然，雨泽的手动了一下。
　　林森连忙狂拉流云，道：“他…他，他动了！”
　　流云忙拉开落日，摸摸雨泽的额头。翻开他的眼皮。一个欣喜的微笑出现在他脸上。
　　“他没事了没事了！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长思！雨泽没事了！！”林森转而抓住长思猛摇。
　　“陆公子，多谢你救了他。”玉锦沉静的声音响起。
　　“苏公子为何知道是在下。”
　　“缠绵。出水莲阁下有一味毒药缠绵。此药如果遇到你的眼泪，就算是死去的人都能被唤醒。”
　　“苏公子好眼力。”
　　“此药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不会有什么，但与之欢好之人会中剧毒而死。你本是利用澄儿杀我，可是就在刚才，他被你的眼泪唤醒。”
　　“苏公子不杀了在下？”
　　玉锦微笑，道：“有人爱他，并不稀奇。这是陆公子的事。我只是想问，该如何谢你。”
　　“苏公子好度量。”落日不无感慨，道：“我只求苏公子一绺头发。”
　　“不成！”流云反对，“玉锦岂能随便断发！你有什么企图？”
　　玉锦没有说话，拿起九阳剑，手起刀落，将一绺头发递给落日。
　　落日郑重接过，将玉锦乌黑铮亮的发丝握在手中。
　　妹妹，我替你要到了他的头发。你会高兴吗？
　　“长思，”玉锦发话，“替澄儿准备一点清粥。另外给大家准备一点吃的。等我回来，便启程回云台山。”
　　语毕，他转身走了出去。
　　东边的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响起，窗户哗啦啦被撞烂，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撞了进来！
　　剑峰寒光阵阵，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直直刺向昏睡中的雨泽！
　　噹！！就在要刺到雨泽的一刹那，剑被挡了回去！
　　是玉锦！
　　那人被玉锦挡下一剑，再次挥剑，朝雨泽刺来！
　　玉锦敏捷地手起剑落，对方的剑就这样被震出了门楼外。
　　随即，玉锦抬脚一踹！
　　“啊啊啊！”那人整个人又从窗户上的大窟窿上飞了出去。
　　玉锦一跃，追了出去。

　　李震宇重重地跌落在门楼上。玉锦轻轻落在他面前。
　　他头发散乱，衣衫破烂，一副狼狈，眼睛里，已只剩疯狂。
　　“啊啊啊啊！！你竟然为了把我逼上绝路，发动政变，让父皇彻底舍弃我！！你好狠！！”李震宇尖叫，从地上爬起，拿起剑，刺向玉锦！
　　玉锦闪身，李震宇扑了个空。
　　转身，再次攻击。
　　剑峰相击，火花飞散。
　　玉锦迅速精准地拆掉李震宇的攻击。
　　几招过去，李震宇仍然没能伤到他半分。
　　李震宇气急，抬手，几枝袖箭从袖中射出，直指玉锦面门！
　　当当当！玉锦手中的剑优美如蝴蝶飞舞，轻松挡掉袖箭，袖箭转向，朝李震宇飞去！
　　李震宇后空翻躲闪，箭射向门楼石栏，石栏轰！地倒了下去。
　　玉锦趁李震宇躲箭之际，出手刺向李震宇。剑如电光石火令人躲闪不及。
　　“啊啊！”李震宇吃痛惊呼，九阳剑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李震宇，不要怪我对你不留情。”说罢玉锦扔掉九阳剑，运气出掌，轰！！！李震宇被掌风从门楼上震落到十几米高的楼下。
　　一大口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地面。他痛苦地在地面挣扎。
　　玉锦纵身跃下，站在他面前。李震宇眼中冒火，瞪着他。
　　“武功还是这么烂。”玉锦冷笑，“对付你，我连两成功力都不用。”
　　李震宇眼中的愤怒转为悲哀。
　　“从小，你就觉得我差。可是澄哥也差。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好，你却这么对我？”
　　“我自认对你没有不好。”
　　“可是没有对他那么好！！”李震宇吐血般绝叫：“我要你对我像对他那么好！！我要你也像关心他一样关心我，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为什么你总把心思放他身上？？你总是带他出去玩！你总是在他不高兴的时候陪他！！他不见了你发疯似地找他！那我呢？你有没有关心过我？”
　　玉锦不说话。
　　“他死了，你很伤心。那我死了呢？你是不是也会伤心？”
　　“不会，你活该。”
　　“什么？大哥…”李震宇的眼泪决堤般地流下满是灰尘血污的脸，问道：“大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活该。”
