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修改版）》小心把你写成总受

32、手足相残4

　　长安闹市中心的酒馆人来人住，乐鼓翻天。中央的大舞台上，金发碧眼的胡姬表演着杂耍，引来食堂们一波波的掌声。
　　“夫人，你看刚刚进来一位俊俏的公子。”角落的林森碰碰长思的手肘。
　　“哦。”长思应道。
　　一位清秀漂亮的公子带着一位姑娘，走了进来，坐在近门的桌上。姑娘身穿浅紫纱襦裙，美得不可方物。
　　“好漂亮的姑娘！”林森由衷赞叹了一声。
　　长思一脸不高兴，瞪了他一眼。
　　“你猜这姑娘是谁？”林森继续有滋有味地看着门边。随即招来小二，道：“小二，告诉桌边这位姑娘，大爷请她喝酒。”
　　姑娘接过小二端去的美酒，显然也注意到了角落的林森。她的脸上，似乎满是黑线。林森朝他挤眉弄眼。
　　“混蛋！你还有心思泡妞。你当老娘死人？你不是要找你的凌雨泽吗？”长思怒道。
　　“这姑娘不就是凌雨泽吗？”林森反问。长思一惊，向门边看去。确实，仔细一看，这漂亮的脸蛋，这清纯的眉眼…不是凌雨泽是谁？！
　　“别说女装了，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林森得意洋洋道，又朝雨泽举起了酒杯，“不过…你们宫主似乎被人松土了呀。”
　　“你说什么？！”长思拍桌而起。林森连忙拉她坐下，道：“拜托你淑女一点。你看这男的看雨泽的眼神。玉锦宫主的爱人，自然是魅力无穷。我们就看看这不怕死的毒药师怎么泡他。”
　　“这个死凌雨泽，害得我们好找。还以为他找宫主去了呢。竟然跟个男人鬼混。这个男人哪里比得上我们宫主？”长思气不打一处来。
　　“雨泽应该已经见到玉锦宫主了。不然他怎么有心情在这里吃饭。”林森喝了一口道：“我猜玉锦宫主送他走了。他又跑了出来。”
　　“乖乖呆在紫辰宫多好。”长思道：“不然宫主还得分心。”
　　“长思…”林森犹豫了一下，道：“雨泽…已经时日无多。”
　　“什么意思？”
　　“我听流云说的。所以他想最后的日子留在玉锦宫主身边，可以理解。”
　　长思沉默了。
　　“而且，玉锦宫主肯定也是知道的。你记得我们成亲时他对你说的话吗？”
　　“他说，能和相爱的人相守，是好事。”
　　“恩。”林森点头，“因为他知道，他和雨泽此生都做不到了。”
　　长思一脸哀伤。
　　“雨泽换个男人也好。同样的菜吃久了，总会腻的啊。”林森打破长思的沉默，打趣道。
　　“啊！我错了！”
　　长思一掌打他头上。
　　“雨泽，你怎么了？”落日问。
　　从刚才进门起，雨泽的脸就不停地抽搐。
　　“额，没事。点菜吧。”他的眼睛不住地瞟着角落。林森啊林森，你干嘛色迷迷地盯着我？
　　“恩。你赶路辛苦了。我们点点儿清淡的吧。”
　　忽然，雨泽感到脑袋一阵抽痛。我是要死在这里么？！
　　眼前热闹的酒馆，熙熙攘攘的食客和欢天喜地的音乐，似乎都变得模糊扭曲，身体摇摇欲坠。
　　玉锦…我还没有到你身边…
　　注意到雨泽的不对劲，落日连忙接住他，而雨泽已经昏了过去。
　　落日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在雨泽鼻子晃了晃。不一会儿，他又醒了过来。
　　“这个给你。”落日把小瓶递给他，道：“我为你特制的。下次你若再觉得晕，便闻一闻。特别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多谢。”雨泽感激道。
　　“你客气了。我也不想看到你晕倒，被人占便宜呀。”悠然的笑又回到他脸上。
　　菜渐渐上齐。落日正欲动筷，忽然，两个人急冲冲地冲到桌前，坐下。满桌的菜随之一抖！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罚两碗炸酱面！”是一男一女，男的一双桃花眼，女的长得娇俏可人。
　　两人莫名其妙地就坐到桌前，招来小二，要了两碗炸酱面，随后对着雨泽和落日笑。
