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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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律迅速地扫视房间一周，无视了门外“靠不靠谱啊”的声音，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杨铭蓝起身往后退了数步，他的肩背几乎要撞到墙上。这个房间虽说是教师宿舍，占地面积还是小了点。如果说杨铭蓝对此有任何感想的话，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昔有医者神农氏，”左手抬起，杨铭蓝的掌心绽放出灰蓝色的光芒，“…形神尽瘁尝百草”
尚未进入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兆。而那光芒凝聚成一口巴掌大的小鼎，低调而沉稳地盘旋在空中，散发出莫名的存在感，让人移不开目光，与那有着相同眸色的少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神农鼎，去！”
就像对此一无所知，杨铭蓝一声厉喝，神农鼎便体积猛涨，砸在地上的时候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尽显主人那举重若轻的控制力。
鼎摆好了，接下来就该请君入瓮了。到这一步杨铭蓝却不知怎么的有些踌躇，他左右看看，对角落的叶泠泠说：“叶小姐，麻烦你……”
他话还没说完，叶泠泠就幽魂一般地飘到了莫律床边，伸出双手，将女孩子稳稳地抱了起来。
之前她只是听说父亲那边的武魂有着严重的缺陷，但是亲眼看到莫律的模样后，她才真正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爷爷的不甘、父亲的叹息、早夭的姑姑，还有总是见不到人影的叔叔……触碰到莫律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要被尖锐锋利的坚冰给刺伤了，仿佛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真人大小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而这冰雕接下来就要去接受前所未有的困难考验了。可是浅色头发的女魂师甚至不知道该对深色头发的妹妹说什么。鼓励也好安慰也好，任何话语面对着那张坚毅的面庞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没事的。”莫律听见耳边有人说话，那声音轻轻的，像是被凿子敲出来一般的沙哑，“会好的。”
莫律抬起头，她现在的身体又冰冷、又僵硬、又麻木，强行站起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摔跤，说话倒是无妨。
“嗯。”最终，她也只是这么说道。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如火烧一般炙热，如风雪一般冷酷；比窒息更加不容挣扎，比土埋更加寂静无声；这是对□□的洗刷，也是对精神的重塑。
莫律故意不去压制体内活泼得过了分的魂力，只等着看杨铭蓝的动作，看他如何应对。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炸开了。
从里往外，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开花、想要绽放，想要宣泄与展现自我。就像是天降九天雷霆，每一道经脉被撕毁地彻彻底底，每一个细胞都失去了生机与活力。可与此同时，从那废墟中却萌发出了新生的嫩芽……
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的体验，莫律紧紧地抿着嘴，冰蓝的眼眸中似有火光跳动。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块滴着水的抹布，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反复复地抻开又拧紧。而杨铭蓝在开始前让她服下的纯净魂力炼制而成的丹药，陆续扔进来的各式各样的草药和材料，以及神农鼎下爆裂燃烧的火焰（柳二龙出品）更是不遗余力地刺激与引导着莫律的魂力。
她抬起眼，模模糊糊地看到鼎外面的杨铭蓝。他几乎就像存在于另外的世界那样遥远。满头大汗，表情肃穆，身上是叶泠泠的九心海棠治疗发出的白色光芒，将他衬得好似神仙中人，散发着——那该怎么说来着，圣父的光辉？
如果不是一道温和的魂力默默地守护着莫律，她是绝无可能保持着如此清醒的意志的。这种清醒固然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但也让她得以用一种局外人的视角仔细审视并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变化。
莫律不太懂药理，但至少能明白杨铭蓝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治疗着。不如说，少年医师的手法娴熟，目标指向性也非常明显，灰蓝色的魂力从丹田开始游走于全身，就像是在对症下药一般，缓慢而又坚定地解着莫律体内的“结”。
而沧寒剑静静地躺在她的双膝上，沉默却忠贞地接受着那些被二次疏导后显得愈发斑驳的魂力。长剑武魂上溢出点滴暗蓝色的光点，莫律第一次从这把剑中感受到如此灼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的手烫伤了。
但是面容仍然稚嫩的女孩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仿佛回到了那段除了手中的剑外什么都没有，只能一次又一次挥起长剑的时光。
随着时间流逝，一窍又一窍的关节被疏通开，莫律便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松，头脑晕晕乎乎的，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漩涡搅和起来。甚至连痛苦都不再那么剧烈，而是逐渐平缓了下来，直至消散，宣告了这一流程的结束。