　　哈哈哈哈哈哈！！李震宇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要用尽自己的力气来笑。笑着笑着，更多的泪涌了出来。
　　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伤心的。何况让他回来和我一起守护这山河呢？自始至终，我都得不到他的心。
　　错了，一切都错了。
　　“大哥…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都在做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我早就说过。”
　　哈哈哈哈哈！！李震宇再次笑了起来，笑了很久。
　　玉锦只是站在夜风里，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抽剑，往胸口刺去，直直刺进了心脏！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眼睛，一直看着玉锦，要把他的样子，刻到心里。
　　我最爱的大哥啊，我用尽一生，都为了追赶你的步伐。我怎么能够放弃你？
　　他就这样看着玉锦，直到倒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玉锦抬手，替他合上双眼。
　　“震宇，你真傻，说什么江山社稷，你只是想要我在你身边。只是亲弟弟，和爱人，终究是不同的。你始终不懂。”
　　夜风清凉吹过，这些话，却没有人听见。
　　“殿下！！”刘将军远远跑来，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刘将军，”玉锦望着地上李震宇的尸身，道：“抬到父皇那里去。告诉他，李震宇畏罪自杀。”

　　他高高地坐在昏暗的大殿上，深深隐匿在重重帏帐后。
　　玉锦撩起衣裳下摆，跪下。
　　“父皇。”
　　“皇儿。时隔几年，朕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还很年轻。但是却毫无热情。他的青春，早已在王皇后去世那一刻起，便悄然流逝。留下一颗衰老的心，如同昏暗中永远不见阳光的枯木。
　　他看着殿内跪着的玉锦。他继承了自己与她的所有精华。天地间一切美好的词汇，仿佛都是为了赞美他而生。自己的嫡皇子，最爱的儿子。
　　“朕实在没想到，震宇不仅胆大包天策划政变，还不顾手足之情将你囚禁于东宫。若不是安城跑来告诉朕，朕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父皇受惊了。”
　　“过来。”他撩开帷幔，朝玉锦招手，“让朕看看你。”
　　玉锦不动。
　　良久，他的手终于垂了下去。以为随时间流逝会慢慢消失的隔阂，始终还在那里。
　　他看着玉锦精致的眉眼，柔和的下颌线，想起了那个令他爱到刻骨的女子。
　　“你和你母后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朕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那样的美。就像洛阳行宫里，新雨后绽放的牡丹。百花在她的面前，都黯然失色。”
　　玉锦依旧不说话。
　　“最近朕坐在大殿上，总觉得冷。总会想念你母后的笑。如果可以重来，朕一定不会留恋这了无生趣的皇位，一定会抛下一切，带她走。”
　　他忽然很羡慕儿子。从小到大，到出宫，到现在。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分开，他都死守着与澄儿的感情，不管谁阻挠，都不曾动摇，不曾放弃。
　　他很早就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而不像自己，早前迷蒙了双眼。直到失去才幡然醒悟，然而却只剩悔恨。
　　“这世上，没有如果。”玉锦终于开口。
　　“皇儿，你一向都如此理智。朕知道，你恨朕没有保护好你的母后。更恨朕，为了分开你和澄儿，派你去戍边，让澄儿落得这步田地。”
　　“父皇，事已至此，这些话，不必再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我和他的命运，我自己承担。”
　　“你真的，不再回来了？”
　　在期待什么呢？这孩子决定的事，不会改变。答案显而易见。
　　玉锦沉默，终于伏身，深深地磕头。
　　“父皇，儿臣就此别过。愿您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