　　雨泽连忙从落日怀里出来，面色铁青：“林森，你够了。”
　　“林公子，好久不见。”
　　“出水莲出公子，好久不见。”
　　“在下姓陆，名林西，字落日。”
　　“陆公子。”林森拉着长思道：“这是贱内长思。”
　　落日睁大眼，道：“原来是紫辰宫大弟子长思姑娘，紫辰宫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美人。”
　　“幸会。”长思道：“凌雨泽乃我紫辰宫人。请公子高抬贵手。”
　　落日笑道：“谢姑娘提醒。但是，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而非玉锦宫主。”
　　“你！你什么意思？”长思拍桌。
　　“我只要活得比他长，就行了。”落日意味深长地笑。
　　“你说什么？！”
　　“争什么！”林森赶忙拉着长思，道：“炸酱面来了，快吃面快吃面！”
　　几人万分尴尬地埋头吃饭。林森大口吃面，眼睛绕着雨泽落日打转。
　　杂耍的音乐吵得人头皮发麻，叫好声波涛汹涌。酒馆人越来越多。
　　一个娃娃脸少年随着人流走了进来，随即立刻尖叫道：“好哇，凌雨泽，林森，长思，你们出来玩不叫我，躲在这里吃好吃的！“
　　“流云？你不是镇守紫辰宫吗？“林森看着流云，后者一脸不快。
　　“这么无聊的事，我才不干。让久离守着就好了。“流云的眼睛落到落日身上。
　　“在下陆林西，字落日。“落日笑道。
　　“原来是出水莲先生。在下流云。”
　　“哈哈。“落日道，”原来是大神医。能够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没想到，大神医竟然是如此少年。“
　　“你也大不了多少。“流云没好气道。
　　“今天我们这桌人，毒药师和大神医都到齐啦。“林森道。
　　流云忽然盯了半天雨泽的女装，道：“凌雨泽，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扮女装也没用么？一样很显眼啊。”
　　“小声点。”雨泽道，“总比男装好。”
　　于是五个人一桌，吃了起来。
　　流云林森和长思，三个人六双眼，滴溜溜地看着雨泽与落日。
　　“你们想的没错。”落日忽然开口道：“我喜欢他。”
　　三人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雨泽塞了一个鸡腿在落日嘴里，走了出去。
　　“落日公子似乎是在单相思。凌雨泽美得惊天地泣鬼神，怎么可能没有主。他和玉锦是一对。“流云道。
　　“知道。不过玉锦宫主越痴情，我的胜算越大。”落日笑。
　　“你什么意思！”流云拍桌。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赞美，你们宫主是个痴情之人。”
　　“我们宫主就这个缺点。”流云抱怨。
　　端午将至，灯火通明的长安夜市异常热闹。
　　卖糖块的，小玩意儿的，胭脂水粉的。
　　月亮爬上了树梢。
　　今日不知怎的，街上人特别多。雨泽自小长在长安，虽在宫里，却也是时常跑出宫来玩耍。如此人头攒动，还是头一次见。
　　人潮流动得缓慢。
　　“雨泽！”林森死命拨开人群，追了上来。
　　“他们几个呢？”
　　“他们在后面。”
　　雨泽继续朝前走。
　　“那个毒药师，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了？”
　　“谁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要不送给你？”
　　“要是玉锦知道了就惨了。”
　　“玉锦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但是他信我。”
　　林森不再说话，只是伴着雨泽走。
　　雨泽，死期将近。自己和他相识不过几年，却是情同手足。可如今，还能和他嬉笑打闹多久？
　　林森时不时看着他，女装的雨泽灿若春花，引得无数青年男子热切的目光。他的表情却一如即往的安静。
