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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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天斗皇家学院之行以来，小舞就开始做噩梦。
梦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都是些看不清楚脸的男女老少，身上穿着代表着魂斗罗与封号斗罗身份的长袍。
魂兽！
他们向着小舞咆哮着，身后闪动着各色的魂环与魂技。她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是被厚厚的胶水粘住了那样迟缓，仅仅是一个转身，就被无穷无尽的光芒与热量追上，然后吞没——
比梦中的无处可逃更糟糕的是，每当小舞大汗淋漓地睁开双眼后，总会意识到这件事是完全有可能发生在现实中的。
多讽刺啊，她瞪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身为魂兽时，小舞遇到过多少魂兽与魂师，有的强、有的弱，稀奇古怪的魂技更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翻车。
但那个时候的她从来不会害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赢了就肆意掠夺战利品，输了就养好伤从头再来，死掉了的更是不会轻易浪费，抢回来变成同伴的养分后陪着他们继续再战。
小舞一度以为那就是自己最后的下场了。
她从没想过主动寻死，但假如那一天真的来临的话，至少希望自己的尸体不要成为敌人的补给。所以混迹在人类中的小舞早就做好了觉悟，要将这个秘密隐藏到最后。
而所谓的最后，要不然是她成功突破极限、百级化神，要不然就是被人发现、半路夭折。在第二种情况下，面对魂斗罗或者封号斗罗级别的魂师，她大概连自爆的机会都不会有，只能乖乖授首，献上自己的魂环与魂骨。
所以这就是她所担心的吗？
小舞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在这人类的身躯中砰砰跳动的，却是一颗魂兽的心脏。无论外表再怎样相似，当小舞死去的时候，出现的魂环与魂骨还是会重新定义她的身份。
他们会怎么想这件事呢？
十万年魂兽的诱惑太大，最好不要轻易以此事考验，免得徒生烦恼。
又或者…小舞想着，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那个时候，“小舞”这个存在本身，究竟会被怎样认知？
宿舍里一片狼藉。
门口的鞋架被粗暴地踢倒，恐怕那就是一切的开始。除了宁荣荣那堪称豪华的鞋子收藏外，地上还散落着各种花里胡俏的纸笔文具。玻璃、陶瓷、木头和宝石的碎片共同组成了小小的陷阱群，有柔软的布料和棉花轻飘飘地降落在上面，成了看似无害的伪装。被捏爆的水果和油炸食物混合着打翻的洗漱用品的香味，从墙面上流下来的同时散发出一股奇妙的魄力……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边缘处，学校那普通的木板床上，做工华贵又考究的被子里面，非常明显地鼓出一大块。
就算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小舞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
“荣荣…”她轻声呼唤着，“这是怎么了？”
听到小舞的声音时，被子里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就像意识到这样会让自己被发现后，又猛地僵住不动了。
面对这再明显不过的逃避行为，小舞又生气又好笑，内心却又忍不住涌上一阵惫懒的厌烦感来。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
她坐到宁荣荣的床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发着呆。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要下起雨来。
而在下一刻，小小的水花真的降临到了这个小小的房间之中。
“对不起…！”
那声音颤抖得实在太过严重，小舞一开始甚至没能听清楚其中的内容。然而下个瞬间，剧烈的哭泣声爆发开来，夹杂着大量的“对不起”混合成了一场狂风暴雨，将这个房间彻底地淹没掉。
宁荣荣哭得喘不过气来，不，也许该说是要窒息了才对。小舞听着她一声声的嘶吼声，觉得自己仿佛也要溺死在这个女孩的绝望中。
她的嘴唇颤抖着。
明明…明明想哭的那个人是我啊…
但是，这样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在两个人都溺毙在这片悲伤的海里之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荣荣，”她俯下身子，“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你又为什么…哭得那么难过呢？
自从晋升为十万年魂兽，和家人们一起成为星斗大森林的无冕之王后，小舞就很少遇到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动状况。除非是大规模的团体围剿，一般的封号斗罗她甚至都不会放在眼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定要隐藏好，但是在天斗皇家学院里，小舞却是以人类之身第一次遇见如此等级的魂师。