看着神农鼎下慢慢缩小乃至熄灭的魂力火焰，就算不懂这方面的事也能知道这大概是要结束了。等到杨铭蓝一个准确无误的“收”字后，大伙儿就哗啦啦往里挤。毕竟在外面都等半天了，怎么着都得看到一个准确的结果不是。
这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怎么着呢，就听叶泠泠一声厉喝：“别过来！”气质冷清的姑娘直接站到了神农鼎前，双手叉腰，瞪着眼前的众人。
其他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莫律自己也还懵着呢，仗着身体灵活最先凑到鼎边的小舞也瞬间倒戈。她更直接一点，喊着宁荣荣朱竹清的名字就把剩下的人往外推。被点名的两个姑娘先是一愣，看到小舞的脸上除了着急外还有点不好意思，恍然大悟之下跟着照做。大师见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用人说便自觉撤离现场。
剩下两人顶着姑娘们炯炯的目光，杨铭蓝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么，莫律同学，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莫律看着他，以一种奇妙的语调说，“很畅快。”她觉得身体从来没有如此轻盈过，精神也是前所未有的亢奋，甚至比服用沸血花的时候还要夸张，简直可以出去绕着学校跑个几十圈，再顺便到大斗魂场酣畅淋漓的打一架。
“你需要好好休息。”像是意识到莫律在想什么，杨铭蓝无奈地苦笑着，“先把武魂收回去，看看有什么反应。”
莫律摸摸剑柄，沧寒剑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她歪着头感受了好一会儿，期间几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盯过来，直到莫律“咔”一下把头正过来，再摇了摇，才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男孩子也是如此。唐三低声说了些什么，杨铭蓝就转过去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嘱咐这样做对莫律身体恢复有益，再从魂导器里掏出几样药草塞到距离最近的朱竹清手上。“神农鼎我先不收回去，”他说，“找个木桶，加些热水，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莫律同学，如果觉得困的话，这很正常，尽管睡吧。”
说完，杨同学用胳膊肘捅了捅一直低着头的唐三，两人便一脸正气凛然地走了。
外边的男孩子们吵得吵、闹得闹，屋里女孩子们也迅速行动起来。小舞气势汹汹地守着门，叶泠泠和宁荣荣把莫律身上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扒下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大木桶来，把莫律扶进去坐好。就等朱竹清端着热水回来就慢慢地往里倒。
之前那亢奋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莫律无力地瘫在桶壁上一点点往下滑。若不是宁荣荣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搞不好她能把自己淹死在这一桶的药浴中。
草药与热水接触之后迅速散发出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清甜香味，细细密密地将莫律包裹起来，一呼一吸间仿佛能感受到山间摇曳生长的花草模样。
感觉好像，有点怀，念呢…还来不及深入体会，眼皮就一坠一坠的，阻止着她继续思考下去。像是被什么人收进箱子带走一样，房间里的声音骤然远去。
莫律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的日子，像是有了什么变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虽然一开始这些天才师生的入学在学院里引起了挺大的轰动，但时间长了也就都习惯了。史莱克八怪迅速融入了崭新的生活，抛开不知什么时候建起的粉丝后援会外，学校内外也没有多少值得烦恼的事。
并不出人意料的事，文化课实实在在地击中了她的软肋。和超高校级的实战成绩成反比，莫律的笔头成绩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基本的读写还勉强能跟得上，对魂兽的了解也算是自成一派体系，可除此之外的——历史、地理、风俗、甚至是社会常识——对此的了解几乎可以说是零。
这让授课的老师好一阵头疼，只能让她品学兼优的舍友从基础开始给莫律补习，朱竹清为此死了不少脑细胞。她也不是本国人，学习一样有麻烦。干脆拉来天斗的平民代表小舞、贵族代表宁荣荣、本校学生代表绛珠，五个女孩子一起开茶话会。男孩子也经常性地来搞事，就连杨铭蓝不知什么时候也乱入进来，热热闹闹的都不知道一开始是来干什么的。
这都是细水长流才能出成效的事，莫律也不着急（反正实力最重要）。她照常修炼、上课、对战，和八怪的朋友们一样穿上颜色令人不敢恭维的校服，围观泰隆每日一次地挑衅唐三，需要的时候被小舞拉去打群架，有时候和叶泠泠一起去探望重病在床的母亲叶微语，每周有两次要到杨铭蓝那里进行一次治疗。
除了必定陪同的唐三外，其他人有空的话也会去看看，但基本上去个一两次的也就没什么新鲜感了。毕竟莫律全程睡得香甜，而身为大夫的杨铭蓝和唐三也满口都是些晦涩的专业术语，连大师也只是一知半解。就算拜托他们讲解，但是专业不对口，听不懂的就是听不懂。眼见着莫律的状态不错，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像是对马红俊那般，在意、却也不会特别注意了。
只有负责治疗的杨铭蓝有时候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过多久，唐三向学校递交了申请，宣称要和毒斗罗独孤博单独学习，为期半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六.