　　“雨泽，前面有卖你喜欢的糖块儿，我请你吃啊！”他拉着雨泽挤开人群朝糖块摊跑去。
　　糖块儿摊主扯着嗓子吆喝，跟前围了一大群小孩儿，满脸期待地望着白胡子老人用两根小竹签搅啊搅。
　　林森挤进去，不一会儿拿着两个搅好的糖块儿出来，递了一个在雨泽手上。
　　雨泽接过，笑得开心。
　　“林森，你上次给我买了好些，我都还没吃完呢。”
　　看着边笑边吃的雨泽，林森忽然流下泪来。
　　“当然，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看到也都给你买。”伸手擦掉眼泪，林森道。
　　“不要哭。”雨泽拿出随身手帕，递给林森，道：“我们总要有分离的一日。”
　　我还好，我还有长思陪伴，那玉锦宫主呢？他怎么办？
　　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雨泽与玉锦，一定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们都无计可施。玉锦宫主一脸云淡风清，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该是怎样的痛。
　　“那里有棉花糖，我们去看看！”林森提议，往街另一头的小铺走去。
　　雨泽点头，跟了过去。
　　“这位姑娘，”街角一个算命铺的老头儿叫住了雨泽，“这位姑娘生得国色天香，世间少有，不如让老头儿给姑娘算算命吧。”
　　雨泽摇头。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算的。
　　“姑娘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白胡子花花的老头儿一脸遗憾。雨泽依然摇头。转身走开。
　　“姑娘！”老头儿在后面扯着嗓门儿大喊，“姑娘好好跟你心爱的人惜别吧！”
　　雨泽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
　　林森已在灯火阑珊处，拿着棉花糖向他招手。
　　他身边的棉花糖小贩，喜笑颜开地拿着一个棉花糖，递给绑着冲天辫的小孩。
　　棉花糖，好香。有那么香吗？
　　雨泽忽然觉得不对劲。
　　街上好多人，每个人似乎都在看着雨泽和林森，都朝他们涌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
　　“林森，快跑！”林森只是呆呆地看着雨泽笑。
　　雨泽赶忙提起襦裙，朝他跑去。
　　晚了，林森已经倒了下去。
　　这香气，有毒！中埋伏了！
　　屏息，一个箭步冲到林森身边，雨泽扶起他。林森面色红润，浑身瘫软，已失去意识。
　　环顾四周，老老少少，看热闹的人群围成一个圆圈，笑着看着雨泽。好诡异的笑。到底哪里不对？到底哪些才是李震宇的人？
　　忽然，人群中几十支箭，雨一般射向雨泽！
　　挡在林森身前，拿出藏在身上的剑，挥剑如电，轻松挡过箭雨。
　　转身，拉过旁边的棉花糖摊，向人群甩去！
　　啊！人群中发出一阵惊恐尖叫，四散而去。
　　雨泽趁机扯出身上的纱巾，将昏迷的林森死死绑在背上。
　　再次站起来，环顾四周。刚才的骚动就像水流中短暂出现的漩涡，很快被冲淡。人流一如既往地向前涌去。
　　每一个人，都像刺客。
　　雨泽拼命搜寻着流云的影子—人山人海，哪里去找一个流云！
　　拖着林森，靠着街边一边警惕四周，一路往回走。
　　周围的杂耍摊，围观杂耍的人群，首饰铺老板，数不清的人，忽然一齐拔剑，向雨泽冲过来！
　　不好！
　　雨泽四下一看，抓起身边的一把绿豆，使出七成力气，朝人群撒去。
　　十几个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人中招，惨叫地捂住眼睛。
　　雨泽顾不得那么多，跳上酒楼二楼！食客作鸟兽散。又一群刺客跟着雨泽跃上二楼。
　　刀如狂风暴雨般朝雨泽砍来！雨泽快速闪身，掀桌遮挡，酒楼顿时一片狼藉。