同样的地方，站的高度不同，看见的自然也是不同的风景。
十万年魂兽柔骨兔与人类魂师小舞。
魂尊与封号斗罗。
仅是一次急促的呼吸，或者一个慌乱的眼神，乃至跳得飞快的心跳声…那是不可逾越的高峰，是一触即死的禁忌。
要是被发现了，就会死。
抽筋、扒骨、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不会放过。
十万年的魂环和魂骨，就是如此诱人的存在。
小舞并不为此瑟缩，她只是觉得害怕。
害怕自己还没能成为强者就中道崩殂。
害怕自己无法查明母亲死亡的真相并为之报仇。
还害怕…离开自己重要的家人。
和唐三在一起的时光，并不是她正式接触人类的起点，却是她与人类交流、融入的契机。
这一切都开始于五年前的那个假期，失去了母亲的女孩与失去了父亲的男孩。那一天，了解家族羁绊的女孩陪伴着从未拥有亲人的男孩，而寂寞的男孩对孤独的女孩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很难说那个时候的小舞究竟相信了多少，只是那一刻的心灵相通实在太过温暖，让她不禁…沉迷其中，给出了回应。
这一沉迷就是整整五年。
不管这段关系究竟起源于什么样的感情，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家人了。
所以，小舞在担心。
——为什么是独孤博。
所以，小舞在害怕。
——为什么是封号斗罗。
唐三—小三—哥哥—你知道了吗？又知道多少？
你对“小舞”又是怎么想的？
一切的思绪隐藏在一句慌乱的“你要去就去”背后，却也消融于一句简单的“我一定会回来”中。
于是，小舞选择相信唐三，相信她重要的家人。
但是宁荣荣是不一样的。
唐三出现在小舞刚失去母亲的时候。
小舞出现在宁荣荣最渴望朋友的时候。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
一个微笑，一次谈话，以及以一同生死与共的冒险经历。就像史莱克八怪内部的生疏渐消，女孩子们的情感也在默默地滋生发展。
她是大姐头，她是小魔女。
那些异性理解不了的话，那些长辈不以为意的事，那些愚蠢无用的阿谀奉承，以及背地里的嘲笑讥讽…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小舞和宁荣荣躺在床上，以故作成熟的态度兴奋地说着漫无边际的悄悄话。
那些独属彼此的秘密时光，光是想起来就会让人会心一笑。
可是面对宁荣荣的眼泪，小舞却第一次地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知道宁荣荣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虽然想为好友拂去泪水，但是对方只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荣荣…荣荣…
性格开朗又俏皮，有点碎嘴又有点八卦，还有点大小姐的傲娇性子，但是很不可思议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生命中第一次交到的同性好友，是共同生活的室友、是一起努力的伙伴、也是彼此托付性命的战友。
明明我可以转头就走，把你就这样放着不管。任性高傲的大小姐，有话不肯好好说出来，就算哭也要躲在被子里。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我没有生气。”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让我接近。
“你想一个人静静吗？如果这样比较好的话，我可以…”
如果你希望我离开…
被子里猛地伸出一只手，将小舞死死地抓住。她顺势倒在宁荣荣的床上，就这样看着另一侧鼓鼓的被子团。
“荣荣，”小舞反手握住宁荣荣的手，声音非常柔和，如同恋人间的枕边低语，“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告诉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会认真地听。
哭泣声不知不觉间停下了。
宁荣荣慢慢地掀开被子，双眼红红，一张好看的脸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要…”
她的声音嘶哑，却仍竭尽全力。
“不要讨厌我。”
原来如此。
小舞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自己明知危险也想留在唐三身边。
为什么戴沐白的反应如此强烈。
为什么宁荣荣哭得如此悲伤。
这一切，一定是因为…
“不会的。”
小舞钻进宁荣荣的被子，两人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一起，相互触碰的手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她在那双红肿的眼眸中看见了许多人的倒影，那些影子重叠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因为我也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