　　早就觉得不对劲！今晚闹市的人异常的多，原来如此！看来刺客远远不止这么几十个！
　　雨泽挥剑回击，又闪身躲闪，害怕伤到背后的林森。
　　以一挡十，渐渐力不从心。晕眩袭来。雨泽顿时觉得摇摇欲坠。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连忙摸出落日给的药，闻了闻。
　　忽然，一个刺客从柱后窜出，一刀砍向雨泽右臂！血喷涌而出！
　　顾不了那么多，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手，趁对方不备，将剑刺进对方胸口，拔出！
　　鲜血溅了雨泽一脸一身。此时的他，活像地狱走出的恶鬼。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找到流云，赶紧到人少的地方去！这汹涌人群，还不知道有多少刺客藏身其中！
　　起身，跃上房顶。一路小跑，后面又十几个人跟了上来。
　　捂着右手伤口，雨泽咬牙轻点脚下的瓦当。
　　林森…你怎么那么重。
　　忽然，几十个身着紫袍的人轻巧地飞上房顶，截住刺客的去路。刀剑激烈碰撞声在身后响起。
　　看这矫捷的身手，狠辣的招式，是紫辰宫的人！玉锦的防卫系统启动了。
　　保卫雨泽安全，不力者，杀无赦。
　　一时间，房顶上，楼堂馆所街道人流中，无数身着紫袍眉间朱砂的人，大开杀戒。四散逃窜的人群，尖叫声连连。街边的小铺已经一片狼藉。
　　看来李震宇的刺客真不少。
　　雨泽转身，继续朝前跃去。听脚步，后面还有两个人追来。且此二人轻功了得。
　　背着林森的雨泽喘着粗气，拼命往前跑。
　　忽然一个身影从前方出现，轻巧地越过雨泽，停在两个刺客前面。
　　“到此为止。”是长思。她转头对雨泽道：“快带他走。流云就在前面。”
　　“可是你一个人。”雨泽不放心。
　　“保护你，是每个紫辰宫人的使命。快走！”语罢，长思拿出长鞭，站在刺客前面。
　　“想要杀他，先问过本姑娘的鞭子。”
　　雨泽不再逗留，往前跑去。
　　身后的林森打起了呼噜。
　　约莫一盏茶功夫，人群依旧热闹，刺客与紫辰宫人的厮杀已经渐远。
　　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流云与落日的影子。
　　“流云！”雨泽喊。
　　“凌雨泽你跑哪里去了！呀林森怎么了？”
　　“雨泽你受伤了！”落日惊讶。
　　“林森中毒了，你快给他看看。”雨泽忙找到街边安静的角落，放下林森。
　　落日盯了一眼尸体般的林森，笑了。
　　流云把手指放他鼻前试探了一下，再翻翻眼睛。
　　“不是什么毒。安眠药而已，他睡着了。你看他美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落日在旁边终于哈哈笑起来。
　　长思忽地从房顶跳下来，看看众人，道：“李震宇新组成的卫队据说是广募民间高手，我道是多厉害，两下就搞定了。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怎能和紫辰宫比。”
　　说罢看着睡在地上的林森，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睡睡睡！关键时刻居然给我睡着！”
　　林森一个翻滚起身，大嗓门道：“什么事？谁打我？！”
　　抬头一见长思柳眉倒竖，立马换上一脸贱笑：“我怎么了？”
　　“要死怎么不早点死，偏挑这种时候！”长思恨恨道。
　　忽然林森不笑了，睁大眼睛看着东方。
　　东方的天空，火一般红。
　　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火焰混着烟雾升腾。地狱业火般不祥的火焰升上天空。
　　那里，是东宫的方向。
　　“不！！！！”雨泽叫—玉锦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